第73章 我哥开经纪公司的

第二天下午,日头正高,阳光刺眼。

林修远靠在床头,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显得空荡荡的,他盯着那道光,眼神空洞。

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比昨天看着是缓过来点,可那双眼睛却像口枯井,灰蒙蒙的,一点活气都没有。

“砰——”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贺泽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衣服领子歪在一边,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面包。

“林修远!”

林修远被这动静惊了一下,眼珠子慢慢转过来,看向门口。

贺泽几步跨到床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你没事吧?怎么搞的?上午听老师说你住院了,我吓得书都扔了,直接翘课跑来了!”

林修远看着他那副急吼吼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嗓子眼干得冒烟,“没、没事。”

“没事?”贺泽瞪圆了眼,手指头差点戳到他脑袋上的绷带,“缝了七针叫没事?脑震荡叫没事?”

林修远垂下眼皮,不吭声了。

贺泽刚想再骂两句,余光忽然扫到床尾的角落里还坐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外套的中年女人,头发乱糟糟地挽着,手里死死攥着张皱巴巴的纸巾,眼眶红得像烂桃子。

贺泽愣了一下。

这是……

林母看见贺泽看过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腾地站起来。

她往前凑了两步,眼泪说掉就掉,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是修远的同学吧?哎哟,你可算来了!你快帮帮他!我儿子被人欺负成这样,脑袋都开了瓢,我们孤儿寡母的,没爹的孩子就是让人欺负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说着,哭声就拔高了,一边抹眼泪一边拿眼偷瞄林修远,像是在演一出苦肉计。

贺泽被她哭得脑仁疼,又看着林修远那副死样子,心里堵得慌,他抬手往下压了压,声音放得极轻:“阿姨,您先别急,坐。这事儿我来处理啊。”

林母抽抽噎噎地坐回去,手里那团纸巾都快揉烂了。

贺泽转回身,在床边坐下,盯着林修远那双低垂的眼睛。

“谁干的?!告诉我,我现在就报警。”

林修远猛地抬起头,“……陆驰。”

贺泽愣住了,眼里的光晃了一下:“陆驰?”

林修远点点头。

贺泽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为什么打你?你招他惹他了?”

他印象里,陆驰这人还行吧,好像也没到能莫名其妙把人弄成脑震荡的程度啊?

林修远抿着嘴,把嘴唇抿得发白,还是不说话。

贺泽盯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也不是很擅长安慰人,空气里只剩下林母压抑的抽泣声。

“那个……你别怕,”贺泽凑近点,声音压低了,“咱们站理,不管他是谁,打了人就是犯法,就得进局子。你说话,我帮你作证。”

林修远摇摇头,手指死死抠着被单,“不行。”

贺泽疑惑,瞪着他:“为什么?”

“兄弟,你都被人揍了?!”

“脑袋都开瓢了!”

林修远又低下头,他没料到贺泽会来看他,而且见他这样子,似乎很关心自己……

贺泽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那股火“腾”地就上来了,可看着看着,火又灭了。

他想起林修远平时的样子——

从来不跟人多话,总是独来独往,吃饭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干什么都一个人……

他想起那天在酒馆里,林修远喝多了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他想起林修远从来没提过自己的事,从来没说过家里什么样,从来没说过爸妈是干啥的,从来没说过——

原来是这样。

贺泽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股子翻腾的情绪压下去,这个年纪都是好面子的。

“行,”他说,声音有点哑,“不报警就不报警。”

他站起来,拍了拍林修远的肩膀,“明天,我帮你出气。”

林修远抬起头,欲言又止。

贺泽正义凛然地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就转身往外走了,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逆着光,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

“你好好养伤,别的事你别管。”

——

周三,海滨学院的这间阶梯教室,宽敞得像座小礼堂,落地窗外整片草坪铺展至天际,阳光洒在草叶上,绿得晃眼。

教室内设施考究,环绕音响的冷光在天花板上若隐若现,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财气”。

教授站在讲台前,声音隔着一段距离显得有些模糊。

林修远挨着窗边坐,额角那块淤青还没完全消退,青紫色的痕迹格外明显。

贺泽在他旁边落座,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随手把书包扔在地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指尖转着笔。

笔杆转得飞快,他却没看讲台,目光每隔几秒就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排。

前排两排的距离,此刻像隔着一道无形的线……

陆驰靠在椅背上,脊背挺得笔直,陈屿挨着他坐着,脑袋凑得极近,两人脑袋抵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是在憋笑。

贺泽盯着那两个后脑勺,眉头悄无声息地皱起。他往林修远那边挪了挪,胳膊肘抵着桌面,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没头没脑的护犊子:“没事,你别怕他。下课我帮你揍回去,狠狠揍一顿!”

林修远正翻着书,手指一顿,抬起头。

贺泽脸上挂着“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表情,仿佛揍人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大事。

林修远怔了怔,轻轻点了下头:“嗯。”

他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翻书,指尖却在书页上轻轻划着,没翻到任何一页。

过了几秒,他摸出手机,点开一个藏在深处的网页,犹豫了一下,悄悄往贺泽那边推了推。

“你看这个。”

贺泽凑近,头条赫然写着“亚莱时装周公布入围名单,多名新锐模特亮相”,加粗的字体刺得人眼睛发亮。

“哎,这不就是你那个?”他瞬间直起腰,语气里都染上了几分骄傲。

林修远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扣着桌面。

贺泽一把拿过手机,拇指飞快往下划着,越看越兴奋:“哇,好多品牌!你看这个,是高定系列,还有这个,新锐设计师的专场!你要是能被这些品牌看上,绝对一举成名!”

林修远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前排的人听见。

“没用的。”

贺泽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什么没用?这明明是好事啊。”

“我没背景。”

贺泽闻言,有些心疼。

“那些品牌,”林修远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的草坪上,“要么要家族资源背书,要么要经纪公司力推,层层筛选……我什么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回贺泽脸上,那双眼睛里盛着浅浅的落寞,看得贺泽心里莫名一紧。

他想起林修远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书包永远是最旧的那一个……想起自己从来没细问过他的难处,从来没想过这些光鲜背后,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窘迫……

贺泽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他嚼了两下,抬手拍了拍林修远的肩膀,语气瞬间轻快起来,带着点满不在乎的笃定:“没事,这有啥难的。”

林修远愣了愣,看着他。

“我哥就是做这个的。”贺泽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他开了经纪公司,专门签新锐模特。回头我跟他说,保准给你争取到名额!”

林修远看着他,故作矜持,“谢谢。”

“客气啥,都是兄弟!”贺泽笑着摆摆手,又扭回头去听教授讲课,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笔又转了起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