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好龟龟

余朗月今天还得去值周,在校门口处与易昭分道扬镳,在早自习开始之前回到了教室。

昨天晚上停电导致不少同学作业没写完,逮着早读的时间补,整个教室念书的人不多,杜浩一直扭着脑袋在等,见余朗月回来便冲他摊开手。

余朗月拍了他掌心一下:“什么。”

“你没带你机吗?”杜浩觉得挺遗憾的,“早上发消息想让你带俩包子来着。”

“诶,你到提醒我了。”余朗月往自己兜里都摸了一圈,扭头去问易昭,“都给忘了,是不是早上塞你枕头底下了忘带走了啊?”

杜浩跟发现奥特曼似的,猛地一排桌子:“你们俩昨天一块睡的?!”

他嗓门本来就不小,周围背书的人还不多,一嚎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余朗月瞟见邓思文一个猛转头,视线隔着走廊要焊死在他身上了。

“你要不拿个喇叭宣传一下呢。”他有点无语地表示。

“真的一起睡的啊。”杜浩左右张望一番,声音压低了点,看看易昭,又凑到余朗月桌前问,“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啊。”

“我们打小关系好。”余朗月朝他翻了个白眼,又对着易昭摊开了手掌。

易昭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迟疑片刻后把桌肚里那枚奶糖放在他的掌心。

“谁要你糖了。”余朗月笑,“好龟龟,作业看一下。”

易昭手一抖,如遭五雷轰顶,露出了余朗月在他脸上见过最复杂的表情,嘴长了又合,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什......”他努力组织措辞,“你.....”

“哟,给咱四哥急得都快会说话了。”徐凯在一旁捂脸笑。

“你给人家起的啥名啊。”杜浩也是听得一身鸡皮疙瘩,不过也没忘记给自己也蹭一份好处,“谢谢龟龟,我还差一份物理小卷。”

“有点分寸啊,好龟龟不是谁都能叫的。”余朗月把桌角的杰尼龟转着面朝杜浩,“我们有亲儿子认证。”

“而且亲闺蜜才挤一块儿睡啊,学委和我讲的。”他隔着走廊点了点邓思文。

“什么啊,我没和你说过。”邓思文的脸一红,不再敢用好奇的实现打量他们,低头缩在课本里去。

“什么玩意儿。”杜浩觉得莫名其妙的。

易昭也觉得莫名其妙,余朗月今天上午跟吃了十袋跳跳糖似的,思维快得都跟不上,自己被这个逆天的称呼雷得做不出反应,机械地把书桌右上方的作业推过去。

“四哥习惯好好啊,每次作业都列在右上角。”杜浩啧了一声,“动下手指就能拿到,要不是我品德高尚不乱翻人东西,早逮过来抄了。”

“遵守一下基本道德还让你给脸贴上金了呢。”余朗月十分刻薄,往这堆作业里翻了翻,“没看到物理小卷呢。”

易昭缓缓抬头,终于找回一点理智:“什么物理小卷?”

“昨天晚自习之前发的那个。”余朗月思绪也乱了一下,“你昨天在刷别的套题,我想着一会儿你刷完了再给你,然后......”

“然后就停电了。”徐凯在一旁接话。

“靠。”余朗月也反应过来了,手忙脚乱地在凌乱的桌面上捣鼓,然后翻出来两份皱巴但雪白的A3试卷。

“这怎么办。”杜浩一看易昭都这样,一下子就慌神了,“我赶紧去借别人的吧,刘老头骂人可厉害了。”

何天启在旁边听到了他们讲话,默默地用教材把试卷盖上。

“哎呀同桌,我没想借你的,没必要藏。”杜浩看见了,使劲膈应他一下。

何天启有些尴尬地冲他笑了下,余朗月没跟话,把试卷递给易昭:“怎么办?要不我也去借两份?”

“还没上早自习呢。”易昭接过来扫了一眼,拿起笔便开始算,“够了。”

杜浩啧啧称奇:“又开始装。”

“人实力允许也能叫装?”余朗月为易昭撑腰,“而且你懂什么,哥就喜欢装的。”

易昭很快地扫了余朗月一眼,笔尖动得更快,等到范志华来到班里巡视的时候,他第一面已经写得快差不多了。

“你看看你们这个学习的态度。”老范很不高兴,背着手在教室晃,“这周就月考了,你们这是考试的状态吗,一个个的作业都不能按时做完,早自习是给你们干这个的吗?”

