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来过

彩排结束之后,离正式演出也就不到一周,全校都蔓延着一种就要开始春游的气氛。

虽然各个班都要根据彩排结果修改节目,但五班和其他的两个班一起,是选了一套荧光的衣服上台去跳舞,主打一个气氛组,要改动的部分不多,整体还是比较轻松。

杜浩还拉着徐凯又加入了班里的项目,但就算他俩连着排两个节目也比不过余朗月,这人都快被逼疯了。

一个表演名单就是排了又排,余朗月拿着头疼得很,说是张昕一天一个样,要不就说舞蹈节目挨得太近了,要不就说最后的压轴节目不太好。

他趴在桌上,等着易昭哄他:“有没有人关心一下,为什么同是主席,宋怡璟那小子就能闲出鸟来,天天和张老师抠细节,完美主义者自己张张嘴就算了,累活儿全给咱几个干了。”

易昭问:“他不参与后台吗?”

“他和玲姐都是主持人!”余朗月锤了把桌子,“可恶啊,风光的事全给他做了。”

易昭无奈安慰:“没事,你还能在你们乐队里表现。”

“我说不定就是在乐队里表现得太多了才不让我主持的呢。”余朗月忿忿道,“忙活着老些天,我学习进度都落下了,万一到期末都考不进前两百怎么办,我们的儿子还在等我。”

“而且我都好久没去你那儿了。”他翻过来看着易昭,“留给我的小板凳还在吗。”

易昭现在的同桌听到了这话,没想到他们比认知中的还要亲密一点,没忍住回头打量了一番。

易昭没注意到,为了制造一点惊喜,他现在的家里堆了大几箱快递,正在思考怎么把这一页掠过去,不让余朗月上家里来。

余朗月敏锐地发现他停住了,抬起头来要一个说法:“怎么回事,我的小板凳不会真不在了吧。”

“还在的。”易昭说,“我给他四个腿都捆着绳子呢,免得它在半夜跑了。”

余朗月笑,没再继续揪着他,但是这天晚上回家之后,一声不吭地跟着易昭顺着往柿子树上面走。

那柿子树在一个秋天后已经没留下多少叶,易昭在和谁发着消息,发觉余朗月跟着他之后便停下脚步:“你干什么?”

余朗月理直气壮的:“去看看你怎么给凳子捆的绳子。”

易昭捏着手机:“要不我们先去市二医院,那里凳子多,还能看看脑子。”

余朗月就喜欢易昭这碎嘴的劲儿,往前走了两步,看对方还留在树下没动,这时候才咂摸过来不对劲了。

“怎么了这是。”余朗月问他,“我不能上你家了吗?”

“......也不是。”易昭想了很多借口,“家里有点乱。”

易昭家里就那副样子,再乱能乱到哪里去,余朗月一眼看出这是他的借口,只是没想通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怎么了这是。”他问易昭,“我为什么不能去你家了。”

“没有不让你去。”易昭苍白解释,“就是比较乱我没收拾不太好意思,而且现在也不早了。”

以前十一二点上他家去的时候又不是没有,余朗月有点急了,朝易昭走过来,围着他转圈。

结果他一走进,易昭立即把手机屏幕暗灭,放进兜里藏住。

余朗月:......

他心中警铃大响:“你在和谁发消息。”

他一边问着一边没忍住抬头向上看去,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你不让我去你家,不会是因为家里有人吧。”

还好四楼还是漆黑的一片,他换了几个角度都没看见有丁点光。

“真不是。”易昭头皮发麻,开始后悔怎么没用更好一点的说辞,不过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这就是家比较乱。”

余朗月偃旗息鼓,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易昭明显抗拒的模样,思来想去憋住几个字:“......易昭,我承认这几天太忙了,可能很多时候没能及时照顾你。”

“但是,你别和网上乱七八糟的人聊天啊。”他语重心长,脑子里面蹿出了以前彻夜未眠搜出来的同性恨小故事,“不是说不让你聊天,就是网上的坏人很多,你别误入歧途,我是忙又不是不在了,而且只是这段时间啊过了就马上好了,你有什么事一定......”

