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解惑

贺兰昙在几个瞬息后, 终于理智回归,快步走到宋洇面前。

宋洇抬头,目露不解。不解中又有无辜茫然, 完全是在看一个偶遇的陌生人。

贺兰昙死劲盯着宋洇看, 目光几乎是贪婪且无礼的,隐隐有着焦躁不安。

他已经炼出天品解惑丹, 他已经服下天品解惑丹。

天品级别的丹药, 他足足炼制了七天。

他是药修的天才, 地品丹药一次就能成功,天品丹药难如登天, 但成功概率他仍然很自信。

他对着书看了那么久, 已经熟知魅妖秉性, 不该出错。

他望向宋洇。书里确切描写过解惑丹起效的情景。

魅妖擅长蛊惑人心, 善用媚术。而在解惑丹下,一切魅惑全解。所有的魅妖技能都如同显形的幻境一般,呈现出刺眼醒目的红色。

再怎么高超的幻术魅术, 都只会呈现无趣的红色, 管他什么美女仙宝, 都只是一片红光。如同被标记的红墨水,让解惑之人一眼看出法术的存在,找出漏洞一击必杀。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看出任何的红色。

为什么没有任何解惑的迹象。

为什么, 她还是那么美。

“很冷的,你让开啦。”宋洇拨开他的胳膊, 让他别挡路。

“……你弟弟欠了我一颗天品丹。”贺兰昙沉默片刻,仍是快步跟上去,找出一个理由。

宋洇愣了下,回头看展兆兆:“你怎么吃了别人那么贵的东西啊?”

展兆兆摸头, 不是他吃的呀,是姐夫硬塞到嘴里的啊。

宋洇犹犹豫豫,低头,艰难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抖一抖,就剩最后一点灵石了。她可怜巴巴递过去,全部给他:“赔你的。”

她也知道不够,眼神躲闪下。

贺兰昙没接,他心中生出一股火气。怎么每次都是这样,怎么每次别离一段时间后再相见时,她就像不认识他一样,像对待陌生人,一切好感清空清零。

“不要。”他不接,语气放重了些,“完全不够。”

宋洇低头看地面,钱真的是她唯一软肋。

她沉默半瞬后,红唇一抿,一把抓住展兆兆,拍打他的胸口:“吐出来吐出来!还给他!”

展兆兆被打的发懵,一时之间居然也忘了阐述当时的情势所迫。

“好了,先出冰原再说吧。”贺兰昙忙阻拦住,也怕真把关系搞僵,惹她生气。

宋洇假意拍打展兆兆的手停下,哼一声,撑着伞,阵法突然显现,梨花花瓣腾飞飘转又消失,带着三人一起离开冰原。

落脚点是苍兰城一处简易客栈。

宋洇没有打算住在这里,她的任务在别的地方。她收起伞,准备去找江醉蓝玩,江醉蓝新开了一家自助酒肆。酒肆的经营方法是只要顾客交一定押金,就可以畅饮酒酿。

展兆兆既然已经活着回来了,那就继续去做他自己的任务。

宋洇丝毫不管他人,她正要离开,袖子却被人紧紧一牵。

“我和你师弟一起遇险,好像受了伤。”贺兰昙一手捂在心口,面色露出苍白憔悴。

他眉头虚弱难受般皱起,手却攥住她的袖子不放,力气大得很。

宋洇视线下滑,望到他戴着玉石戒指的手,她想,可以带他一起去看江醉蓝,拿药钱抵消点债务,于是她肯定地一点头:“我让我三妹妹给你治疗。”

贺兰昙有意炫耀自己的医术,忍不住道:“其实我也会治疗。”

宋洇:“好吧,那我不管你了。”

贺兰昙:“……但是这次伤太重,我自己来,未必方便。”

最终贺兰昙他成功找到借口,继续待宋洇身边。

江醉蓝的酒肆生意不错,门庭若市。不少客人交完自助餐费,拿着大碗痛快畅饮。

宋洇鼻子灵敏,嗅到酒味太重,把贺兰昙丢在柜台让江醉蓝照顾,她自己先出去买红豆糯米糕吃。

江醉蓝看完伤势,望闻问切,哪里都没瞧出问题来。她刚在心中纳闷,没有什么伤啊,难不成自己的医术疏于练习了?

