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也不让我配不上你

余朗月打开灯,两个人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地把蛋糕切开。

都已经盛在碟子里了,易昭突然说:“还是想拍个照。”

余朗月送到嘴边的叉子又放下:“我连夜给你联系一下哆啦A梦借时光机?”

“就这么拍。”易昭就对着蛋糕的残骸按了下快门,“你能找他借到最好。”

余朗月眯着眼笑了,发觉自己就特别喜欢易昭这张嘴,拍了张吃蛋糕的图到悬梁刺股的群里。

徐凯竟然也没睡,跟着发了个自己挑灯夜战的图片,潜水的杜浩也出来,在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易昭给群开了免打扰,退出来看到好友申请那儿有两个小红点。

一个是邓思文,在十一点过给他发的消息,易昭没看到,她就断断续续地在好友申请栏那儿备注了很多消息,持续时间竟然有一个小时。

文:你好,我是邓思文。

文:不好意思有点打扰你,我就是想和你道个歉,今天晚自习那会我态度可能不是很好,你打招呼我也没怎么回应。

文:是因为我太关注你的成绩了导致有点焦虑,觉得自己可能怎么努力都达不到很高的地方,是我自己在闹别扭,不好意思。

文:不过我已经调整好心态了,范老师也开导了我很多,所以我觉得还是来和你说一下,因为马上要到我睡觉的时间了,我不想拖太久所以采取了这种方式,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我也很抱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明天当面给你说。

文:顺便说一句,你真的好厉害,我也要努力超过你,加油!

易昭看完,没忍住感叹:“哇。”

“怎么了?”余朗月凑过来,一不留神把这段话看过去了,急忙躲开,“哎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刷短视频呢,我没看清的。”

易昭摆摆头,停顿一会才问:“徐凯是不是喜欢邓思文。”

“连你都看出来了!”余朗月惊讶地喊出声,“我就说这小子别太明显了。”

易昭也觉得不奇怪,邓思文认真、上进、充满责任心,是一株挺拔的玉兰,几乎想不到让人讨厌她的理由。

她当然也会别扭、闹情绪,但是能正视自己的错误且及时改正,既敏感也真诚,几乎是毫无保留地与人相处。

易昭从没接触过这类人,一方面觉得情感来得非常沉重,一方面又佩服于她的勇气与真诚。

这让他回消息都变得谨慎了很多,通过了邓思文的好友消息后删改几遍才发出去:“不用放心上,加油。”

非常之慎重,也非常像人机,易昭挠了挠脸,想多补充一句“才看到消息”,又觉得有点亲昵,思来想去补过去一个系统自带的表情。

杰尼杰尼:[握手][握手]

余朗月肯定会笑话他像老大爷。易昭心里一边想着,一边看向更麻烦的好友申请,是许欣婷发来的。

虽然只有一条消息,但他看了还是非常头疼。

他不知道为什么许欣婷要突然来加他,大概率还是通过易振民的好友推荐才来加的,但具体是要干什么,又是谁怂恿她这么做的,易昭很懒得去琢磨。

他既没办法心无芥蒂地接受许欣婷,但一想着今天在公交车上对方落寞离开的背影,又控制不住地陷入优柔寡断。

易昭对着手机屏幕,轻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蛋糕不好吃啊?”余朗月都要吃到第二块了,扭头看到易昭那碟基本还没动过。

“还行。”易昭捏住勺子吃了两口。

“早点说还能订到冰淇淋蛋糕,那个更好吃一点。”余朗月抿着奶油,“下次早点给我表哥打电话,让他做个你爱吃的口味。”

易昭嗯了一声,咬咬牙还是点了通过,手机倒扣在桌上不去看了,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你表哥做的?”

