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牛爷爷

易昭睡醒的时候也就五点过,这个点要他再入睡已经很困难了,再加上还对过于真实的梦境心有余悸,干脆坐桌前刷了套英语试卷转移情绪。

余朗月八点过给他发个消息:起床了没。

易昭看到余朗月就想起来昨天的那个梦,现在身上还有些刺挠,半天才惜字如金地回了个嗯。

余朗月直接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完全不符合当下能打字绝对不打电话的青少年的做事风格,易昭缓了两大口气才接起来。

“我看你回了消息就立马拨的,怎么都等了这么久。”余朗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懒洋洋的。

易昭平时拨个电话要酝酿三天的,听到余朗月的声音莫名地有些心悸,又缓了一会儿才言简意赅地问:“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今天找你一块儿去修火箭。”余朗月说。

易昭奇怪地看了眼鱼千岁:“国务院没通知我这个事呢。”

“靠。”余朗月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天,“国务院通知你去剪头没。”

易昭这才想起来昨天余朗月说的技术很好的理发店,他们还得剪个头应付一下教导主任,这晚上梦的实在太混乱,让他一时间没想起这个事。

“现在理发店开了吗?”他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七。

“我收拾收拾,坐个公交过去差不多。”余朗月说,“一会儿九点你下来吧。”

易昭说好,反手就把余朗月电话给挂了。

并且把手机拎得远远的,直接塞到了叠好的被子中间。

余朗月这边多的一句话都还没说呢,对着通话中断的界面看了会儿,这才拖拖拉拉地去洗漱。

易昭这次没太准时,余朗月在石梯那儿守了一会儿,没见到易昭过来,下楼去赵姨那儿买了份早餐,啃完了两个包子才见他匆匆朝这边跑来。

他这天穿了个灰蓝色的兜帽卫衣,还是带着套头耳机,跑到了柿子树下才猛地慢下脚步,插兜装作很不经意地走近。

余朗月憋着笑,歪着头看他:“挂完电话补觉去了?”

易昭挪开视线,没敢直接看他:“...没注意看时间,抱歉。”

“这有啥。”余朗月对这种事情倒还挺随意的,给他递过去一根油条两个蛋,还有六小个包子,“吃早餐没。”

易昭手一顿,极力让自己表现得和平时差不多,接过油条鸡蛋:“谢谢,多少钱。”

“…四块。”余朗月有点见怪不怪了,看着易昭手里的早餐,“你能考一百分儿了。”

易昭扫了他一眼,不知道是没理解到还是觉得他幼稚,掏出手机把钱转过去。

理发店在要过个河,坐公交也就十五分钟车程,余朗月在等公交期间就把手里的六个包子全啃完了。

周日早上挤公交的人还是挺多的,他俩上车就挤到后门出口处,一人拉一个吊环,跟俩门神似的,其中一个门神站定了就开始掏出手机记单词了。

余朗月跟着看了两眼,觉得有点晕字儿了,赶紧瞟到车窗一边:“......你天天挂个耳机不会是在听新概念英语全册吧。”

易昭把耳机往下一推,望着余朗月没吭声,想等他再说一次。

“没什么。”余朗月赶紧说,“你别晕车了。”

易昭不是很有功夫搭理这些废话,套上耳机继续完成今天的单词打卡,一直到余朗月勾着他的帽子让他下车才反应过来。

“你这什么耳机啊,我叫你几声呢。”余朗月说,“司机都以为我出什么事儿了。”

“降噪耳机。”易昭把耳机拉下来挂在脖子,重新理了理帽子,“其实你可以拍我一下的。”

余朗月就拿起手机对着易昭拍了张照片,递给他看:“这样吗?”

“...神经。”易昭小声地念了一句,跟着他去找理发店。

理发店名字就叫搞头,过了二水桥就是,从店里还能眺望江景,地理位置挺好,大早上的就有几个人在洗头。

“欢迎光临,今天有什么搞头...诶,是你啊。”正在给别人吹头发的理发师看到是余朗月就放松很多,“这个月这么早就来剪头了?”

余朗月和这位理发师也是很熟了,点点头又指了指易昭:“我俩都是,按咱们学校的标准剪短就行,不用太复杂。”

“得嘞。”理发师扒出腰间上的对讲机,“桑尼桑尼,过来接待一下客人。”

“收到收到。”五步开外的一个挑染宝石蓝的理发师快步过来了,“你好我是首席发型师桑尼,请问是哪位帅哥要理发呢。”

易昭和余朗月对视一眼没吭声,余朗月发觉这个人好像一到了外界场合就更不爱说话,于是主动替他安排了:“你跟着桑...首席一起过去行吗。”

易昭很冷酷地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桑尼后面去坐下了。

“你这个发型之前有打理过吗?”桑尼很热情,把易昭固定在凳子上之后,便一下一下地捋起他的头发看,“之前是剪的碎盖吗,这次是想怎么剪呢,就是剪短吗?”

易昭有点不自在,掏出手机假装要回消息,点进微信又戳回屏幕,左右划着,半天回一句:“对。”

“我给你剪一个美式前刺吧!”桑尼老师突发奇想,自己在手机上找了一些照片给他看,“很多高中生都喜欢剪这种的,很帅,而且不违反校规。”

易昭扫了一眼,又从镜子里面看向余朗月,对方还在和其他理发师谈笑风生呢,没注意到这边,于是他也接着转头盯自己的手机屏幕:“随便。”

“我剪前刺可拿手了,保准一会儿剪出来帅。”桑尼信誓旦旦地说,捏到易昭的后脑勺又问,“你这是秃了一块吗?”