她正沉吟不决之际,听得咔哒一声响。

贺兰昙将一锭银子放上桌面,再一沓厚实银票遮住她的骰子:“三妹妹,这是诊金。”

江醉蓝迅速接过钱,没有计较他随宋洇改的称呼,面不改色开了一堆便宜药。

并且对着门外拿着袋子回来的宋洇说了个不算谎话的说辞。

“他确实得适量休息休息。”

宋洇应下来,怕贺兰昙再拿天品丹药说事,忙拿热乎粘牙的红豆糯米糕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嘴。

又拽出来贺兰昙的钱袋子,带他去逛街。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苍兰城不是什么富裕的城镇,地方不大,娱乐活动不多,也就听听戏吃吃饭,再逛逛胭脂水粉店,她花着贺兰昙的钱买下新品色号。

宋洇长的好看,只是在柜台试个色,就自带光芒,不少顾客都问她上色的那款新口脂,销量一路高升。掌柜的爽快给她的口脂打了六折。

一路上,贺兰昙都在见缝插针,去试探解惑丹的药效。然而一切努力犹如泥牛入海,毫无波澜。

小魅妖还是那么美。

他的眼睛黏在她身上,好像每一次她睫毛的颤动,都能引起他心旌的摇晃。

吃完饭,宋洇又去捡流浪猫。

贺兰昙伸手去牵她的鹅黄衣摆,还没碰到衣料,就被宋洇懒洋洋拍掉他跃跃欲试的手。他再去牵,宋洇不搭理他,腰肢摇摆,轻盈躲开,只和小猫玩。

在她抱起第七只小猫亲亲时,贺兰昙终于忍不住,一把揽过她的腰。

“别总看小猫,看看我。我们好久没见了。”

宋洇抱着猫,指腹按着弹弹的粉色爪垫,大概一数:“才半个月啊。”

“半个月难道不多吗?”

宋洇搞不懂他的衡量标准,茫然与他对望。半个月有什么多的,修士寿命漫长,一闭关都是数年,半个月不过是眨眼一瞬,哪里谈的上漫长。

小黑猫在她怀里一蹦跳出去。贺兰昙得到机会,终于揽紧腰肢,把她抱得更近。

他没有立即亲吻她,两人间仍然有一圈距离。

天色已晚,半弯银月映照在屋脊。

贺兰昙在月光下一瞬不眨盯着宋洇。

她表情懒洋洋的,杏眸垂下,闲适观望墙角小猫舔爪子,丹唇怡然翘起。

眼睫毛长卷挺翘,鼻头微微泛红,娇俏可爱,丰润嘴唇弯起,弧度诱人。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想亲。

他仍是怀疑,仍是不停的打量。他不能理解心底蓬勃冒出来的,本该在服药后完全断绝的亲近欲望。

但是无论看上多少眼,盯得多专注认真,结果仍然不变。眼前并没有任何红色的解惑痕迹。

她仍然在他的眼眸里熠熠闪光。

怎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还是觉得她美到不可方物呢?

贺兰昙的内心震惊,脑子彻底混乱。魅惑难道无解吗?自己陷入泥沼了吗?

他又看了宋洇一会,仍然想亲她。

在波涛汹涌的震撼后,他久经风浪的心性让自己强行镇定,冷静分析。他确定下来,药失败了。它没有解开魅惑。

他很快总结原因,这毕竟是难度极高的天品,第一次炼出的药,可能是火候不到位,可能份量配比不够严谨,致使药无效。

他该快速筛选出问题所在,重新研究秘籍。

好消息是,原材料他还有,他还可以再做一次。他需要立即调整配方,尽快做出第二枚。

*

喵呜。

小猫换了只爪子继续舔,露出粉色爪垫。

宋洇眼睛亮起来,就要推开贺兰昙去追小猫。

胳膊却又被他抓紧。

贺兰昙想通了。反正药无效,那他又被魅惑了很正常,在他回药宗炼制第二次前,他只是个陷入魅妖计谋的修士。

那他被小魅妖蛊惑到只想与她亲近不是理所应当吗?

