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对家封死院线?她另辟蹊径冲破垄断!◎

1

清晨微光穿过城市的钢筋丛林,刚刚掀开天幕的一角。

程今连夜与导演、林言推敲了好几个版本的宣发方案,天亮才从会议室出来。咖啡一杯接一杯,早喝不出味道,胃里却空得发紧。她抱着厚厚一叠资料穿过走廊,脚步虽快,却有几分强撑下来的虚脱感。

她没回家,也没睡,妆都来不及补,只在洗手间草草洗了把脸,勉强让自己看起来还像那个随时能对外做主的制片人。

上次片花刷屏网络,短暂地带来了点希望,却没能为项目赢得喘息空间。董事会那边,催促她尽快交出“商业化改编”进展;而对家影业的攻势更是凌厉——据公关唐夕透露,对方一夜之间砸下重金,买下全国多地一线城市院线档期,还预订了高铁站、机场的核心宣传位,明显是要把《暗潮》挤出市场边缘。

“程制片。”

唐夕快步迎上来,神色焦灼,“对家昨晚的媒体采访已经上热搜了。他们说这种纯警匪片市场空间早就被榨干了,还暗戳戳提到部分团队连基础排片都拿不到。”

程今吸了口气,脚步没停,只淡声回道:“他们这是在制造印象战。制造排片荒的舆论风向,逼投资人先一步退场。”

“更糟的是……”唐夕低声补充,“林言刚给我发了消息,说董事会有人已经在内部质疑宣发策略,认为你太偏重内容端,忽视了市场节奏。”

程今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身上每一根神经都在被拉扯,却仍要保持镇定。

一提到林言,程今脑子更疼。这个新派进来的资本代表,理性、冷静、擅长数据建模,也擅长用“理智”包装逼退创作团队的每一次坚持。他从未明说什么,却每次看她的眼神里,仿佛都带着几分私人兴趣——那种带着好奇的欣赏,好像她不是合伙人,而是某种待分析的样本。

程今当然察觉到了,也当然不会回应。

她停在办公区门口,回头对唐夕道:“我去片场。巷战那场戏今天开拍,导演在等我。”

“二三线院线的事,先别跟林言汇报,去联系区域负责人,能谈的尽快谈。我打算先在外围反包一圈,把路冲出来。”

唐夕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他要是问……”

“就说我临时决定,先试探市场。”

她看了一眼手表,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唐夕低声苦笑:“林言怕是又要跳脚,说你破坏窗口期统一战略。”

“他可以说。”程今声音不大,却句句带锋,“但我也得告诉他,如果没有片子顺利上映,他的回报率连表格都进不去。”

说完,她转身迈步离开,手里抱着那一沓方案资料,脚步沉稳又干脆。

2

果然,程今一踏进片场,就看见杨学宁站在巷道景前,脸色难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

“你看,永荣刚又开了场发布会。”他把手机递过来,语气压低却掩不住焦躁,“全国院线核心时段他们几乎包了个遍,媒体那边直接放话:他们才是市场最强保障。某些警匪片若想碰瓷,只能蹲冷门时段自生自灭。”

对家的措辞比之前更露骨,甚至借性别话术明讽“女性制片人驾驭不了商业类型片”,评论区更是一片冷嘲热讽。

程今眸色微冷,没说话。

杨学宁愤愤地挥手:“咱们这是真刀真枪拍硬片,永荣那边只会玩排片和话术?凭什么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一旁的柳尧刚走完场,听得一脸懵:“啊?那我们上映岂不是根本没人看?我演得再好也没位置排出来啊……”

“确实很难。”程今揉了揉眉心,语气沉着,却透着疲意,“对家一旦封死了院线黄金档,我们就只能靠边角料。但——”她停顿一瞬,眼神渐渐凝住,“我们也不是完全没得选。”

杨学宁一怔:“你有招?”

程今点点头,简明扼要:“宣发联盟。我和唐夕已经开始在谈,准备联合部分二三线城市院线做局部联动,同时加快和海外流媒体平台的预售谈判,从外围先撕开一个口子。”

导演怔了一下:“你说的是……宣发联盟?”

程今点头:“对。我们从外围反推流量,不走他们指定的主航道,也能创造热度。”

她话刚落,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又是流媒体?”

