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对赌协议：真的要孤注一掷？◎
杀青后的第三天，程今站在后期机房外的走廊里，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程今，好久不见。"
那个声音低沉、熟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温和，像是从很久以前的记忆里钻出来的。
程今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却依旧平静："段凌。"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了一声："看来你还记得我。我以为你现在这么忙，早就忘了当年在永荣一起熬夜改方案的老同事了。"
程今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地问："有事？"
段凌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听说《暗潮》杀青了，恭喜。不过我也听说，你们最近遇到了点麻烦。宣发资源被卡得很紧，院线排片也不太乐观。"
程今眉头微蹙："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段凌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某种试探，"永荣这边其实一直在关注《暗潮》。如果你愿意坐下来谈谈，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帮助，比如院线资源、宣发联动，甚至后期的发行渠道。"
程今冷笑："永荣前几个月还在想方设法搞垮我们，现在又想来谈合作？段凌，你觉得我会信吗？"
段凌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程今，你我都是做项目的人，应该明白，商业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之前的事，是公司层面的竞争，不代表我个人对你有什么恶意。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也觉得《暗潮》是个好项目。"
"所以呢？"程今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所以我想约你见一面，好好聊聊。"段凌的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就当是老同事叙旧，怎么样？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程今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答应了："好。但我提前说清楚，如果你是来试探我底牌的，那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放心，"段凌笑了笑，"我只是想聊聊而已。明天见。"
电话挂断，程今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段凌，永荣影业的副总裁，也是她五年前在永荣工作时的直属上司。当年她离开永荣，就是因为不满段凌在项目上的一次背叛。他为了讨好投资方，擅自修改了她负责的项目方案，导致整个创作团队的心血被彻底推翻。
那次之后，她选择了离开，也发誓再也不和永荣有任何瓜葛。
可现在，段凌却主动找上门来。
她不相信这只是简单的"叙旧"。
.
第二天下午，程今准时出现在那家咖啡馆。
段凌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五年前更加成熟，也更加精明。
看到程今走进来，他站起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还是这么准时。"
程今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说吧，永荣到底想干什么？"
段凌笑了笑，给她倒了杯水："你还是这么直接。不过我喜欢，省得绕弯子。"他顿了顿，"永荣确实对《暗潮》很感兴趣。我们愿意提供三千万的宣发资金，外加全国一线城市的院线资源支持，条件是——"
"条件是什么？"程今盯着他。
段凌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条件是，永荣要成为《暗潮》的联合出品方，并且在后续的发行分账中占据百分之三十的份额。"
程今几乎是立刻就摇了头："不可能。"
段凌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并不意外："程今，你先别急着拒绝。你现在的处境，我很清楚，林言那边卡着你的预算，院线排片又被我们提前锁定了黄金档，你手上的牌不多了。如果你愿意接受永荣的条件，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程今冷冷地看着他："所以你们之前搞那些小动作，就是为了把我逼到这一步，然后再来谈条件？"
段凌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商业竞争，本来就是这样。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程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段凌，我当年离开永荣，就是因为受够了你们这套玩法。你觉得我现在会为了钱，把项目的控制权拱手让给你们？"
段凌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惋惜："程今，你还是太理想化了。这个行业里，没有绝对的控制权，只有利益的平衡。你以为林言那边就会让你完全掌控项目？他迟早也会插手的。"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程今站起身，"段凌，谢谢你的咖啡，但永荣的条件，我不会接受。"
段凌没有挽留她，只是在她转身离开时，轻声说了一句："程今，你会后悔的。"
程今脚步微顿，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
回到公司，程今刚坐下，唐夕就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色煞白。
"程姐，出大事了。"
程今心头一紧："怎么了？"
唐夕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后期机房那边刚刚打电话来，说有一批关键素材丢失了，就是柳尧和沈宴那场巷战对决的原始拍摄素材，整整三个机位的硬盘数据全部损坏，无法恢复。"
程今猛地站起来："什么？！"
唐夕眼眶泛红："技术组已经尝试了所有恢复手段，但硬盘物理损坏太严重，数据彻底丢失了。导演那边已经疯了，那场戏是整部片子的核心高潮，没有那些素材，预告片肯定剪不出来了。"
程今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场巷战戏，是他们花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拍完的，动用了最顶级的动作指导和摄影团队，每一个镜头都是精心设计的。如果这些素材真的丢了，不仅预告片无法完成，整部片子的节奏都会受到致命影响。
"备份呢？"程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不是有云端备份吗？"
唐夕摇头，声音哽咽："备份系统那天正好在维护，这批素材还没来得及上传。技术组说，这次损坏的时间点太巧了，他们怀疑……可能不是意外。"
程今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不是意外。
段凌今天约她见面，就是为了拖住她的时间。而与此同时，永荣的人已经对后期机房下手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声音冷静得可怕："通知导演和剪辑组，一小时后开会。还有，立刻报警，让警方介入调查硬盘损坏的原因。"
唐夕点头，转身就要走，却被程今叫住。
"等等。"程今看着她，"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沈宴。"
唐夕愣了一下："为什么？"
程今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先不要告诉他。"
.