“对啊,他和我嫂子开了个蛋糕店,就在学校那条街,生意还挺好的。”余朗月说,“下次带你去。”

他随口一说,易昭也就随便一听,既不确定余朗月会不会真带他去,也不确定对方记不记得承诺过这件事,这句话就和他遇到的很多约定一样,不知不觉地就融化在风里。

蛋糕大半落在余朗月肚子里,他还有点意犹未尽,洗漱完躺在易昭床上开始盘算明天早上吃什么。

他想到油泼面时突然扭头去问易昭:“我是不是再在你这睡两天,你就要去收拾那间空屋子了。”

易昭刚洗完头,抓着半干的头发盘算,他完全不准备去睡父母的床,如果余朗月常来,那他就准备去挑一个折叠床。

但面对着余朗月他还是简短作答:“对。”

余朗月就呈大字躺在床上嚷嚷:“就喜欢和人挤着睡。”

易昭没理他,推开了吹风机,余朗月就裹在嗡嗡声中大声强调:“就喜欢和人挤着睡!”

易昭不管他,几下呼干头发拍掉灯,把被子往头上一罩:“睡觉。”

余朗月不闹腾了,在床的另一侧非常安分,在易昭都以为他要睡着的时候,身边突然一阵窸窣声:“我今天问徐凯会不会和邓思文表白,你猜他说什么。”

易昭一动不动,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遂假装睡着。

“他说不会,因为他现在还配不上邓思文。”余朗月就自顾自地往下讲。

隔了一会儿没听到易昭反应,余朗月突然伸手来摸易昭的脑袋:“你头发吹干了吗,之前脑袋秃的那块长起来没有。”

易昭倏地往墙根躲,很警惕地逮住他的手:“干了,没秃过。”

“没睡着就好。”余朗月在黑暗中弯了弯唇,嗓音中的笑意非常明显,“我是想说,易昭你等着,我也不让我配不上你。”

易昭就又弓着背不出声了,唇抿得很紧,好一会才翻了个身,与滚烫的余朗月拉开一点点距离。

干什么啊,丘池二中的人都是吃吐真剂长大的吗。

一个比一个更让人没招。

余朗月这句话没开玩笑,他确实学得非常认真。

他现在起床也不抱怨了,自习也留在教室,非常主动地拿着书学。

平时还有班会和学生会的事情要忙,他不得不牺牲掉自己打篮球的时间,以前第四节课都看不见人,现在老老实实地在易昭旁边抓耳挠腮地做题。

晚上他还会在易昭家里在学一会儿,书桌上多买了一盏台灯,笔纸窸窣作响,等到十二点过他就打着哈欠回去。

易昭就留在明亮的窗前注视自己的倒影,听见卷帘门在空旷的夜里被拉得咔哒咔哒响,便知道余朗月已经到家,这才重新低头写题。

杜浩本来都觉得学习小组水一水就过去了,结果被他和徐凯两人逼得非常有紧迫感,只好也逮着书开始啃。

他们这仨吊车尾小队已经不在教室唠嗑,更多时候就趴在走廊栏杆上透气,有时候易昭也在,不过老是盯着一楼看,也不知在看谁。

但就算这样,每天都赶最早的公交踩最迟的铃进出教室,到的最早的还不是学习小组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教室另一端的何天启。

这人不知是中了什么邪,也不知道是和老范的谈话约定了什么还是谁刺激到他了,总之是一天比一天来得早,要值班老师催了才回宿舍,课间也不走动,就一个劲地扑在座位上刷题。

这样过了几天,在周四的大课间,秋风习习,何天启突然在队伍中晕倒了。

刚开始跑操还没一圈,队伍中一片骚乱,余朗月反应很快,从最后一排挤过去,跟着几个同学去把他抬到操场边:“浩子,控制一下咱班同学别乱,接着往前跑,徐凯让后面班同学慢一点别跟咱们撞上,然后去和老范说一声。”

“易昭跟我一起吧。”余朗月背起何天启,“咱们去医务室。”

杜浩很听他的,大嗓门一招呼,班上的队伍就七七八八地又回到了跑道,就是控制不住地朝他们投来一些视线。

余朗月鬓角的汗水顺着流到下巴,他把人往上掂,因为想尽快避开目光所以一路小跑着带他去医务室。

易昭提前一点跑到,和医务老师说了相关情况,又帮忙把人安顿到病床上。

医务老师检查一番,给何天启喂了点葡萄糖:“应该是低血糖,一看就没好好吃早饭,一会应该就好了。”