几人回头,他从摄影架后缓步走近,西装挺括,手腕上的表折射出一点冷光。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理性:“程制片,董事会已经提醒过,若影片未上院线先行售卖线上资源,可能扰乱市场判断,影响长线收益。”他的语气仍然克制,却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毕竟,这不是独立制片项目,你承担不起集体的亏损。”

“我知道。”程今侧过身来面对他,语气不疾不徐,“但我们现在线下的核心入口被封得死死的,连正面博弈的空间都没有。与其等死,不如主动出击——先做局部突破,再看能不能反带排片。”

林言轻轻一挑眉,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试探。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作为财务顾问,我必须把所有风险写进报告。如果这一步失败,不排除董事会会重启战略调整。”

“风险我来担。”程今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背脊挺得笔直,“我只希望你写报告时,也能把可能收益写进去。别只看眼前的数据。”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程今身上,像是在审视猎物的搏命挣扎,又像在欣赏某种极限状态下的爆发力。那种安静的压迫,比吵闹更可怕。

气氛一时间压到极点。

“程制片。”

一道干净清朗的嗓音忽然打断僵局。

沈宴不知何时走来,手里还拿着剧本,神情沉稳,语调温和却笃定。

“灯光组已就位,导演等你定最后场面调度。”

他停顿半秒,又看向林言,“如果临时会谈结束了,我们可以继续正常拍摄了吗?”

一句话,没有半点起伏,却像将球权从林言手中稳稳夺回。

林言转头看了沈宴一眼,笑意不减,却不再多言。他向后退半步,意味深长地开口:“你们继续。我也想看看,这条非主路到底能走多远。”

说完,他朝程今轻轻点头,离开片场,像是一场风暴暂时离场。

程今却没松懈,只是轻轻吸了口气,转头对沈宴点头:“谢谢你。”

沈宴低声回答:“他不该一直站在这儿。”

他语气平稳,却藏着点什么。像是不快,也像是一种默默的防卫。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在片场昏黄光线中,有种谁都没说破的默契。

而灯光组已就绪,导演开始催场。

程今提步走入巷道景区。沈宴站在原地几秒,收回视线,也跟了上去。

3

演员各就各位,场务正忙着调灯、布景,棚内一派有序的混乱。

程今站在角落,肩侧夹着手机,另一只手在iPad上翻阅资料。布景组的敲打声混杂着灯光组的呼喊,远处还有群演练动作的喊声。她微微侧身,靠近隔板,尽量让自己听得清唐夕的汇报。

“二三线院线的意向怎么样了?”她压低声音问。

唐夕那边的声音压得极低:“一部分还在观望,怕被对家封资源。但也有几家院线经理私下表示,对家就盯着一线城市,他们反倒想借我们试一把新路子。关键看咱们这边的后续操作能不能打动人。”

“好。”程今迅速判断,“把有意向的优先列出来,先定下几个核心点,再拟宣发联盟方案交董事会,流媒体这块我来推进。”

她正准备挂电话,却像想起什么:“还有,林言估计还是要拿线上影响线下票房说事,你这边要提前准备好分区分阶段上线的方案。”

“明白。”唐夕语气一紧,“对了,他今天在群里没说什么,但我总觉得他盯得比之前更紧了。”

“我知道。”程今冷静应了一句,结束通话。

通话结束时,程今刚好看见沈宴走过来。她略一迟疑,低声道:“我可能得借用你的人脉,和那家海外流媒体平台打个招呼。”

沈宴点头,没有一丝多余寒暄:“没问题。我还联系到几家国际品牌,有意愿和影片联名出街头系列。想先看草案吗?”

程今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眸光一顿:“你谈下来的?”

“朋友之间介绍的。”沈宴语气平静,“品牌商想和电影绑定点话题,也算互相借力。你要有兴趣,我可以安排一轮会见。”

她心头一动,嘴上只淡淡一句:“谢谢你,帮了大忙。”

沈宴笑笑,语气轻得像句玩笑:“那我算不算你宣发团队里的编外人员?”