徐凯在被骂之前回到座位,附和了一句:“范老师,昨天停电了。”

“第三节晚自习才停的电,那本来就是给你们巩固复习的自习,平时是完全没把碎片时间利用起来吗?”范志华的视线刺过来,“你还有理说了,大老远就看到你们这一团又在聊天,余朗月杜浩作业写完了吗?怎么了你们家里也停电了?”

徐凯觉得范志华今天是吃了火药来了,闭着嘴回到座位,但依旧没能堵住范志华的嘴。

“高二了,我们同学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他叹一口气,“你看看何天启,每天人家多早到,来教室就开始背书。”

他踱步朝教室左后方那一块儿走近:“再看看易昭......”

被点名的何天启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小幅度地挺了挺背,下意识地回头看易昭,对方正奋笔疾书赶物理小卷呢,听到他名字头都没抬。

何天启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又给突然大声朗读的余朗月吓一大跳。

“你干嘛!”范志华都给他吓到了,转过脸来瞪着他。

“背书啊老师。”余朗月坦然道,“不是说咱班早读没气势吗。”

“你这是在好好背吗。”范志华正色道,“余朗月,整个班我最想说的就是你,你心思再不花在学习上,高二的内容就不是你能那么好学懂的了。”

“一天天的还没个正型。”他背着手站在余朗月的课桌旁,觉得哪哪都不痛快,“一个桌面乱成什么样,这么大年纪了还喜欢玩玩具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把余朗月桌角的杰尼龟拿走了。

“哎。”余朗月条件反射想去拿,被范志华给瞪回去了,只能眼睁睁地瞧自己的爱宠落入老班手中。

“课代表几下把作业都收起来。”范志华挥手下令,“背书,都给念出声来。”

班上同学才给凶了这一下呢,没立马反应,范志华再催了两道才有稀稀拉拉的声音。

余朗月难得地有点不高兴,视线落在原本放杰尼龟的桌角,突然捂面痛声高呼:“吾儿驾崩!”

易昭写字的手腕一抖。

杜浩在前面没忍住笑了:“叫你这么张扬,那枪口不对着你突突啊。”

“这不是给大家争取时间吗。”余朗月扭头去看易昭,“怎么样啊,要给老范看到又要抓你进办公室教育了。”

“还行。”易昭把试卷一翻,利落地用铅笔在前面几个选择题画了圈,“这几个题我再核算一下,试卷可以拿走了。”

“我靠,这么快。”范志华进来骂了一圈才过去十五分钟,易昭把一个物理试卷都做完了。

“嗯,比较基础。”易昭一边说,计算的动作是一点没停,“课代表收到前头了。”

余朗月没时间感叹了,抓起笔胡乱地写起来。

何天启收作业没等他们,直接把余朗月正在写的抽走,去完办公室回到座位时说了一句:“学霸,老班叫你去趟办公室。”

在这周围给易昭的称呼都从“易老师”“杰尼哥”“四哥”再到“好龟龟”的前提下,何天启这声“学霸”显得格外生硬。

“我去,我以为你叫谁呢。”连杜浩都有点没反应过来,顺势问了句,“找他干嘛啊?”

何天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易昭倒很平静地站起来往办公室走:“去解救太子。”

杜浩没懂,余朗月在后面咧着嘴笑了声。

范志华一般来说不占用学生早自习时间啰嗦,所以见到他进办公室就开门见山地问:“余朗月那帮人有没有影响你学习呢?”

易昭摇头:“没有。”

“他们仨最头疼,走到哪儿都能唠,换多少同桌都没用。”范志华捏了捏太阳穴,“你注意你自己学习的状态,不要被他们影响。”

“你能动性很强,平时课间我也看得到,得保持住这个状态。”他说,“当初安排余朗月给你坐是想让你尽快融入,但是不是让你从不务正业的方向融入啊,你们状态是不同的。”

这句话让易昭有些轻微的不舒服,他皱了皱眉,但是还没找到合适的话来反驳,范志华的问题便接着来了:“你今天是在早自习赶作业吗?”