“我天。”易昭真的没忍住,给他脖子上来了一下打断,“京都念慈庵有你这么能念吗,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突然想到更好的说法,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告诉余朗月:“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余朗月果然对他这句话是没办法的,只是面色依旧凝重,也不知道到底是信没信,总之还是坚持要把易昭送到门口,开门时还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眼以确定他家真没有人,这才心事重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易昭站在阳台上,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柿子树后,这才轻轻叹了口气,走进客厅对着几大箱物料发愁。

从某一程度上,他确实没骗余朗月,家里有了这几大箱子确实乱了不少,怎么运输到学校在余朗月眼皮子底下分发给各位又是个问题。

鉴于易昭的人脉实在是有限,想起来余朗月提了一嘴许欣婷做后勤的事,于是才联系上她,刚也就是在忙着和她对接,初步计划是麻烦她和其他后勤组的同学一起来搭把手,而且还得是悄无声息地做。

他每天跟做贼一样,趁余朗月忙晚会的时间分批次地将这些东西运到许欣婷那边,好在余朗月这段时间也在背着易昭不知道在搞什么大动作,两人从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双向奔赴,虽然心有芥蒂但实在是没挤出时间来细问,到真没给人发现。

一转眼到了周日,这场备受瞩目千人期待的文娱晚会终于来了。

万幸这是一个无风无雨的天气,虽然寒冷,但一帮子学生都像打了鸡血似的亢奋,一波一波地将凳子往操场搬。

易昭在帮着把应援物放到座位上,余朗月早给他发了消息,他假装没看见,许欣婷比他还着急,眼见着要六点,赶紧催他:“你快去候场吧,剩下的我会放完的。”

易昭看着时间也差不多,点头谢过她,急匆匆往后场赶。

里面的人很多,都是赶着点做妆造的学生,余朗月站在门口喝奶茶,吸管都快给他咬烂了,见到易昭便咬牙切齿:“怎么才来啊,给你打了好多电话!”

易昭说:“在帮许欣婷,没看手机。”

他要是直接说在帮忙余朗月还会觉着他多管闲事,但是搬出许欣婷便没什么好说责备的,只好带着他去插了个队,到给自己做妆造的老师那儿。

“先抓头发吧,发型弄好就好一大半了。”余朗月对着造型师合手,“我们是第一组上台的,有点赶,麻烦老师了。”

“你还挺懂嘛。”造型师拿起发胶,“没事,我手很快,一定给你抓得漂漂亮亮的。”

“估计你没吃饭,先垫一下。”余朗月从一旁端了一杯奶茶给易昭,故意给自己加功劳,“我好不容易抢到的呢。”

“哪是好不容易啊。”一旁的化妆师也拿了粉扑过来,“他说留一杯,没人敢和他抢。”

易昭被动地将奶茶捏在手里,确实有点饿,但脸上身上都被鼓捣着实在是不太好意思去喝,只好盯着余朗月看。

余朗月也大胆地接受这他的目光,开屏一样左右都给他看了一圈:“帅不帅?”

确实帅,他前额的头发抓得立起来,显得额头更饱满,眼窝附近加深了一圈,五官更加立体,只是朝他微微一笑便足够吸引视线。

易昭骤地挪开视线,好半天过去才朝他点了点头。

“被迷死了是吧。”余朗月笑话他,站在化妆师旁边看他动作,“他是不是不用打这么白的底,本来就很白了。”

“还是要的,舞台上都吃妆。”化妆师笑着说,“不过确实打太多,他皮肤状态也很好。”

易昭不太自在,微微朝旁边多了下,被造型师揪住头发:“别动别动。”

余朗月干脆趁此时间,往易昭的左胳膊上贴了个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易昭侧过头去看,是一枚蓝色的星星贴纸。

“纹身贴,大家都有。”余朗月抬起手给他看,乐此不疲地给易昭打扮,“凯哥买着玩儿的,我多给你来几个。”

易昭只好由着他去,等着这任人摆布的二十分钟过去,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言难尽,觉得自己是就要上台的丑角,不管余朗月在身后怎么夸他帅都不听。

“跟你说真的帅得没边了你不信。”余朗月拉着他去换衣服,“你到时候就往台上一站,你看大家为不为你尖叫。”

虽然乐队名被毙掉了,但是这群男生还是争取到了最后一点机会,统一换了深蓝色的衣服,迎合了乐队的主题。

余朗月是一件蓝色的背心,身下是简单的黑色牛仔裤,带了个格子的布料装饰斜跨在腰间,弯腰去帮易昭的短袖扎进腰里。

他的手不经意地划过腰间,易昭猛地一抖,将他推开:“我自己来吧。”

“你还不好意思上了。”余朗月笑话他,手也没停,几下就帮他弄好,“快走吧,7点晚会就开始了,我们还得最后去调试一下。”

