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争分夺秒◎
接下来的一周，程今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每天早上六点，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桌上摆着两个项目的进度表——《长夜》的拍摄日程和《迷局》的筹备清单。
周一上午，她和陆晨、张伟在会议室里开了三个小时的会。
张伟是个三十五岁的摄影师，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带来了自己之前拍摄的作品集，一部文艺片和两部纪录片。
"张老师，《迷局》的视觉风格，我们希望是压抑、阴郁的。"陆晨翻开分镜头脚本，"主角有强迫症，所有画面都要有一种秩序感，但同时又要让观众感到不安。"
张伟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分镜头："这个很有意思。我之前拍过一部关于自闭症患者的纪录片，也是用这种方法——画面构图很工整，但光线和色调营造出一种压迫感。"
他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几张剧照："你们看，这是我当时用的手法。前景和背景都很清晰，但人物永远处于画面的边缘位置，给人一种被世界排斥的感觉。"
陆晨的眼睛亮了："对，就是这种感觉！"
程今看着两人越聊越投入，心里松了一口气。李明的离开确实是个损失，但张伟的加入或许能给项目带来新的可能性。
"张老师，"她插话道，"我们的拍摄周期只有两个月，时间很紧。您能适应这个节奏吗？"
张伟想了想："两个月拍一部院线电影，确实很赶。但如果前期准备充分，应该可以。我需要提前去勘景，熟悉每个场景的光线条件。"
"这个没问题。"程今说，"陆导会安排。另外，合同这周内就要签，违约条款会比较严格。"
张伟点点头："我理解。程总，说实话，李明跟我提过永荣那个项目，片酬确实很诱人。但我更看重的是项目本身。《迷局》的剧本我看了，很扎实，这种项目不多见。"
程今伸出手："那我们合作愉快。"
.
下午两点，程今接到刘倩从横店打来的电话。
"程姐，林雪卡了一笔支出。"刘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
"什么支出？"
"道具组申请购买一批特殊材料，用来制作爆破场景的道具。总共八万块。"刘倩说，"林雪说这笔支出不在预算表里，需要重新审批。"
程今皱眉："这笔支出确实在预算里，只是归类在'特殊效果'这一项下面。你把预算表发给她看。"
"我发了，但她说预算表上只写了'特殊效果'，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材料，所以需要补充说明文件。"
程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烦躁："让道具组写一份详细的材料清单和使用说明，今天下班前发给她。"
"好的。"刘倩顿了顿，"程姐，林雪这几天卡了好几笔支出了。大家都有点……"
"我知道。"程今打断她，"她是在履行职责，我们配合就好。告诉大家，所有支出都要有详细的说明文件，不要嫌麻烦。"
挂断电话，程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华影的监管确实很严格，但这也是国企的常规做法。她不能因为这个就对林雪有意见。
手机又响了，是沈宴。
"程今，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角色的事。"
"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好。"沈宴顿了顿，"你声音听起来很累。"
"还好。"程今说，"最近事情比较多。"
"注意休息。"沈宴的声音很温柔，"别把自己累垮了。"
程今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我会的。"
.
周二下午，沈宴准时出现在程今的办公室。
他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我对角色的理解。"他把笔记本递给程今，"林峰这个人，表面上是个一丝不苟的刑警，但内心其实很脆弱。他的强迫症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童年的创伤——他亲眼看到父亲被杀，却因为记忆混乱，无法指认凶手。"
程今翻开笔记本，看到沈宴写的人物小传、心理分析，甚至还画了几张人物素描。
"你做了很多功课。"她说。
"这个角色很复杂。"沈宴说，"我想演好他，就必须理解他。程今，我有个请求。"
"说。"
"我想去真实的刑警队体验生活。"沈宴认真地说，"我需要了解刑警的工作状态，他们怎么办案，怎么思考。这样我才能演得真实。"
程今想了想："这个我可以帮你联系。但时间不能太长，我们下个月就要开机了。"
"一周就够。"沈宴说，"程今，谢谢你给我这个角色。"
"是你自己争取来的。"程今说。
程今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这段时间的压力，她一直一个人扛着。□□明给了她支持，但也给了她压力。陆晨很努力，但他毕竟是新人，很多事情还需要她来决断。
只有沈宴，总是无条件地相信她。
"谢谢你。"她轻声说。
沈宴笑了："我们是搭档，不用说谢谢。"
.