一小时后，临时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导演杨学宁脸色铁青，剪辑师小澄眼眶通红，整个团队都笼罩在一片绝望的氛围中。
"没有那场戏的素材，我们根本没法剪出像样的预告片。"杨学宁的声音嘶哑，"那场戏是整部片子的灵魂，没有它，观众根本感受不到影片的张力。"
小澄哽咽着说："我们还有一些现场花絮和备机拍的画面，但质量远远达不到正片的标准，根本没法用。"
程今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各种可能性。
重拍？
不可能。剧组已经解散，演员都有了新的通告，场景也已经拆除。重拍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和上千万的预算，而他们现在既没有时间，也没有钱。
放弃这场戏？
那就等于放弃了整部片子最核心的卖点。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程今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用现有的素材，重新设计剪辑节奏。把巷战戏拆解成碎片化的镜头，用快速剪辑和音效设计来弥补画面的不足。同时，我们可以增加一些角色内心独白，用情绪和氛围来替代动作场面的视觉冲击。"
杨学宁皱眉："这样做，效果会大打折扣。"
"我知道。"程今的声音很平静，"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最终，杨学宁叹了口气："那就试试吧。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
深夜十一点，程今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残缺不全的素材，眼眶微微发红。
她不是不知道，这样的妥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暗潮》失去了它最锋利的那把刀。
意味着他们在这场博弈中，真正输了一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宴发来的消息：
"还在加班？早点休息。"
程今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没有告诉他素材丢失的事，因为她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知道，她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真正感到了无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程今抬起头，看到沈宴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我猜你还没走。"他把咖啡放在她桌上，在她对面坐下，"出什么事了？"
程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沈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程今，我们合作这么久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有心事？"
程今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把素材丢失的事告诉了他。
沈宴听完，脸色沉了下来："永荣干的？"
程今点头："应该是。"
沈宴的手指紧紧攥着咖啡杯，指节发白："那现在怎么办？"
"重新剪辑。"程今的声音很平静，"用现有的素材，尽可能地补救。"
沈宴看着她，忽然开口："我可以帮你。"
程今抬起头，有些意外："什么？"
沈宴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我记得那场戏的每一个镜头，每一个动作。我可以配合剪辑组，用表演和配音来弥补画面的不足。如果需要补拍一些特写镜头，我也可以随时配合。"
程今看着他，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沈宴，你明天不是有个品牌活动吗？"
"可以推掉。"沈宴的语气很坚定，"这部片子比那些活动重要。"
程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沈宴的经纪人打来的。
程今看了沈宴一眼，接起电话。
"程制片，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经纪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我想跟你确认一下，沈宴明天的品牌活动，他是不是要推掉？"
程今愣了一下："他跟你说了？"
"刚刚发消息跟我说的。"经纪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程制片，我必须提醒你，这个品牌是沈宴今年最重要的商业合作之一，合同里有明确的违约条款。如果他临时取消活动，不仅要赔偿违约金，还会严重影响他在品牌方心中的信誉。"
程今看向沈宴，沈宴的表情很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电话。
"我知道。"程今对着电话说，"但这是沈宴自己的决定，我尊重他的选择。"
经纪人叹了口气："程制片，你应该劝劝他。他现在正处在事业上升期，不能因为一部电影，把自己的商业价值全部搭进去。"
程今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沈宴，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要这么做？"
沈宴点头："我说过，这部电影比那些活动重要。"
程今忽然有些生气："沈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个品牌活动对你有多重要，你的经纪人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为什么要为了我们的项目，牺牲自己的利益？"