程今愣了下,嘴角轻动,没正面回应,只把文件夹夹紧,语气淡然却认真:“你这份材料很及时。我先看,改天约个时间聊细节。”

两人之间的气氛虽平静,却有隐约默契在流动。

不远处,林言站在监视器边,似笑非笑地朝这边看了一眼,缓步走来,语气不咸不淡:“沈宴的商务资源不错,倒是帮你省了不少精力。”

程今不动声色:“你不是一向喜欢结果导向?资源到位就好。”

林言轻轻一笑,语气带着隐晦意味:“当然,我也一直好奇,程制片究竟有多少未公开的牌。你一往无前的时候,确实挺……迷人的。”

他这句话说得极缓,尾音仿佛掠过耳侧风声,带着一种莫测的锋利。程今的眼神轻轻一闪,没有回应,只抬手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事,先去导演那边。”

她一转身,背影干脆利落。

沈宴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她背上,眸色深了几分。

林言收回视线,看向沈宴,微笑不语。他从来不介意被误解,更不介意被人防着。只是有些事,他倒真想看看,这个叫沈宴的人,能陪程今走到哪一步。

4

中午,《暗潮》剧组暂停拍摄,演员们就地休息,棚里安静下来,只剩灯组在调试光线。程今趁机召集导演与几个核心成员,在片场边的临时会议区开了个短会,沈宴也被一并叫来。

程今开门见山:“对家已经在核心城市的主流院线投下重金,黄金档几乎被他们封锁。我们能指望的,就剩宣发联盟和海外联动。”

她扫视众人,语速冷静利落:“沈宴联系了几个国际品牌,对方有意和影片合作营销。若能谈成,对我们不仅是话题破局,也能直接缓解成本回收压力。”

杨学宁皱眉:“品牌赞助?怎么和警匪片结合?”

沈宴适时接话,语气从容:“联名服饰、动作短片、定制宣传片都可考虑。品牌自带流量入口,也能反哺影片声量。只要戏拍得够好,他们不会拒绝站台。”

“但这需要专业团队。”导演仍有顾虑。

“我会找公关公司对接。”程今接话,“沈宴负责牵线,我这边出方案,不拖剧组任何进度。”

她的语气虽平静,却带着无法动摇的决绝,众人一时无话。最终还是导演轻轻点头:“只要不干扰拍摄节奏,我支持。”

会后,众人陆续散去,林言却一直没走远。等人群走空,他缓步走来,目光停在程今手中的文件上。

“真没想到,你们这就开始做跨界营销了?”语气像在询问,又像在审视。

程今并未回避:“常规宣发通道被堵死,只能找新路。我们也在对接海外流媒体,争取分阶段上线。”

林言轻轻颔首,语气却仍是那份克制的调子:“程制片用人得宜啊,一个男主角还能干宣发的活儿。”

程今一怔,心里闪过一丝警觉,不知这是在称赞,还是另有所指。

林言却不紧不慢地补了句:“眼光不错,只是别让这点商业花招让你忘了影片本质。你还是得面对实打实的票房风险。”

他说完,从她手上拿走了会议纪要,嘴角掠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别太累,好好休息。”

程今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心微蹙。林言对她态度越发复杂,她不是没察觉,却始终不知对方究竟是资本立场的监督者,还是某种个人情绪的投射者。

她正出神间,沈宴从一侧走近,语气刻意平淡:“他又跟你谈什么?”

程今收起文件,抬眼:“他关心我们是不是走偏方向。”

沈宴轻哼一声,似笑非笑:“你这么能干,他若真那么关心,应该早些出手帮忙。”

程今怔住,看他一眼,察觉他语气里藏着不加掩饰的不悦。她没答话,只道:“下午还有大戏开拍,你准备一下。”

沈宴没再说什么,但转身前,轻声道:“我会盯紧你那部分海外合作。”

程今轻点了下头,却在他离开背影里,捕捉到那种不动声色的保护欲。

下午,剧组筹备拍摄最后一场巷战重头戏。

这是男主与柳尧饰演的反派角色首次正面交锋。沈宴饰演的卧底警察,必须在满目疮痍的街头与旧日好友兵刃相向。

灯光组和烟火组昼夜赶工,布景道具满地堆放;化妆团队紧急为两人补妆造型,伪血、伤口、汗液一一到位。

程今站在监视器旁,身侧的小澄是今天特意被导演叫来实地取素材的剪辑师。

“我们这一场动作镜头很复杂,”导演边布置边提醒,“小澄你盯着,看看现场拍出来和剧本节奏有没有落差,后面才好剪。”

正式开拍,气氛立刻紧绷。

镜头里,沈宴一身狼狈、目光锋利。柳尧角色阴狠中带着愤怒,两人隔着一道斑驳铁栅,彼此目光一触,像藏着千言万语。

台词不多,情绪却铺天盖地。

光影交错,眼神交锋,每个细节都压着极限在走。

导演多次喊“卡”,每一次都是为了调整角度或补一个呼吸节奏。

程今看着监视器上的画面,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这场戏的情绪张力,比她想象中还要饱满。

小澄在一旁抑制不住激动,小声喊:“太燃了!这场绝对能进预告主轴!”