易昭垂眼盯着他看,没说话。

于是老班接着问:“我看你是在做物理卷子,是因为昨天停电了没写完吗?”

“我看易昭这试卷不像是赶出来的啊。”易昭的试卷被放在了最上面,物理老师刘康看见了便拿起来扫了一眼,“答挺好的啊,满分,就是解题步骤太省略了,考场上不能这么答啊,得详细点。”

下一张就是余朗月的,他一翻开就哭笑不得的:“余朗月这张一看就是抄的,字都飘起来了。”

“这小子还不好好写作业啊。”吴芹芹煽风点火,“想办法治治啊刘老师,上次整治过他们的效果挺好的呢,这段时间都自己写的,一改一个头疼。”

范志华听了都叹口气,朝易昭摊手:“你听听吧,你说拿这些人怎么办。”

“你没被影响就好,不要拿作业给余朗月抄了。”范志华语重心长道,“你跟他做同桌应该也知道,余朗月这人聪明,也灵活,就是成天玩儿。”

“要多放点心思在学习上,指不定能上多好的大学呢。”他叹一口气,一想又目光咄咄地盯着易昭,“你要是有空呢,就多帮我做做余朗月的思想工作,你俩相互带动一下。”

完全是给自己没事儿找事儿,吃力又不讨好,易昭在心里这么默默评价,对着老班殷切的眼神,干巴巴地应了声:“哦。”

“别口头答应了,实际上就当没听到啊。”范志华看出来他心不在焉,“之后要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早读期间就好好背书,别来刷题效率也不高,那一个教室不是闹哄哄的吗。”

易昭喜欢用自己头铁的学习方法,把这句话当作耳旁风,扭头便往门外走。

“哦,你等等。”耳旁风在身后又吹了起来,“把余朗月叫来......算了这几分钟肯定不够我说的,让他大课间来。”

易昭都已经拐弯上走廊了,又退了两步回来,半个身子倾斜着朝向范志华点头,对着他的办公桌想了会儿才指着桌面问:“范老师,那个能还给我们吗。”

“这个啊?”范志华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杰尼龟,捏在手里不放了,“余朗月考进年级前一百我就还给他。”

易昭心说重新淘一个绝版公仔都比这个要轻松一点。

他一边回去一边在心里想怎么让一个三百大几排名的人在两天后的月考中挤进年级前一百,回到教室就被余朗月逮住了。

他左右拽住了易昭的手,没找到东西后又隔着校服去摸他的兜,想看看杰尼龟到底被赎回来没有。

“没要回来。”易昭推后了一步,从他的板凳后面挤回座位。

“啊。”余朗月有点遗憾,“那老范和你说什么了啊。”

“让我好好学习。”易昭顿了顿,又说,“也让你好好学习。”

“怎么还扯上我了。”余朗月不满。

易昭言简意赅:“他让你考进年级前一百去换杰尼龟。”

“我儿子还成人质了!”余朗月忿忿不平,“卑鄙的成年人。”

他想了想自己考进前一百的场景,没忍住笑了:“我晚上大门锁了瞒着保安翻进学校再撬教务处门,神不知鬼不觉把试卷偷出来都比这简单。”

“...也没那么难。”虽然有点差别,但还是和易昭差不多想到一块儿去了,“他让我帮你。”

“还有这事儿?”余朗月眼睛一下就瞪圆了,“你说的什么?”

“我说的中文。”易昭拿本书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小子!”余朗月已经要绷不住了,拽住他的手,拉下这本碍眼的书,“你是不是答应了!”

“没完全。”易昭往窗户侧偏头,想躲开余朗月的手,“他让你大课间去和他聊聊。”

“我还得大课间去给他聊!”余朗月都要给气笑了,“我要不想活会自己上吊,不用在大课间听老范给我一顿瞎唠。”

他越想越气,一想着阳光明媚上午要在老范办公室听三十分钟的口水就着急,最后掰着易昭的肩膀摇:“老范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啊,你怎么成叛军了好龟龟!”

易昭被他摇得头晕,可能被摇得脑子里哪根筋错乱了,又可能慌乱的余朗月现在实在是太好笑,让他对着摇晃的天花板莫名其妙地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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