沈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程今，你觉得我是在牺牲自己的利益？"
"难道不是吗？"程今的声音有些激动，"你推掉活动，要赔违约金，还会影响你的商业信誉。这些损失，都是实实在在的。"
沈宴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程今，你知道我为什么接《暗潮》这个项目吗？"
程今愣了一下。
"因为我想证明，我不只是一个靠脸吃饭的偶像演员。"沈宴的声音很平静，"我想演真正有深度的角色，想拍真正有价值的作品。《暗潮》给了我这个机会，所以我愿意为它付出一切。"
程今看着他，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可是……"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我不想你因为我，失去那些本来属于你的东西。"
沈宴走到她面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程今，你从来没有让我失去什么。相反，是你让我找到了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程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唐夕站在门口，脸色煞白："程姐，出事了。"
程今心头一紧："又怎么了？"
唐夕的声音有些发颤："永荣刚刚发了一条微博，说他们掌握了《暗潮》剧组内部管理混乱、素材丢失的证据，暗示我们的项目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现在微博上已经炸了，所有人都在质疑我们的专业性。"
程今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段凌。
他不仅毁了她的素材，还要毁了她的声誉。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知公关部，立刻准备声明。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永荣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沈宴看着她，忽然开口："程今，让我来。"
程今愣了一下："什么？"
沈宴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让我来回应这件事。我会告诉所有人，《暗潮》的质量没有任何问题，素材丢失是有人恶意破坏。我会用我的信誉，为这部片子背书。"
程今摇头："不行，这样你会被卷进舆论漩涡里。"
"我本来就在漩涡里。"沈宴的声音很平静，"程今，你一个人扛不了所有的事。让我帮你。"
程今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就一起。"
沈宴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
程今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沈宴之间的关系，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杀青后的第三天，程今站在后期机房外的走廊里，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程今，好久不见。"
那个声音低沉、熟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温和，像是从很久以前的记忆里钻出来的。
程今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却依旧平静："段凌。"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了一声："看来你还记得我。我以为你现在这么忙，早就忘了当年在永荣一起熬夜改方案的老同事了。"
程今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地问："有事？"
段凌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听说《暗潮》杀青了，恭喜。不过我也听说，你们最近遇到了点麻烦。宣发资源被卡得很紧，院线排片也不太乐观。"
程今眉头微蹙："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段凌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某种试探，"永荣这边其实一直在关注《暗潮》。如果你愿意坐下来谈谈，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帮助，比如院线资源、宣发联动，甚至后期的发行渠道。"
程今冷笑："永荣前几个月还在想方设法搞垮我们，现在又想来谈合作？段凌，你觉得我会信吗？"
段凌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程今，你我都是做项目的人，应该明白，商业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之前的事，是公司层面的竞争，不代表我个人对你有什么恶意。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也觉得《暗潮》是个好项目。"
"所以呢？"程今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所以我想约你见一面，好好聊聊。"段凌的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就当是老同事叙旧，怎么样？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程今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答应了："好。但我提前说清楚，如果你是来试探我底牌的，那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放心，"段凌笑了笑，"我只是想聊聊而已。明天见。"