周三上午，程今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永荣影业的周明。
邮件很简短：
"程总，上次见面匆忙，很多事情没来得及详谈。我们对《迷局》项目依然很感兴趣，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如果方便，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详谈。"
程今看着这封邮件，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
永荣的意图，她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看清。他们既做了自己的悬疑片项目，又不断接触《迷局》的主创团队。这到底是正常的商业竞争，还是有针对性的打压？
她想了想，回复了一封邮件：
"周总，感谢您的关注。但《迷局》的投资方已经确定，我们暂时不需要新的投资方。祝《暗夜追凶》拍摄顺利。"
发送邮件后，程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京初秋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她刚离开永荣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那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天空，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现在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信任她的团队，还有了沈宴这样的搭档。
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这一切。
.
周四上午，陆晨带着好消息来了。
"程总，美术指导确定了！"他的脸上带着兴奋，"是李娜，她之前做过几部悬疑片的美术，经验很丰富。"
"她什么时候能到位？"
"下周一。"陆晨说，"她现在手上还有个项目要收尾，但她答应会尽快过来。"
"好。"程今在进度表上打了个勾，"主创团队还差什么？"
"录音师和剪辑师。"陆晨说，"录音师我有两个人选，都在联系。剪辑师的话，我想用王磊，他剪过几部悬疑片，节奏把握得很好。"
"王磊？"程今想了想，"他现在不是在给别的项目做后期吗？"
"对，但他说可以同时做。"陆晨说，"《迷局》的后期要到明年，时间上不冲突。"
程今点点头："那就联系他。陆导，合同的事抓紧，所有主创的合同必须在下周内签完。"
"我知道。"陆晨顿了顿，"程总，其实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为什么这么坚持《迷局》？"陆晨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这个项目风险很大，而且现在永荣又在针对我们。您完全可以选择放弃，去做更稳妥的项目。"
程今沉默了几秒。
"陆导，我做了这么多年制片人，见过太多为了市场妥协的项目。有些项目票房很好，但拍完之后，连创作者自己都不愿意再看第二遍。"
她看着陆晨："《迷局》不一样。这是一个有灵魂的故事，它有话要说，有情感要传达。这种项目，不应该因为商业压力就被放弃。"
陆晨的眼睛有些红："谢谢您，程总。"
"别谢我。"程今说，"把电影拍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
周五晚上十点，程今还在办公室里。
《长夜》的拍摄进度比预期慢了两天。张怀民在一场夜戏上反复拍了十几条，还是不满意。林雪在日报上写了备注："建议加快进度，否则会影响整体拍摄计划。"
《迷局》的筹备进度倒是还算顺利。主创团队基本确定，场景勘察也在进行中。但演员训练还没开始，沈宴下周才能去刑警队体验生活。
程今揉了揉眼睛，开始写给□□明的周报。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刘倩。
"程姐，出事了。"刘倩的声音很急促，"张导和林雪吵起来了。"
程今的心一紧："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拍夜戏，张导要用烟雾机营造氛围。林雪说烟雾机的租金不在预算里，不批这笔支出。"刘倩快速说道，"张导说这是必要的艺术表现手段，林雪说必要不必要由财务部门判断。两个人在制片组办公室吵了半个小时，张导最后摔门走了。"
程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张导现在在哪儿？"
"回酒店了。"刘倩说，"我刚才想去劝他，但他不开门。程姐，这事儿我处理不了，您得来一趟。"
"我知道了。"程今看了看时间，"今晚最后一班高铁已经没了，我明天早上第一班过去。你先稳住局面，别让事态扩大。"
"好的，程姐。"
程今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两个项目同时推进，她早就预料到会很辛苦。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辛苦。
