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阿修，我们回家
傍晚，白修独自一人在部落外的小河边，清理着狩猎带回的皮毛。
河水冰冷，他赤着脚站在水里，一下一下，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一同洗去。
狼原从他身后走来，脚步声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清晰。
白修的动作停住了，却没有回头。
“苏味大人说的对。”狼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卸下伪装的疲惫，“我不该来打扰你现在的生活。”
白修依旧沉默，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我们不是商队。”狼原走到他身边，看着河面倒映出的，那张与王后有着七分相似的年轻脸庞，声音变得沙哑。
“我们是出来找你的。”
“狼王和王后……已经不在了。”
白修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紫色眼眸里，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死死地盯着狼原。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狼原的眼圈红了，此刻声音里却带上了哽咽。
“不是病逝。”
“是被人……害死的。”
“就在半年前，王城的大祭上，是狼王的亲弟弟，狼野。他勾结了虎族和羽族，发动了叛乱。”
“王和王后为了掩护我们带着忠心的部下杀出重围，已经……”
狼原说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对着白修，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个狼族唯一的希望，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殿下！”
“王城三大王族，如今羽族和虎族联手，狼野那个叛徒又甘为傀儡。我们狼族的领地，已经被蚕食得不到三分之一。”
“若是再找不到您，狼族……就真的要亡了！”
狼原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鹅卵石上，这个高傲的银狼统领，此刻卑微得像尘土。
“殿下，求您，回去吧！”
白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河水漫过他的脚踝，刺骨的冰冷，却远不及他此刻心里的万分之一。
阿父？阿姆？
那些他努力想要忘记，却又在午夜梦回时，一遍遍出现在他梦里的温暖面容，碎了。
被人害死了……
被他那个，总是笑着摸他头，夸他有天赋的叔叔，害死了。
白修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河边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部落的。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了自己那间石屋的屋顶上。
夜，很深了。
月亮挂在天边，又冷又远，像一块不会发光的石头。
他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一股腥甜，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他想对着那轮冷月，发出一声悲恸至极的嚎叫，将胸口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全部宣泄出去。
可他不能。
苏味就在不远处的屋子里睡着了。
他怕吵醒她。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像一只在寒风中濒死的幼兽。
牙齿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的味道，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哀鸣，才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膝盖上的兽皮。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淡淡草药香和体温的柔软兽皮，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身上。
白修的身体一僵。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苏味什么也没说，只是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身边坐下，抱着膝盖，陪他一起看那轮孤零零的月亮。
她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白修那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都跟你说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嗯。”苏味轻轻应了一声。
“我……”白修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说自己不难过？那是假的。说自己想报仇？可他连回去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地方，对他来说，是家，也是地狱。
苏味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那张总是冷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俊美脸庞，此刻布满了泪痕，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幼崽。
那双紫色的眼睛，红得像兔子，里面盛满了痛苦和迷茫。
苏味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阿修。”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白修转过头，看着她。
苏味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痕。
“回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不论如何，都回去看看吧。”
白修愣住了。他以为，她会劝他留下，会说这里才是他的家。
“那里有你的阿父阿姆，就算……就算不在了，你也该回去，跟他们好好告个别。”
“那里还有你的族人，他们还在等着他们的王。你可以选择不当这个王，但你不能让他们，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看不到。”
“还有，”苏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那些害死你阿父阿姆，让你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的坏蛋，就这么放过他们吗？”
“我可不答应。”
最后一句话，苏味说得有点凶。
白修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副“敢欺负我的人，我饶不了他”的护短表情，那颗沉入深渊的心，像是突然被一道光照亮了。
“可是，我……”他走了，她怎么办？狮族怎么办？
苏味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笑了。
她凑近他，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压低了声音。
“怕什么。”
“我们陪你一起回去。”
白修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我，雷戈，小九，还有夏首那个憨憨。”苏味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着，“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什么王城？”
“他要是讲道理，咱们就跟他讲道理。他要是不讲道理……”苏味握了握小拳头，哼了一声，“咱们就用拳头，教他怎么讲道理！”
“你的家，也是我们的家。你的仇人，那必须是我们的仇人。”
“谁敢动你，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蛮不讲理，却让白修那颗冰封许久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臂，一把将眼前这个小小的，却给了他整个世界的雌性，紧紧地，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液体，再次汹涌而出，打湿了她的兽皮衣。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饮泣，而是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和痛苦的，低低的呜咽。
“苏味……”
“嗯，我在。”
“苏味……”
“我在呢。”
他像个溺水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固执地叫着她的名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苏味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宽阔的后背，就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阿修，别怕。”
“我们回家。”