电话挂断，程今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段凌，永荣影业的副总裁，也是她五年前在永荣工作时的直属上司。当年她离开永荣，就是因为不满段凌在项目上的一次背叛。他为了讨好投资方，擅自修改了她负责的项目方案，导致整个创作团队的心血被彻底推翻。
那次之后，她选择了离开，也发誓再也不和永荣有任何瓜葛。
可现在，段凌却主动找上门来。
她不相信这只是简单的"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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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程今准时出现在那家咖啡馆。
段凌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五年前更加成熟，也更加精明。
看到程今走进来，他站起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还是这么准时。"
程今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说吧，永荣到底想干什么？"
段凌笑了笑，给她倒了杯水："你还是这么直接。不过我喜欢，省得绕弯子。"他顿了顿，"永荣确实对《暗潮》很感兴趣。我们愿意提供三千万的宣发资金，外加全国一线城市的院线资源支持，条件是——"
"条件是什么？"程今盯着他。
段凌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条件是，永荣要成为《暗潮》的联合出品方，并且在后续的发行分账中占据百分之三十的份额。"
程今几乎是立刻就摇了头："不可能。"
段凌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并不意外："程今，你先别急着拒绝。你现在的处境，我很清楚，林言那边卡着你的预算，院线排片又被我们提前锁定了黄金档，你手上的牌不多了。如果你愿意接受永荣的条件，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程今冷冷地看着他："所以你们之前搞那些小动作，就是为了把我逼到这一步，然后再来谈条件？"
段凌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商业竞争，本来就是这样。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程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段凌，我当年离开永荣，就是因为受够了你们这套玩法。你觉得我现在会为了钱，把项目的控制权拱手让给你们？"
段凌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惋惜："程今，你还是太理想化了。这个行业里，没有绝对的控制权，只有利益的平衡。你以为林言那边就会让你完全掌控项目？他迟早也会插手的。"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程今站起身，"段凌，谢谢你的咖啡，但永荣的条件，我不会接受。"
段凌没有挽留她，只是在她转身离开时，轻声说了一句："程今，你会后悔的。"
程今脚步微顿，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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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程今刚坐下，唐夕就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色煞白。
"程姐，出大事了。"
程今心头一紧："怎么了？"
唐夕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后期机房那边刚刚打电话来，说有一批关键素材丢失了，就是柳尧和沈宴那场巷战对决的原始拍摄素材，整整三个机位的硬盘数据全部损坏，无法恢复。"
程今猛地站起来："什么？！"
唐夕眼眶泛红："技术组已经尝试了所有恢复手段，但硬盘物理损坏太严重，数据彻底丢失了。导演那边已经疯了，那场戏是整部片子的核心高潮，没有那些素材，预告片肯定剪不出来了。"
程今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场巷战戏，是他们花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拍完的，动用了最顶级的动作指导和摄影团队，每一个镜头都是精心设计的。如果这些素材真的丢了，不仅预告片无法完成，整部片子的节奏都会受到致命影响。
"备份呢？"程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不是有云端备份吗？"
唐夕摇头，声音哽咽："备份系统那天正好在维护，这批素材还没来得及上传。技术组说，这次损坏的时间点太巧了，他们怀疑……可能不是意外。"
程今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不是意外。
段凌今天约她见面，就是为了拖住她的时间。而与此同时，永荣的人已经对后期机房下手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声音冷静得可怕："通知导演和剪辑组，一小时后开会。还有，立刻报警，让警方介入调查硬盘损坏的原因。"
唐夕点头，转身就要走，却被程今叫住。
"等等。"程今看着她，"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沈宴。"
唐夕愣了一下："为什么？"
程今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先不要告诉他。"
.
