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干脆这书让易昭给你读了呗

再一天上学时,易昭还是老实把校服给穿上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言难尽,心想这转背就能去绿化带cos常绿植物。

余朗月今天也是早自习快结束了才来的,但没背一书包包子了,脚步匆匆,拉开包拎出一叠试卷,然后头就没抬过。

易昭还是头一回见到笔杆子甩得这么快的人,几乎是一目十行地在抄答案。

课间就五分钟时间,他这做得像比总统还忙,手里那本还没写完,大声喊了一声:“数学!”

没人搭理他,杜浩也是个临时抱佛脚的,拽着他同桌的手直摇:“何天启,启哥,你给我抄抄呗,我看到你都写完了。”

何天启耸着肩,有些尴尬地笑:“但是范老师说了不让抄作业,芹姐发现了答案一样也会发脾气的。”

杜浩有点烦他这个死脑筋的:“哎呀,我会改答案的,保证让她看不出来。”

余朗月是觉得这俩指不上了,准备越过过道去求助一下右手边的同学,结果一抬头视线就和刚收拾完早读课本的易昭撞上。

虽然不是冲着易昭的,但余朗月这眼充满了求助性,易昭的数学作业就在手边,自己对抄作业这事儿也没什么讲究。

但余朗月又没主动向他提......易昭犹豫了一下,把作业往他那边推了一厘米。

余朗月很上道,立即给他拿走了:“谢了。”

“我靠,你就这么借到了!”杜浩闻声而动,眼巴巴地看着余朗月手里的卷子双手合十冲着易昭,“大佬,好大佬,能给我也瞧瞧吗?”

何天启扭过头来欲言又止,易昭没瞧见,准备在下一堂课顺一遍昨天领的试卷,答了一句随便。

“我靠!恩人!”杜浩喜出望外地转过身,就趴在易昭座位上开始抄。

“还是后桌好啊,我同桌真是太不够兄弟了。”他边抄还要边拉踩一下,“就是你这来的时间太不赶巧了,这周六还有半月考,你但凡下个周来都能错开呢。”

易昭半张试卷被他压完,往回拽了拽,没拽动:“......压我卷子了。”

杜浩占着没动,嚷嚷:“马上马上,题不多,你刚好休息下。”

余朗月忙里还抽出空来,用笔敲了敲前桌脑门,啪啦一声:“回你桌去抄完了再过来,作业抄人家的桌子还占别人的,干脆这书让易昭给你读了呗。”

“哎呀。”杜浩捂着脑袋,“我桌太乱了,一会碰一下全塌了,你看大佬都没说话。”

“话。”易昭抬眼,“回去。”

杜浩张嘴欲狡辩,但又鉴于手里还捏着人家作业,最终缩缩脖子把作业拎走。

余朗月被他逗的有点乐,赶在课代表来之前把作业给交了,一回头看见易昭手里还拿着一叠比字典厚的试卷,想着刚抄完了人家作业给献献殷勤,主动问:“这是咱班的试卷吗?我帮你发了呗。”

易昭头也没抬:“这是吴老师给我布置的作业。”

余朗月:......哦。

易昭没搭理他了,集中精神一边听课一边做题,第二节课下课之前刚好刷完。

他估摸着在大课间还能把这套题的知识点再梳理一遍,看看丘二的老师出题喜欢朝哪个方向,余朗月忽然敲了敲他的桌子,易昭从集中的状态中骤地回神,脑袋猛地抬过来,像猫耳朵一样弹了一下。

“...吓着你了?”余朗月有些错愕,憋着笑指了指门外,“别做了,该去跑操了。”

易昭抿着唇,一声不吭地走向门外,余朗月便追在他后面:“走哪儿去,来后面站着,你知道上哪儿跑吗。”

能上哪儿跑,不去操场还能去哪儿,学校给两千名学生一人提供一台跑步机,都上健身房去跑。

易昭心里这么想着,脚步还是向后一缩,跟着他走到了队伍最后面。

余朗月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一番,弯着唇又笑得不见眼,摇头晃脑地和易昭换了个位置。

在对方奇怪的注视下,他回答:“个高的站后面。”

易昭:......

幼稚。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没去和他硬争这一两厘米的差距,跟着班上同学一起汇入塑胶跑道,成为红土地上面的一亩方正的韭菜。

余朗月站在他旁边,每次喊口号时声音都巨大,像跟谁较劲似的,巴不得在柿湾都能听见他喊。

易昭站在他身侧,有点苦恼地捂了捂耳朵,余郎月看见了,凑过来问:“一会去超市吗?”

他这时候声音到没那么洪亮了,音色很干净,就落在易昭耳尖,带着轻微的气喘。

易昭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不去。”

“行。”余朗月也不劝,跑完两圈后灵活地从队伍末端溜走,做脱离队伍的云,和杜浩勾肩搭背地朝操场边上飘去了。

杜浩回过头去看班级队伍,易昭落在最后,和大家都保持了一点距离,像感叹号的那一个圆点。

杜浩想了想,冲着余郎月问:“大佬看着不爱搭理人,其实是不是还挺好相处的。”

余朗月笑着含糊应了一句:“还行吧。”

“反正愿意把作业给我抄,就比我那同桌强了。”杜浩还在嘟囔着拉踩呢。

“你少说两句。”余朗月给杜浩买了瓶饮料,看冰柜里限量的牛奶还剩了一瓶,拎出来问,“叔,草莓牛奶还没卖空啊。”

“你赶巧呗,最后一瓶了。”叔叔说,“刚补的货。”

杜浩看着余朗月拿着牛奶去结账,还怪奇怪的:“你什么时候开始爱喝这个了。”