其他人都在台上,一块厚重的幕布把他们和观众隔开,能听见外面兴奋的说话声,不少同学都已经守着点到了。

杜浩一看到他们声音就开始抖:“我靠啊你们终于来了,我都在想要是还没到会怎么办了,我好紧张啊,我靠易昭你怎么这么帅,不是这是不是太帅了一点,幸好我坐在里面,不然给你和余朗月这么一对比,我都不知道会有多丑。”

“你看,是不是跟你说了还挺帅的。”余朗月对易昭眨眼,然后指了指电子琴,“你先自己试一下,看看是不是正常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杜浩旁边,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忽然对着人开始猛摇:“你冷静一点啊!!”

杜浩被摇得头晕,听着麻雀一样细碎的响动从幕布的另一侧传来:“我心跳得好快啊。”

“我也是。”余朗月的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了,转头去看易昭,“我觉得好幸福啊。”

他轻咳一声,倒退着走到舞台中央,眼神朔亮,看着周围的伙伴:“这是我梦寐以求的瞬间,谢谢大家陪我来到了。”

“别整这些煽情的啊,一会妆哭花了。”苏博文嫌弃他,不过还是举起了手,“顺利。”

杜浩嗓门大,猛地也把手举起来:“干他丫的!”

徐凯混进了摄影组,拿着学校的大炮,对着他们比了个OK。

余朗月最后看向易昭,和无数次一样与他以视线相撞相拥。

易昭本来担心自己会害怕,他恐惧出现在人群注视中,但是就是因为余朗月的这个眼神,让他意识到余朗月在身边,所以他没再颤抖。

很难得的,他配合这群笨蛋的演出,将手举过头顶,将自己这枚星星也送到他们身边,喊出一声:“必胜。”

“必胜!”

七点一到,音响骤地发出了几声暴响,舞台外的观众霎地安静下来,仰头看着舞台,低沉的男低音进入倒计时,在数到一时,黑色的幕布开始缓缓升起。

聚光灯几乎要照出一片白昼,易昭眯了眯眼,在帷幕升到一半时,听到杜浩有节奏的敲击鼓棒。

哒、哒、哒、哒——

他卡好节拍弹下了第一个音,但是敏锐地发现其他三个人的节奏和他并不一致,旋律很熟悉,但并不是彩排过的内容。

易昭心中一沉,下意识地看向余朗月,对方好似早有预料,对他露出心安的笑容,接着和其他两人将乐曲弹走。

这多出来的三十秒,是易昭在电话中随口向余朗月提的,想要听的生日快乐。

这不是任何人的生日,但却是余朗月给易昭的礼物。

他站在聚光灯之下,好像站到了世界的顶端,张狂、热烈、富有生命力,毫不畏惧地向世界展示他的锋芒,毫不忌惮地向台下欢呼:“这就是属于我们的时刻,祝大家都——生日快乐!”

呼——

这一声呐喊落下,台下骤地迸发出海浪一般的尖叫,余朗月熟练地按着和弦,接下来才是他们已经合过无数次的小星星,易昭反应很快地跟上节奏。

紧接着,好像浪花拍到了岸边,不知道是哪一束光先亮起来的,台下星星点点地出现蓝色的荧光棒,逐渐汇成海洋。

观众中陆续有人举起牌子,余朗月看清楚了自己没被接受的乐队名字,有同学自发地在台下喊他们的名字,他还是如愿以偿地被记住了。

在舞台的最后有人在用力地挥舞着旗子,许欣婷实在渺小,但她实在努力,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将旗子荡成一片桨。

在她竭尽全力的时候,姚玲玲来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随即邓思文和肖琴也出现,举起了写着“蓝色星球”的牌子,她们共同摇着这片蓝色的旗,让余朗月看清楚了旗上的文字——

来过。

在蓝色星球上的一点小小的痕迹,就是他们来过的证据。

他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是易昭带给他的惊喜,猛地转过头去时,落进了易昭落拓清澈的眼底。

他就站在他身边,就出现在舞台正中,聚光灯透过皮肤,将他的耳廓照得通红。

易昭眼底盛着光,在千万人的注视之下,眼神却只望余朗月一人,交汇的那一刻,他便张开唇笑了,和余朗月一起唱出歌词:

“反正就这样吧,我知道我努力过。”

作者有话说:

以前在天黑的时候听到余朗月唱的歌,现在也可以在众目睽睽下和他一起唱了呢!

昭昭!勇敢的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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