接下来的一周，程今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每天早上六点，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桌上摆着两个项目的进度表——《长夜》的拍摄日程和《迷局》的筹备清单。
周一上午，她和陆晨、张伟在会议室里开了三个小时的会。
张伟是个三十五岁的摄影师，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带来了自己之前拍摄的作品集，一部文艺片和两部纪录片。
"张老师，《迷局》的视觉风格，我们希望是压抑、阴郁的。"陆晨翻开分镜头脚本，"主角有强迫症，所有画面都要有一种秩序感，但同时又要让观众感到不安。"
张伟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分镜头："这个很有意思。我之前拍过一部关于自闭症患者的纪录片，也是用这种方法——画面构图很工整，但光线和色调营造出一种压迫感。"
他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几张剧照："你们看，这是我当时用的手法。前景和背景都很清晰，但人物永远处于画面的边缘位置，给人一种被世界排斥的感觉。"
陆晨的眼睛亮了："对，就是这种感觉！"
程今看着两人越聊越投入，心里松了一口气。李明的离开确实是个损失，但张伟的加入或许能给项目带来新的可能性。
"张老师，"她插话道，"我们的拍摄周期只有两个月，时间很紧。您能适应这个节奏吗？"
张伟想了想："两个月拍一部院线电影，确实很赶。但如果前期准备充分，应该可以。我需要提前去勘景，熟悉每个场景的光线条件。"
"这个没问题。"程今说，"陆导会安排。另外，合同这周内就要签，违约条款会比较严格。"
张伟点点头："我理解。程总，说实话，李明跟我提过永荣那个项目，片酬确实很诱人。但我更看重的是项目本身。《迷局》的剧本我看了，很扎实，这种项目不多见。"
程今伸出手："那我们合作愉快。"
.
下午两点，程今接到刘倩从横店打来的电话。
"程姐，林雪卡了一笔支出。"刘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
"什么支出？"
"道具组申请购买一批特殊材料，用来制作爆破场景的道具。总共八万块。"刘倩说，"林雪说这笔支出不在预算表里，需要重新审批。"
程今皱眉："这笔支出确实在预算里，只是归类在'特殊效果'这一项下面。你把预算表发给她看。"
"我发了，但她说预算表上只写了'特殊效果'，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材料，所以需要补充说明文件。"
程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烦躁："让道具组写一份详细的材料清单和使用说明，今天下班前发给她。"
"好的。"刘倩顿了顿，"程姐，林雪这几天卡了好几笔支出了。大家都有点……"
"我知道。"程今打断她，"她是在履行职责，我们配合就好。告诉大家，所有支出都要有详细的说明文件，不要嫌麻烦。"
挂断电话，程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华影的监管确实很严格，但这也是国企的常规做法。她不能因为这个就对林雪有意见。
手机又响了，是沈宴。
"程今，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角色的事。"
"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好。"沈宴顿了顿，"你声音听起来很累。"
"还好。"程今说，"最近事情比较多。"
"注意休息。"沈宴的声音很温柔，"别把自己累垮了。"
程今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我会的。"
.
周二下午，沈宴准时出现在程今的办公室。
他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我对角色的理解。"他把笔记本递给程今，"林峰这个人，表面上是个一丝不苟的刑警，但内心其实很脆弱。他的强迫症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童年的创伤——他亲眼看到父亲被杀，却因为记忆混乱，无法指认凶手。"
程今翻开笔记本，看到沈宴写的人物小传、心理分析，甚至还画了几张人物素描。
"你做了很多功课。"她说。
"这个角色很复杂。"沈宴说，"我想演好他，就必须理解他。程今，我有个请求。"
"说。"
"我想去真实的刑警队体验生活。"沈宴认真地说，"我需要了解刑警的工作状态，他们怎么办案，怎么思考。这样我才能演得真实。"
程今想了想："这个我可以帮你联系。但时间不能太长，我们下个月就要开机了。"
"一周就够。"沈宴说，"程今，谢谢你给我这个角色。"
"是你自己争取来的。"程今说。
程今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这段时间的压力，她一直一个人扛着。□□明给了她支持，但也给了她压力。陆晨很努力，但他毕竟是新人，很多事情还需要她来决断。
只有沈宴，总是无条件地相信她。
"谢谢你。"她轻声说。
沈宴笑了："我们是搭档，不用说谢谢。"
.