余朗月笑而不语,一路拎着回教室,然后放在了易昭桌上。

易昭这次也在刷题,余朗月放下牛奶时他警觉地抬了头。

余朗月没忍住笑了:“这回没吓你一跳。”

“......”易昭扫了他一眼,用视线询问这瓶奶是什么意思。

“早上不是抄你作业了吗。”余朗月说,“拿着呗,反正也挺麻烦你的。”

易昭向来是不爱接别人东西的,原封不动地推回他桌上:“不用这么客气。”

刚放下,就听着一阵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响起。

吴芹芹踩着小细跟,裹着一身修身的风衣来了,手里的试卷不轻不重地在易昭肩上搭了下:“吃什么呢,教室里不让吃零食啊。”

易昭被打得一歪,客客气气地喊:“吴老师。”

“哟,芹姐,刚从秀台上下来呢。”余朗月倒没他那么矜持,咧着嘴问好。

“没大没小。”吴芹芹瞪了他一眼,把卷子拍到他胸口,“就你嘴会说,作业拿下去发了。”

“得嘞。”余朗月麻利地起身,赶到上课铃响时刚好发完,快步走回位置时被吴芹芹叫住。

“来吧,将就你站着。”吴芹芹走上讲台,对他扬了扬下巴,“把最后一个大题的思路讲一下。”

余朗月脚步一顿,心想完蛋,站着和吴芹芹干瞪眼,低头瞄了眼试卷,视线一转和欲言又止的易昭对上视线。

最后那个大题余朗月连题干都没看懂,易昭怎么想的他也不明白,对方那思路也不是这三两秒能说清的,余朗月和吴芹芹大眼瞪小眼,最后冲着她露了个笑脸。

吴芹芹看他那样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翻了个白眼又点:“杜浩,那你来讲。”

杜浩脱口而出一句草,站起来就对着吴芹芹讪笑。

吴芹芹又接着点了三四个人,都是一样的情况。

她便把手里的试卷一摔,抱着臂,感觉要被这群人逗乐。

“我还说你们一个个的怎么一晚上过去开窍了成天才了,那大题的解法我们教都还没教到,怎么做出来的?拉格朗日托梦告诉你们怎么解了?”

“杜浩!还笑呢!你符号都抄错了知道吗!”她掰了颗粉笔头,精准地投在杜浩脑门上。

“说了不让抄作业就是这么执行的?”她呵斥道,“你们几个!加上易昭!下课了都来我办公室。”

猛地被点名的易昭愣在座位上。

何天启回头对他报以同情的目光,余朗月坐下后也是脸色一阵沉重,拍着他的肩膀满脸歉意:“对不住了兄弟。”

易昭微微一凝,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看起来这么严肃,心想抄个作业怎么也不至于被记处分,带着对未知的谨慎和忐忑上完一节课后,课间随着一众同学走进办公室。

这几个应该都是惯犯,一个个唉声叹气,奇怪的是后方还跟了很多同学,脸上带着一种看热闹的窃喜,挤挤攘攘地往办公室门口凑,视线从易昭脸上又转到余朗月脸上,再视线咄咄地朝着易昭,最后低着头笑了。

易昭:?

“来吧。”余朗月深吸一口气,然后对易昭伸出了手。

易昭:......?

他也没管,一只手把他拽住,一只手去握住了杜浩。

随即这六个人一起手拉着手围成了个圈,把吴芹芹圈在了里面。

“你们倒是挺自觉的。”吴芹芹笑骂,举起手机,“来吧,老规矩。”

余朗月率先,拉着手垂着头:“我余朗月,有罪。”

杜浩:“我杜浩,有罪。”

易昭旁边那个男生:“我徐凯,有罪。”

“我邓琪”、“我赵伦。”

几个同学心如死灰一般同时念:“今天我们集体抄了作业,这是非常不对的行为,我为我的行为感到忏悔,为不认真学习的自己进行谴责,并发誓下不再犯。”

吴芹芹熟练地绕着圈,把他们手拉着手忏悔的样子记录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停了几秒,最后落在易昭脸上。

“还说下不再犯呢,这都是给你们录的第几次视频了。”她翻了个白眼,“这次可不只是发班群了,得给你们发到年级群里去。”

这个圈里顿时哀鸿遍野,看热闹的人群也发出阵阵哄笑,这个年级的男生普遍脸皮薄,都受不了这种手拉着手被人看猴似围观的屈辱。

吴芹芹眼珠往围观群众转:“都引以为戒啊。”

易昭尴尬得头皮发麻,企图打个商量:“吴老师,我没抄。”

“你少在这儿装乖。”吴芹芹手指飞快地操作,短短几秒钟已经发了朋友圈和年级群,抬起头来对易昭笑得灿烂,“他们抄谁的你以为我心里没数啊。”

易昭:……

“都回去上课吧。”她小手一挥,“真下不为例啊,现在你可成为我的重点关注对象了易昭,别再让我逮到你把作业给别人。”

易昭这还是头一回从抄作业的角度被重点关注,心里一时五味杂陈,眉头拧得像麻花。

余朗月这时候才松开他的手,讪讪地跟着他回了座位。

易昭右手都麻了,也不知道是刚余朗月拽得太使劲儿,还是自己太尴尬,身体的控制权在逐渐离自己远去,他好成为一滩泥顺着砖缝逃走。

“那个......”余朗月在旁边欲言又止地喊他,抓了抓脑袋,最后又把那瓶草莓牛奶推了过来,“你看这个要不还是收下吧。”

易昭这回没多啰嗦,拎着瓶子往自己桌肚里一塞,闷着头刷题去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