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什么关系都行

李铭泽轻笑一声,一只手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尖,他看着沈澜山慢条斯理地绕过办公桌坐下,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听着有点欠,“包养还包出感情来了?”李铭泽拖长了调子,一边说一边往办公桌跟前凑。

沈澜山眼皮都没抬,只是拿起桌上那叠照片,随手翻了两页,“如果是为了来谈合伙人的事,”沈澜山终于开口了,“那不用谈了。”

李铭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沈澜山把照片往桌面上一扔,像是扔掉什么脏东西,然后往他那边推了推。

“随你便。”

李铭泽看着他双半点波澜都没有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摸不透这人,心里那股子底气莫名就泄了一半。

“你就不怕?”李铭泽咬了咬牙,“怕我把这些给你妈看!怕她知道你喜欢男的!怕她知道你包养个大学生!”

李铭泽似乎想到什么,他直起身,双手环抱胸口,“你妈可不会同意你喜欢男的,哈哈哈哈哈。”

沈澜山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大可以试试。”

李铭泽一脸不知意味地看着他。

沈澜山站起身,径直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下个月不是要去J国吗?”沈澜山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

李铭泽脸色一变,似乎没想到这人的消息这么灵通,他这行程可谁也没说啊。本来想着要是今天能威胁成功就在这混吃拿钱,实在行不通了,再爆料,然后换个城市生活,总之,他不能放过这个人。

沈澜山转过身,一脸看穿他心思的样子,“我刚好在那边有点人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如果你想在那边混不下去,甚至变成过街老鼠,你大可以试试。”

李铭泽瞪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骂人,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知道沈澜山这老狐狸说的是真的,并且也真会这么做。

“哼,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律师多关心我呢?这都查到了?”

沈澜山朝他笑了笑,“彼此彼此。”

李铭泽自知现在斗不过他,只能冷哼一声,然后转身,一脚踹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扇结实的实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又弹回来重重关上。

沈澜山站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

晚上,沈澜山输入密码,打开别墅的大门。

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还有沈母絮絮叨叨念叨个没完的声音。

他换掉皮鞋,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往楼上走。

“澜山?”沈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个头,脸上堆着笑,“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沈澜山脚步顿都没顿,“我先洗个澡。”

他继续往楼上走,脚步声沉闷。

沈母在后面喊:“哎呀,洗什么澡啊,先吃饭……”

浴室里,热水冲下来,混着蒸汽,沈澜山站在花洒底下,闭着眼,一动不动。

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往下淌,流进嘴里……

他在里面冲了很久,直到再次听到沈母的催促声,这才裹着浴巾出来。

沈母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两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还有个紫菜蛋花汤。

沈澜山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饭。

沈母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疼得直皱眉,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念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澜山啊,妈上次给你发的那个照片,你看了没有?那个姑娘是医生,人特别好,长得也水灵……”

沈澜山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沈母没察觉,还在那儿说:“人家姑娘说了,不介意你工作忙,只要人好就行。你看,什么时候约出来见见?”

沈澜山放下筷子。

“妈。”

沈母停下筷子,看着他。

“我累了。”

他站起来,就往卧室的方向走。

沈母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澜山!你怎么回事?妈跟你说正事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你都三十四了,再不抓紧……”

沈澜山头也没回,直接上了楼,手搭上门把手,用力一拧,“改天再说。”

“砰”的一声,卧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把沈母那絮絮叨叨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外面。

沈澜山靠在门板上,闭着眼,脑海里不停浮现各种声音……

窗外,天已经全黑透了,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沈澜山躺在床上,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卧室里没开灯,他躺了会儿,觉得胸口闷得慌,有点喘不上气。

脑子里乱哄哄的,又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过。

手机在床头柜上突兀地“嗡”了一声,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拿过来,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陆驰:我在楼下】

沈澜山盯着那四个字,眼睛发酸了,他才动了动手指。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掀开被子,下床,拖鞋踢踢踏踏地踩在地板上,他拉开门。

客厅里还亮着灯,沈母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听见动静,扭头看了一眼。

“大晚上的,穿这样去哪儿?”

沈澜山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回头,“助理来拿文件,急用。”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他裹紧了身上的睡袍,直接走了出去,夜风有点凉,吹在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走到大门口,老远就看见陆驰靠在车边。

那人穿着件单薄的外套,头发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跟个鸡窝似的,眼眶红肿着,一看就是刚哭过,或者哭了一整天。

沈澜山走过去。

陆驰看见他这身打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脱外套:“你就穿这个?不冷啊?”

沈澜山没理他,直接拉开车门,钻进后座,“上车说。”

陆驰抿了抿嘴,绕过车头,跟着坐进后座。车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前面仪表盘上透着点幽幽的绿光,照得人脸影影绰绰的。

陆驰转过头,借着那点微光看他。

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个轮廓,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陆驰心里那股劲儿忽然就泄了,他往前凑了凑,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沈澜山。

“我下次不问了,行不行?”他的声音闷在沈澜山的肩膀窝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哑得厉害,“我们什么关系都行,只要你别赶我走。”

沈澜山的身体瞬间僵硬,像块石头。

他想推开,可这身体不知怎么的就是不听使唤。

陆驰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把他抱得更紧了,恨不得勒进自己骨头里。

过了好半天,沈澜山才慢慢抬起手,抵在陆驰的肩膀上,用力一推。

陆驰被推得往后一仰,愣愣地看着他,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怪好笑。

沈澜山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眼眶忽然就酸了,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淌。

“如果你是来说这些废话的,”他的声音很轻,哑得不像话,“那你可以走了。”

陆驰伸手帮他抹掉眼泪,动作很轻。

沈澜山别过脑袋不去看他,手指抠着身下的皮革垫,强忍着情绪,再次开口,“别这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没能力?”

车里漆黑一片,只有外头路灯那点昏黄的光,从车窗缝里挤进来。

陆驰盯着沈澜山抿得死紧的嘴唇,心里那股子酸劲儿又上来了,堵得慌。

他叹了口气,往前凑了凑,伸出手,轻轻把他抱住了,这回,沈澜山没动,也没像刚才那样把他一把推开。

陆驰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手上的劲儿也松了些,贴着他耳朵小声说:“那你等我,等我混出个人样来,咱们再好好谈,行不行?”

陆驰接着往下说:“最多两年,就两年。”

沈澜山靠在他肩膀上,连姿势都没换一下,眼眶又开始发酸,跟刚才一样,不争气地又湿了。

有什么凉东西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进脖子里,凉飕飕的,他自己都觉得烦,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爱哭。

他从来没瞧不起陆驰没钱没工作,真的没有,他烦的是别的,他烦的是自己。

两年。

两年后,他都三十六了,而陆驰才二十三,正是人生最好的时候。

到时候,这小子还会像现在这样,巴巴地跑来抱着他哭吗?他见过太多这种事儿了,年轻的时候,脑子一热,天不怕地不怕,觉得爱能当饭吃……等新鲜劲儿一过,现实往脸上一砸,跑得比谁都快。

他闭着眼,不想睁开,“……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自己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个音,轻飘飘的,没个准话,也听不出个喜怒。

沈澜山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双手,明显松快了不少。

陆驰往后撤了撤,捧着他的脸,盯着他那微微哆嗦的嘴唇,低下头,轻轻贴了上去。

吻得很慢,很轻,带着点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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