于是他丝毫不克制自己,直接抓住宋洇的胳膊,把人牢牢勒在怀里,抵着墙,果断低头,在她唇瓣吮吸。

第一次得手,吻到熟悉而柔软温柔的唇。

第二次再亲,被宋洇扭过头,推了他肩膀一把。

这一次亲歪了,他蹭到宋洇唇角,连带着她唇上的新色唇脂沾染到了他白净脸庞。

宋洇看着那抹蹭歪的胭脂红痕,她的眼眸笑起来,又在他肩膀不轻不重拍一巴掌,却没有离开。

贺兰昙不管不顾,依然搂紧她的腰,把她完全抱在怀里,沉浸于亲咬她唇瓣上的香甜口脂。

又亲了好久,呼吸交叠缠绵。久到猫咪都舔完全身的毛,猫爪一蹦,跳过墙走远。

宋洇推他:“你烦人,小黑都跑走了。”

贺兰昙搂住腰,仍然流连她唇边的甜香,轻咬一口:“明天我们再带小鱼干来找它。”

宋洇哼哼两声,手抓在他的腰带上,不置可否。

“你住哪个客栈?”贺兰昙问。

宋洇不想让他知道:“不要啦,我们有任务的啦。”

“那我跟着你做任务好吗?”

宋洇又不理睬他了。

贺兰昙下定决心缠她。

但是贺兰昙计划的约会始终没有到来。

冤家路窄。

第二天,贺兰昙还没来得及去找宋洇,就猛然撞见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药宗宗主,贺兰浩文,来到了苍兰城。

遇到叔叔,贺兰昙立刻扮成乖巧侄儿模样,维护外人眼中的和谐。

他不能暴露自己会天品丹药,会功法。

他更不能让叔叔见到宋洇,外界知晓群贤宗弟子是妖,却不知道是什么妖,身份众说纷纭。

若是让叔叔知道宋洇是魅,她必然要被叔叔捕猎,纳入食谱药单,不死不休捕捉。

纵然司空澜与贺兰浩文是死对头,必然会护短护住宋洇,但是他没必要增加这项风险。

酒楼顶楼天字号房间里,觥筹交错。

药宗在此开会聚餐。贺兰浩文举着酒杯长吁短叹,连连摇头。他自己以前能在此地拿到不少残疾人样品,方便自己试特殊药。

可惜,不知名人士捣毁了他购买样品的据点,现在货源不比以前好了。

贺兰昙听得胃里翻腾,只觉恶心,却在面上只能伪装温和,唇角的微笑弧度礼貌恰当,聆听叔叔教诲。

有风吹得窗户哗啦啦响。

贺兰昙借着关窗为由,暂时逃离宴席的高谈阔论,去透透气。

手刚碰到雕花木框,却猛然瞧见楼下熟悉身影。

宋洇恰好接到一单任务,地品任务,时间紧,任务重。对付城里面突然到来的影子妖怪。

她惹怒影子妖,正沿着长街逃命。

她没有想到此妖的速度如此迅捷,她已经斩断影子妖的一半身躯,却仍然不管用,影子妖穷追不舍。

宋洇的阵法开了几次,都没能逃过如影随形的追捕。法器梨花伞已经滚烫,伞柄灼热烫手,伞面隐约有撕破般的风声,难以在短时间内承受高密度的再一次出击。

魅术又对影子无用,她只能靠着身法逃命。

贺兰昙就在楼上看着,眉头紧皱,心急如焚。

他不敢在叔叔面前暴露自己的软肋。如果此刻让宋洇被叔叔发现,她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纵然想帮忙,他能做的只有在楼里稳住叔叔,屏蔽掉叔叔对楼下的注意力。

突然,长街尽头出现一个男人。

他站在街角的炒栗子摊旁,一袭黑衣,个子高,体格强壮饱满,但是下巴却是尖的,四肢修长,腰被灰色腰带勒得细窄,显出几分灵活。

男人高马尾,眼型浑圆,浅金色瞳孔有点窄,好像猫在阳光下收缩瞳孔。

他双手抱臂,漫不经心的表情,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好像时刻困得很。

宋洇猛然扑上去。抱住男人的腰,脸埋在他的脖颈哭哭:“师兄兄~”

男人猫一样的金色眼眸抬起,元婴级别的威压散开。

阵法再开,一切人影瞬间消失于花瓣中。

作者有话说:新春快乐!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