余朗月听了这话才松口气,气喘吁吁,额上大颗大颗地冒汗,医务老师看了都笑,赶紧给他也倒了杯葡萄糖:“别着急小同学,你也喝点水歇一歇,别一边好了一边又倒下了。”

“好,谢谢老师。”他两下就把水给喝光,又给自己倒了杯,“听您这么说就放心了,刚一路跑过来是有点累。”

易昭听老师说没事后就出了门后在自助贩卖机里买了面包和牛奶,好让何天启一会醒了吃。

何天启没过几分钟就醒,呆滞地对着天花板,虽然晕过去一阵,但是也多少想得起自己是怎么晕倒的,苍白的脸又难看了几分。

“醒了吗,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余朗月立即端了一杯葡萄糖过来,“你是不是没吃早饭,跑操的时候低血糖了。”

何天启垂着头看纸杯中荡漾的水,忽地冷笑一声,讽刺道:“是不是把你给显着了。”

余朗月都没听明白,脸上一片空白:“什么?”

“大庭广众之下背着同学去医务室,是不是能显得你特别有能耐啊,大主席。”他靠在病床上,骨节被按得发白,“我让你管我了吗?”

余朗月这下听懂了,对方竟然觉得自己是在作秀!

他简直难以置信,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把纸杯往柜上一搁:“谁他妈爱管你,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

何天启的眼皮很厚,挤压在黑框眼镜之下,讲话时刻意不去看别人,表情多谦卑,语气却相当不服气:“你急什么?我戳到你痛处让你破防了?”

“我急什么?”余朗月气极反笑,“我急我费大功夫搬来医务室的同学是个傻逼。”

“哟,余大主席也会骂人呢。”何天启讥笑,“余大主席不是还要在班里立人设吗,我晕倒的是不是刚刚好,能彰显你乐善好施,不用花钱就能让班上同学觉得你是个好人。”

“我真是和你一句话都不想说。”这几声大主席喊得余朗月额角突突直跳,他彻底放弃,觉得和这人争论就是在浪费时间,站起来准备走,“自己把面包吃了,谁愿意管你谁管你。”

何天启瞥了眼床头的面包牛奶,鼻腔里又发出一声嗤笑:“嗟来之食。”

易昭直接上前去把食物都收走了,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眼里冷得不见一丝温度。

何天启就因这一眼而有点应激,声音大了点:“你到底在装什么,一天到晚就这种看垃圾的眼神,怎么了年级第一很牛逼吗?我在你眼里很搞笑吗?”

“是挺牛逼的。”易昭直言不讳,“你要不服你也考一个试试。”

何天启一下就焉了下去,但脖颈还是涨红的,脸上写满了不服,盯着易昭看了三五秒,忽然凄惨地笑:“易昭,我本来以为你能懂理解呢。”

“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不是吗。”他开始打感情牌,但是越说越歇斯底里,“我们都一样努力,一样拼了命的学,但在班上的关注度还是不如余朗月,你不觉得他很装吗,凭什么他多说两句话就能得到大家的认可,隔三差五就带着吃的来班上炫耀,好像谁没点钱买东西吃一样,他成绩这么差,还是能受老师的器重,那我辛辛苦苦学出来的分数算什么啊!”

“算你可笑。”易昭直白地说,声音冰冷,像在看垃圾一样看着何天启,“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没有资格我和上一个桌。”

“人家是本来就讨人喜欢所以大家爱和他说话,人家是有钱所以乐意拿出来请客,人家是因为综合能力强所以受器重。”他语速很快地讲,“你学习是为了关注度?你是什么有表演型人格的幼儿园学生吗?”

“一般只有八岁以下的小孩才会这么以自我为中心。”他点了点脑袋,“我说真的,你要不去检查一下。”

何天启的脸涨成红色,脖子上的青筋反复跳着,羞辱感几乎要将他刺穿。

易昭懒得搭理他,离开前留下一句:“没有人能和你一样,你的神经是独一份。”

他深深地看了眼何天启:“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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