去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河水冰冷，他赤着脚站在水里，一下一下，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一同洗去。
狼原从他身后走来，脚步声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清晰。
白修的动作停住了，却没有回头。
“苏味大人说的对。”狼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卸下伪装的疲惫，“我不该来打扰你现在的生活。”
白修依旧沉默，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我们不是商队。”狼原走到他身边，看着河面倒映出的，那张与王后有着七分相似的年轻脸庞，声音变得沙哑。
“我们是出来找你的。”
“狼王和王后……已经不在了。”
白修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紫色眼眸里，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死死地盯着狼原。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狼原的眼圈红了，此刻声音里却带上了哽咽。
“不是病逝。”
“是被人……害死的。”
“就在半年前，王城的大祭上，是狼王的亲弟弟，狼野。他勾结了虎族和羽族，发动了叛乱。”
“王和王后为了掩护我们带着忠心的部下杀出重围，已经……”
狼原说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对着白修，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个狼族唯一的希望，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殿下！”
“王城三大王族，如今羽族和虎族联手，狼野那个叛徒又甘为傀儡。我们狼族的领地，已经被蚕食得不到三分之一。”
“若是再找不到您，狼族……就真的要亡了！”
狼原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鹅卵石上，这个高傲的银狼统领，此刻卑微得像尘土。
“殿下，求您，回去吧！”
白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河水漫过他的脚踝，刺骨的冰冷，却远不及他此刻心里的万分之一。
阿父？阿姆？
那些他努力想要忘记，却又在午夜梦回时，一遍遍出现在他梦里的温暖面容，碎了。
被人害死了……
被他那个，总是笑着摸他头，夸他有天赋的叔叔，害死了。
白修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河边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部落的。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了自己那间石屋的屋顶上。
夜，很深了。
月亮挂在天边，又冷又远，像一块不会发光的石头。
他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一股腥甜，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他想对着那轮冷月，发出一声悲恸至极的嚎叫，将胸口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全部宣泄出去。
可他不能。
苏味就在不远处的屋子里睡着了。
他怕吵醒她。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像一只在寒风中濒死的幼兽。
牙齿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的味道，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哀鸣，才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膝盖上的兽皮。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淡淡草药香和体温的柔软兽皮，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身上。
白修的身体一僵。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苏味什么也没说，只是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身边坐下，抱着膝盖，陪他一起看那轮孤零零的月亮。
她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白修那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都跟你说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嗯。”苏味轻轻应了一声。
“我……”白修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说自己不难过？那是假的。说自己想报仇？可他连回去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地方，对他来说，是家，也是地狱。
苏味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那张总是冷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俊美脸庞，此刻布满了泪痕，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幼崽。
那双紫色的眼睛，红得像兔子，里面盛满了痛苦和迷茫。
苏味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阿修。”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白修转过头，看着她。
苏味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痕。
“回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不论如何，都回去看看吧。”
白修愣住了。他以为，她会劝他留下，会说这里才是他的家。
“那里有你的阿父阿姆，就算……就算不在了，你也该回去，跟他们好好告个别。”
“那里还有你的族人，他们还在等着他们的王。你可以选择不当这个王，但你不能让他们，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看不到。”
“还有，”苏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那些害死你阿父阿姆，让你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的坏蛋，就这么放过他们吗？”
“我可不答应。”
最后一句话，苏味说得有点凶。
白修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副“敢欺负我的人，我饶不了他”的护短表情，那颗沉入深渊的心，像是突然被一道光照亮了。
“可是，我……”他走了，她怎么办？狮族怎么办？
苏味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笑了。
她凑近他，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压低了声音。
“怕什么。”
“我们陪你一起回去。”
白修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我，雷戈，小九，还有夏首那个憨憨。”苏味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着，“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什么王城？”
“他要是讲道理，咱们就跟他讲道理。他要是不讲道理……”苏味握了握小拳头，哼了一声，“咱们就用拳头，教他怎么讲道理！”
“你的家，也是我们的家。你的仇人，那必须是我们的仇人。”
“谁敢动你，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蛮不讲理，却让白修那颗冰封许久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臂，一把将眼前这个小小的，却给了他整个世界的雌性，紧紧地，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液体，再次汹涌而出，打湿了她的兽皮衣。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饮泣，而是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和痛苦的，低低的呜咽。
“苏味……”
“嗯，我在。”
“苏味……”
“我在呢。”
他像个溺水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固执地叫着她的名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苏味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宽阔的后背，就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阿修，别怕。”
“我们回家。”
去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