“没秃。”易昭立即回答,手按到被撞到的那一块头发,叮嘱,“这里的头发别剪。”

他也不在意帅不帅的了,就想早点剪完早点回家,从洗头到理发就是一副网瘾少年的样子,只盯着他的手机屏幕拒绝和任何一个人对话。

余朗月来了很多次,剪他头很顺手,半小时之后就搞完来到了易昭旁边:“怎么样?”

易昭听到他说话才抬头,一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简直天都塌了。

“哎哟。”桑尼这才注意到,赶紧找补,“是有一点点平哈,你一直低头玩手机我没注意,不着急,我再修一修,一会儿抓一下会好看一点。”

易昭现在是一点都不敢低头了,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顶上的头发剪完一寸又一寸。

桑尼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强作镇定,把他的头发往仔细了抓,睁眼当瞎子问:“怎么样,还是很帅吧。”

易昭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坏了,我成牛爷爷了。”

余朗月是没忍住,偏过头去结结实实地笑了。

他还要硬着头皮给易昭挽尊,缓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冲着桑尼问:“桑首席,这是用除草机推的吗,挺平整的。”

“头发吹干了是会往下走一点。”桑尼还想着找补呢,又拿起剪刀,“我再给你修修呢。”

“你快别了吧。”余朗月赶紧叫住他,把给自己剪头发的那位叫来了,“赵师,快来看一下呢。”

“哎呀。”赵师一看这样子就知道要完,掰着易昭的脑袋左右看了看,举起剪刀左右比划一番,最后说,“要不咱们给你退钱呢。”

易昭看着穿着大斗篷的自己,感觉像一个漏斗,心如死灰:“桑尼不是首席吗。”

赵师干笑:“我们这里首席、经理、总监、店长都有。”

易昭闭上了眼睛。

“哥,你给咱稍微修修呗。”余朗月打着注意,“至少造型弄好看点儿吧,我看还是能有补救的机会的。”

“行,我试试。”赵师端正神色,几乎是一根一根地在修他的头发,最后结果也就是把平头改成了梯形,像被门夹过的牛爷爷。

最后易昭这一单他们不仅没收钱,还倒给了他两张优惠券。

易昭没收,沉默地下了楼梯,站在长江边上缓了半天,终于缓缓开口:“这就是你推荐的店啊。”

“诶,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平时都是另一个首席给我剪的,我不知道他们手艺差这么大。”余朗月有点内疚,“不好意思啊。”

易昭对着滚滚江水,停了半天,安慰自己:“地理位置确实挺不错的,理完头发就能跳河。”

余朗月在后面憋笑快憋岔过气了,还是非常用心地安慰他:“没关系的,还是很帅的,而且刚好能露出你光洁的额头。”

“...我露出光洁的额头干什么。”易昭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们管我叫四哥,又不是四阿哥。”

余朗月是真受不了了,扶着桥边上石桩笑了半天才缓过来。

易昭就盯着他看,主要是盯着他的发型看,相交之下余朗月的发型就要正常得多,至少是个人样。

他忿忿闭眼,对着天说道:“你把你下车拍的那张照片发我吧。”

“嗯?什么?”余朗月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刚下公交时随便拍的那张,赶紧给他发过去了,“怎么啊,留念一下?”

易昭点头,非常怀念地打开相册,把照片放大到只能看到自己之前完美的头发:“杰西卡、杰弗瑞、爱丽丝......”

“还起名儿啊。”余朗月简直要给他乐坏了,也点开照片看,“那你头被撞秃了不得哭几天啊。”

“没秃。”易昭立即反驳,“也没哭。”

这张照片其实拍得不是很好,后面杂物很多,一看就是随手拍的。

但是易昭在镜头里面很好看,鼻梁高挺,睫毛也长,有些细微的刘海挡住了眼睛,被偷拍时也没什么表情,显得他很有距离感。

余朗月欣赏了一下:“早知道这样应该给你多拍几张的。”

“他其实给你抓了一下也还行的。”他视线来来回回在照片上和现在的易昭对比一下,觉得之前是有点忧郁,现在看起来是有点不好惹,两种风格不太一样。

“我回去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抓起成一样的,别担心,还是很帅的。”他大方地安慰。

易昭倒是很不习惯别人这么安慰他,连着看他几眼都没说出话。

余朗月便准备和易昭一起坐公交回去了,过桥的时候往江边看去,突然想起来:“我们有时候也会在二水桥这一边儿唱歌,你有空可以一块儿来玩。”

他指着桥下临江的平台:“晚上会有很多人来遛弯,还有很多小吃摊。”

易昭觉得余朗月的话题生硬,又觉得他应该也就是想一出是一出,于是也没太把他说的话放心上,简单“嗯”了一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了桥,看见公交车前面有一群人围着,本来都准备绕开走了,但余朗月往人堆缝隙里瞄了一眼,突然就停住了。

“诶我去。”他突然变得很严肃,看清了人群中是有个人格外眼熟,“这是不是住咱们楼上的那个李奶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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