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来,打我

贺征熄了火,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车里瞬间安静下来,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目光落在副驾驶的贺泽身上。

贺泽整个人缩在座椅里,像只受了惊的小鹌鹑,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脸上泪痕交错,头发乱糟糟的,身子一直朝车门靠。

“下车。”贺征怪无奈的,特意放轻了声音。

贺泽没动,只是把头扭向窗外,盯着不远处那栋黑黢黢的楼,身体又往座位深处缩了缩,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这……这是哪儿啊?你……你到底要干嘛?”

他脑袋里一下子浮现了好几起谋杀案……

“好玩的地方。”贺征的回答简短又带着点神秘。

他探身到后座,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塑料袋,“啪”地一声扔到贺泽腿上。

贺泽吓了一跳,低头一看,里面是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还有一包湿巾。

“擦擦。”贺征下巴朝他扬了扬,“瞧瞧你脸上,鼻涕眼泪糊一片,像什么样子,丢不丢人。”

贺泽心里憋着气,但眼下这情况,他不敢造次,于是不情不愿地抽出一张湿巾,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

贺征看着他笨拙又带着点赌气的样子,嘴角往上弯了弯。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抽过贺泽手里的湿巾,直接按在他脸上,动作说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地来回抹了两下。

“唔……疼!”贺泽被擦得脸都变形了,赶紧伸手去推他哥的手腕。

“啧,娇气。”贺征把用过的湿巾随手扔到置物格里,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贺泽坐在车里,屁股像粘在了座位上,一点都不想动。

可下一秒,他那边的车门也被人从外面拉开了,贺征站在车门外,路灯的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低着头,逆着光看着贺泽:“下来。”

贺泽磨磨蹭蹭,像只被赶上架的鸭子,不情不愿地挪下了车,贺征没等他,转身就往楼里走,贺泽想了想,赶紧小跑两步跟上。

楼门口静悄悄的,连个保安都没有。

贺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滴”的一声刷开电子锁,厚重的防盗门应声而开。

门后是一条不算宽的走廊,灯光昏暗,墙壁刷着深色的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皮革和某种消毒水的特殊气味。

更深处,隐约传来“砰!砰!”沉闷而有节奏的击打声,像是重拳砸在沙袋上,又像是肉体碰撞的声音,听得贺泽心里直发毛……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安:“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怪吓人的。”

贺征没吭声,只是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轻,让他挣不脱,只能被拽着继续往里走。

贺泽的手心有点出汗,被他哥干燥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走廊尽头是扇紧闭的门,贺征推开,眼前的景象让贺泽愣住了。

里面是个相当宽敞的空间,挑高很高,灯光比走廊亮堂不少,地上铺着专业的运动地胶,几个方形的拳击台用粗壮的围绳隔开,散落在不同角落。

拳馆啊。

差点把他吓死。

一个穿着黑色运动背心、胳膊上肌肉发达的男人看见贺征,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笑着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稀客啊!”

贺征也笑着跟他碰了碰拳头:“带我家这小子来见见世面,练练胆子。”说着,下巴朝贺泽的方向扬了扬。

那男人这才注意到一直缩在贺征身后的贺泽,上下打量了一眼,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行啊,没问题!地方随便用,器材也随便挑。”

贺泽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浑身不自在。

他看着那些在拳台上龙腾虎跃的人,一个个眼神锐利,出拳带风,心里那点不安又放大了几分。

他拽了拽贺征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哥,我……我不想练这个,我们走吧?”

“别废话。”

贺征没理他,径直走到旁边的器材架前,拿起一副崭新的拳套和一套护具,转身扔给贺泽,“接着,穿上。”

贺泽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堆东西,拳套沉甸甸的,他捧着它们,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贺征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不免多虑,他这弟弟到底是不是男的?

他走过来,在贺泽面前蹲下身,接过护具,开始帮他穿戴。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手指灵活地解开搭扣,套在贺泽的胳膊和腿上,再仔细地系紧带子。

穿戴整齐,戴上拳套,贺泽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机器人。

贺征推着他的后背,把他送到一个空着的拳击台边:“上去。”

贺泽扒着围绳,脚像生了根,死活不肯动,贺征在他身后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只能手忙脚乱地抓住围绳,狼狈地爬上了拳台。

站在台面上,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围绳,他更加手足无措了……

贺征轻松地翻上拳台,站在他对面,不紧不慢地活动着手腕和脖颈,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贺泽:“来,打我。”

贺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什么?”

“让你出手,打我。”贺征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

贺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敢!哥,我打不过你……”

贺征没说话,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前一步,右拳带着风声,不重,但也绝不轻柔地砸在了贺泽的左肩膀上。

“嗷!”贺泽疼得龇牙咧嘴,肩膀一阵酸麻,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捂住了肩膀,“哥!你干嘛呀!”

“还手。”

贺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哥,身上疼,心里气,拳头攥得紧紧的,可身体就是动不了。

贺征又是一拳,这次打在他的右上臂。

肌肉被撞击的钝痛感传来,贺泽疼得缩起了肩膀,又委屈又生气:“你到底想干嘛啊!”

“你不还手,我可就一直打了?”

贺征也是苦恼他这弟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从小被虐待大的。

贺泽的眼眶瞬间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这次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看着他哥那张脸,心里那股憋屈、愤怒、还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劲儿,突然像被点燃的引线,“轰”地一下炸开了!

“哼!”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戴着拳套的拳头,朝着贺征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贺征似乎早有预料,头微微一偏,但动作慢了半拍,拳套的边缘还是擦着他的肩膀扫了过去,带起一阵风。

“好,”贺征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再来。”

贺泽被激起了火气,也不管什么章法了,咬着牙,喘着粗气,一拳接着一拳地朝着贺征身上招呼。

有的拳头被贺征格挡住,有的打在了空处,还有的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贺征的胳膊或胸口。

他大口喘着气,脸上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犊,完全停不下来。

贺征站在他对面,大部分时间都在灵活地闪躲,偶尔用手臂格挡,或者用拳套轻轻迎击一下,力道控制得刚刚好,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但足以让贺泽感受到疼痛。

不知道打了多久,贺泽感觉自己的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了,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榨干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他终于没了力气,整个人靠在围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头发和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贺征走到他身边,伸手帮他解开拳套的搭扣,把沉重的拳套摘下来扔到一边。

然后,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揉了揉贺泽汗湿又乱糟糟的头发。

贺泽抬起头,盯着他哥。

“还行,”贺征的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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