导演也一改往日严苛,罕见地点头:“这场,能封神。”

拍摄一结束,剧组陷入短暂安静。

柳尧满身道具血,气喘吁吁,望向程今时眼里藏不住期待。

“你觉得……我还行吗?”他的声音略显紧张。

程今朝他竖起大拇指,语气少见轻松:“后期会给你保留足够镜头,放心。”

柳尧松了一口气,像个少年般笑开。

沈宴站在远处,没说什么,但在掌声响起的一刻,他静静看着程今站在人群中央,被聚光灯与信任包围。

他静静看着,没有出声,眼底翻涌着一层藏不住的情绪。

5

夜里九点,剧组刚收完巷战戏的尾景。灯光熄得只剩几盏,废弃街巷搭景下人影稀疏,空气里还残留着烟火味和胶布焦灼味。

唐夕急匆匆赶到,语速很快:“对家突然开了个发布会,终极预告说要全平台铺开。”

导演脸色倏然僵住,拍手落下的声响也随之停住:“他们摆明了要把我们按在地上踩。”

程今站在一堆未拆的道具箱边,垂眼扫过手机推送,片刻后开口:“现在顾不上正面对轰,先把宣发联盟敲下来。唐夕,别等公关流程了,明早给我第一版合同。能签的先签,能松口的立刻谈,别让林言又说我们只会画大饼。”

唐夕点头:“好。但资金那边……”

“我来和林言谈。”程今合上文件夹,语气冷静中带着几分咬牙,“他再怎么压,也得知道,没这笔合作,我们连反击的入场券都没有。”

一旁的沈宴脱下戏服,靠着灯架喝水,听得心头一紧:“我先发些路透吧。今天这场戏拍得有火候,我跟柳尧可以联动一波互动,至少让话题先升起来。”

程今看他一眼,疲惫中掠过一丝感激:“可以。记得带点剧情张力。就算是轻宣发,也得让观众嗅到火药味。”

“明白。”沈宴点头,拇指已在手机上划出预设文案。

此时,林言远远走近,不言不语,站在人群背后。他没插手,但目光落在程今身上,却带着一种介于欣赏与揣度之间的意味,像是审视,又像在默默计算。

沈宴余光瞥见,他喉咙动了动,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口。现在不是纠结私人情绪的时候,程今已经够累,他不能再添乱。

而她,那一刻正看着散场中的剧组成员,一个个拎着道具、卷起反光板,连背影都透出疲惫。

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拢了拢耳侧的碎发,手里的文件越抱越紧,像是紧攥着整个剧组的命脉。

她知道,资本战场从不讲情面。对家的发布会只是开始,下一波可能就是舆论定调、平台压制,甚至资源切割。

“必须把宣发联盟定下来。”她低声说,像是提醒别人,又像在提醒自己,“不能让他们封死所有退路。”

灯光渐暗,巷道场景散乱未清。程今站在夜风中,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所有压迫的现实压弯脊背,却仍挺直身子,像一把未收鞘的锋刃。

【作者有话说】

夜里九点多,我坐在道具箱边歇脚,水瓶还没拧开,就听见唐夕跑过来,语气比风还急:“对家又发预告了,还开了个全网发布会。”

我抬头时,程今已经翻开手机浏览。她没说一句废话,只是站在一边,飞快调度资源、下指令、分派任务,像在下一盘高压棋。

我知道她累了,一整天她几乎没歇过。

“要不我先发点路透?”我试探着开口。她转过头来,那一瞬,我甚至以为她会拒绝,她总是不愿麻烦人。

可她却点头了,说:“可以。”

我突然觉得,那不是简单的“放权”,更像是在这片战场上,她终于愿意让我站在她旁边。

她和唐夕聊后续谈判时,林言走过来,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不像工作场合应有的克制。

我不喜欢。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种不远不近的注视让我下意识绷起背脊。他在看她,却像不是只在看她。

我握紧了手里的手机,没吭声。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她还站在道具堆旁,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懒得整理,整个人靠着半边光,像在撑一面快塌的牌局。

她不知道,她这样的时候,最让人心疼。

她不是没累,只是没人替她喊停。

我把水瓶拧开,却没喝,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她听得见又不会回头的话:

“我会一直在。”

我知道她不会应声的。

但没关系。

我会一直在。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