周三上午，程今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永荣影业的周明。
邮件很简短：
"程总，上次见面匆忙，很多事情没来得及详谈。我们对《迷局》项目依然很感兴趣，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如果方便，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详谈。"
程今看着这封邮件，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
永荣的意图，她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看清。他们既做了自己的悬疑片项目，又不断接触《迷局》的主创团队。这到底是正常的商业竞争，还是有针对性的打压？
她想了想，回复了一封邮件：
"周总，感谢您的关注。但《迷局》的投资方已经确定，我们暂时不需要新的投资方。祝《暗夜追凶》拍摄顺利。"
发送邮件后，程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京初秋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她刚离开永荣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那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天空，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现在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信任她的团队，还有了沈宴这样的搭档。
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这一切。
.
周四上午，陆晨带着好消息来了。
"程总，美术指导确定了！"他的脸上带着兴奋，"是李娜，她之前做过几部悬疑片的美术，经验很丰富。"
"她什么时候能到位？"
"下周一。"陆晨说，"她现在手上还有个项目要收尾，但她答应会尽快过来。"
"好。"程今在进度表上打了个勾，"主创团队还差什么？"
"录音师和剪辑师。"陆晨说，"录音师我有两个人选，都在联系。剪辑师的话，我想用王磊，他剪过几部悬疑片，节奏把握得很好。"
"王磊？"程今想了想，"他现在不是在给别的项目做后期吗？"
"对，但他说可以同时做。"陆晨说，"《迷局》的后期要到明年，时间上不冲突。"
程今点点头："那就联系他。陆导，合同的事抓紧，所有主创的合同必须在下周内签完。"
"我知道。"陆晨顿了顿，"程总，其实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为什么这么坚持《迷局》？"陆晨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这个项目风险很大，而且现在永荣又在针对我们。您完全可以选择放弃，去做更稳妥的项目。"
程今沉默了几秒。
"陆导，我做了这么多年制片人，见过太多为了市场妥协的项目。有些项目票房很好，但拍完之后，连创作者自己都不愿意再看第二遍。"
她看着陆晨："《迷局》不一样。这是一个有灵魂的故事，它有话要说，有情感要传达。这种项目，不应该因为商业压力就被放弃。"
陆晨的眼睛有些红："谢谢您，程总。"
"别谢我。"程今说，"把电影拍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
周五晚上十点，程今还在办公室里。
《长夜》的拍摄进度比预期慢了两天。张怀民在一场夜戏上反复拍了十几条，还是不满意。林雪在日报上写了备注："建议加快进度，否则会影响整体拍摄计划。"
《迷局》的筹备进度倒是还算顺利。主创团队基本确定，场景勘察也在进行中。但演员训练还没开始，沈宴下周才能去刑警队体验生活。
程今揉了揉眼睛，开始写给□□明的周报。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刘倩。
"程姐，出事了。"刘倩的声音很急促，"张导和林雪吵起来了。"
程今的心一紧："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拍夜戏，张导要用烟雾机营造氛围。林雪说烟雾机的租金不在预算里，不批这笔支出。"刘倩快速说道，"张导说这是必要的艺术表现手段，林雪说必要不必要由财务部门判断。两个人在制片组办公室吵了半个小时，张导最后摔门走了。"
程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张导现在在哪儿？"
"回酒店了。"刘倩说，"我刚才想去劝他，但他不开门。程姐，这事儿我处理不了，您得来一趟。"
"我知道了。"程今看了看时间，"今晚最后一班高铁已经没了，我明天早上第一班过去。你先稳住局面，别让事态扩大。"
"好的，程姐。"
程今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两个项目同时推进，她早就预料到会很辛苦。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