一小时后，临时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导演杨学宁脸色铁青，剪辑师小澄眼眶通红，整个团队都笼罩在一片绝望的氛围中。
"没有那场戏的素材，我们根本没法剪出像样的预告片。"杨学宁的声音嘶哑，"那场戏是整部片子的灵魂，没有它，观众根本感受不到影片的张力。"
小澄哽咽着说："我们还有一些现场花絮和备机拍的画面，但质量远远达不到正片的标准，根本没法用。"
程今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各种可能性。
重拍？
不可能。剧组已经解散，演员都有了新的通告，场景也已经拆除。重拍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和上千万的预算，而他们现在既没有时间，也没有钱。
放弃这场戏？
那就等于放弃了整部片子最核心的卖点。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程今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用现有的素材，重新设计剪辑节奏。把巷战戏拆解成碎片化的镜头，用快速剪辑和音效设计来弥补画面的不足。同时，我们可以增加一些角色内心独白，用情绪和氛围来替代动作场面的视觉冲击。"
杨学宁皱眉："这样做，效果会大打折扣。"
"我知道。"程今的声音很平静，"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最终，杨学宁叹了口气："那就试试吧。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
深夜十一点，程今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残缺不全的素材，眼眶微微发红。
她不是不知道，这样的妥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暗潮》失去了它最锋利的那把刀。
意味着他们在这场博弈中，真正输了一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宴发来的消息：
"还在加班？早点休息。"
程今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没有告诉他素材丢失的事，因为她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知道，她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真正感到了无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程今抬起头，看到沈宴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我猜你还没走。"他把咖啡放在她桌上，在她对面坐下，"出什么事了？"
程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沈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程今，我们合作这么久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有心事？"
程今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把素材丢失的事告诉了他。
沈宴听完，脸色沉了下来："永荣干的？"
程今点头："应该是。"
沈宴的手指紧紧攥着咖啡杯，指节发白："那现在怎么办？"
"重新剪辑。"程今的声音很平静，"用现有的素材，尽可能地补救。"
沈宴看着她，忽然开口："我可以帮你。"
程今抬起头，有些意外："什么？"
沈宴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我记得那场戏的每一个镜头，每一个动作。我可以配合剪辑组，用表演和配音来弥补画面的不足。如果需要补拍一些特写镜头，我也可以随时配合。"
程今看着他，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沈宴，你明天不是有个品牌活动吗？"
"可以推掉。"沈宴的语气很坚定，"这部片子比那些活动重要。"
程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沈宴的经纪人打来的。
程今看了沈宴一眼，接起电话。
"程制片，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经纪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我想跟你确认一下，沈宴明天的品牌活动，他是不是要推掉？"
程今愣了一下："他跟你说了？"
"刚刚发消息跟我说的。"经纪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程制片，我必须提醒你，这个品牌是沈宴今年最重要的商业合作之一，合同里有明确的违约条款。如果他临时取消活动，不仅要赔偿违约金，还会严重影响他在品牌方心中的信誉。"
程今看向沈宴，沈宴的表情很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电话。
"我知道。"程今对着电话说，"但这是沈宴自己的决定，我尊重他的选择。"
经纪人叹了口气："程制片，你应该劝劝他。他现在正处在事业上升期，不能因为一部电影，把自己的商业价值全部搭进去。"
程今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沈宴，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要这么做？"
沈宴点头："我说过，这部电影比那些活动重要。"
程今忽然有些生气："沈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个品牌活动对你有多重要，你的经纪人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为什么要为了我们的项目，牺牲自己的利益？"
沈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程今，你觉得我是在牺牲自己的利益？"
"难道不是吗？"程今的声音有些激动，"你推掉活动，要赔违约金，还会影响你的商业信誉。这些损失，都是实实在在的。"
沈宴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程今，你知道我为什么接《暗潮》这个项目吗？"
程今愣了一下。
"因为我想证明，我不只是一个靠脸吃饭的偶像演员。"沈宴的声音很平静，"我想演真正有深度的角色，想拍真正有价值的作品。《暗潮》给了我这个机会，所以我愿意为它付出一切。"
程今看着他，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可是……"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我不想你因为我，失去那些本来属于你的东西。"
沈宴走到她面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程今，你从来没有让我失去什么。相反，是你让我找到了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程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唐夕站在门口，脸色煞白："程姐，出事了。"
程今心头一紧："又怎么了？"
唐夕的声音有些发颤："永荣刚刚发了一条微博，说他们掌握了《暗潮》剧组内部管理混乱、素材丢失的证据，暗示我们的项目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现在微博上已经炸了，所有人都在质疑我们的专业性。"
程今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段凌。
他不仅毁了她的素材，还要毁了她的声誉。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知公关部，立刻准备声明。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永荣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沈宴看着她，忽然开口："程今，让我来。"
程今愣了一下："什么？"
沈宴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让我来回应这件事。我会告诉所有人，《暗潮》的质量没有任何问题，素材丢失是有人恶意破坏。我会用我的信誉，为这部片子背书。"
程今摇头："不行，这样你会被卷进舆论漩涡里。"
"我本来就在漩涡里。"沈宴的声音很平静，"程今，你一个人扛不了所有的事。让我帮你。"
程今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就一起。"
沈宴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
程今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沈宴之间的关系，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