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政然道歉

白知珩一瞬间便懂了沈流明的用意。

他看向身旁的云昀,眼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温柔与在意。

他是喜欢云昀的,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见色起意,是从剧组相处里一点点攒出来的真心。

可是真心又有什么用呢?

在这一方小桌子里,他只是一个没背景,没靠山,连话语权都没有的小艺人。

那次车祸,是他离云昀最近也是最勇敢的一次。

不如就到此为止。

保全自己最后一点体面,也能和云昀安安稳稳维持着现在这份干净舒服的关系。

白知珩吐出一口气,那些翻涌的情绪最终都化作无声的释然。

他顺从地点点头,声音温和又平静:“沈总说得对,那我先回去了。”

沈流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一转,就落在了谢忆曙身上。

桌上的鱼头已经被他吃干净了,现在又嗦鱼尾,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沈流明面上笑得温和,熟稔地揽住谢忆曙的肩,“谢导没吃饱?走,咱俩再去喝一杯。”

谢忆曙低着头,吐出一根鱼骨,淡淡道:“沈总不用麻烦了,这些就够了。”

“那咱……去看看那什么方敏肠胃炎好些没有?”

“就不去打扰人休息了。”

“那咱……检查检查片场?”

“不用,他们自己会干。”

沈流明没招了,恨不得直接上手把谢忆曙踹走。

谢忆曙瞥了眼沉默的云昀和政然,他看得明明白白,这两人之间藏着矛盾,云昀对政然的冷淡,甚至带着刻意的针对,都绝非偶然。

刚才那句“有话就在这说吧”,看似强硬,要把政然架在众人面前让他难堪。

可真要在众人面前把话说破,难堪的哪里只有政然一个?

私心告诉他,他不能走,可他不走,反而会让云昀更难堪。

沉默了片刻,谢忆曙缓缓放下手里已经吃完的鱼骨头,随意的抹了把嘴。

“算了,我亲自去看一趟场地吧。”

沈流明大喜,拉着谢忆曙就走了。

亭子里只剩云昀和政然两个人,晚风轻轻吹过,能听见远处剧组工作人员收工的脚步声。

云昀看着人一个个走掉,方才想让政然当众难堪的心思彻底落了空,心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懊恼。

他抿了抿唇,抬眼看向政然,“政总,可以说了吧。”

政然望着眼前这张他念了无数遍的脸,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放下所有姿态,只剩下沉甸甸的愧疚与悔意。

“云昀,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我不该用沈流明的名义骗你,不该用那样卑劣的手段接近你。”

“我不该在被你戳穿之后,不顾你意愿强吻你。”

“不该强行把你带回家。”

“不该装可怜博同情,试图把你绑在我身边。”

他每说一句,心口就闷痛一分。

说到最刺痛的那句,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微微发哑:“你坚持要走的时候,我恼羞成怒,口不择言骂你……恶心。”

“那句话,我从说出口的第一秒就后悔了。”

“是我那点卑劣又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明明舍不得你,却偏偏用最伤人的话往你心上扎。”

政然微微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目光认真得近乎虔诚。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恶心,半分都没有,恶心的人是我。”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伤了你。我不奢求你马上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错了。”

“云昀,对不起。”

话音落下,小亭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云昀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政然,一双清澈的眼睛微微睁大,整个人都像是僵住了。

政然这样的人,也会和人道歉么?

他的心里乱作一团,有委屈,有茫然,还有酸涩,缠缠绕绕堵在胸口,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就那么愣愣地望着政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份过于突然的诚恳,反倒让他生出了一丝本能的戒备。

这又是政然的一场戏吗?

就像上次那样,用装惨来博取他的同情,试图把他留在身边。

可是政然有什么必要演这场戏?

他可以像之前那样,强硬的再把他带走,何必用这种方式呢?

云昀越想,心里越乱。

既不敢相信政然是真心认错,又找不到他演戏的理由。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反复拉扯,让他原本就纷乱的心,更添了几分不知所措。

云昀猛地站起身,握着拳头深吸了两口气,扬起一抹客气的笑,看着他轻声道:

“政总说笑了,您怎么会有错呢。”

这话像一把钝刀,在政然心口反复拉锯。

他原本紧绷的脊背,在这一刻竟肉眼可见地垮了几分。

政然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滞涩。

他比云昀高出许多,此刻却放低了姿态,目光紧紧锁在云昀泛红的眼眶上。

“我不求你原谅我。”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慢。

“我只是……想和你道歉。”

“是我……太混蛋了。”

这几个字落在云昀耳朵里,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所有强撑的防线。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不让那点哽咽溢出来,紧接着,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政然的肩上。

他的力道不大,对于常年健身身形高大的政然而言,就像小猫挥爪拍了一下。

可这一拳,却让男人心尖猛地一颤。

他好想去抱他。

想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抱紧他,拍着他的背,好好哄他,把所有亏欠的温柔全都补给他。

他眼底翻涌着疼惜与纵容,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手疼吗?”

云昀缓缓收回砸在他肩上的手,指节还在微微发颤,没有回答他的话。

“抱歉,失态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好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晚风掠过亭角,吹动两人之间沉默又酸涩的空气。

政然就那样站在原地,身姿挺拔,静静目送着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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