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纪来之是谁?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纪来之轻声说:“师尊,我抱你去床上睡一会儿?”

闻时摇头。

纪来之:“那师尊现在想做什么?”

闻时不回答。

纪来之也不催了,就这么抱着他,让他趴在自己怀里。

窗外的江风吹进来,带着水汽和一点点腥味,船在水上轻轻地晃,像摇篮一样。

闻时的眼皮开始打架了,昨晚一夜没睡,刚才又哭了半天,现在整个人又累又困。他迷迷糊糊地想,纪来之的怀抱好舒服,比床还舒服,比什么都舒服。

——

从那天以后,纪来之就像换了个人。

今天一袭竹青长衫,腰间系白玉带,发髻高挽,衬得整个人清贵又疏离。

明天又是一身白衣,广袖飘飘,发丝半束半垂,慵懒地靠在船头看书。

闻时一开始没当回事,可架不住纪来之天天在他面前晃。

纪来之不是端着一杯茶从他身边经过,就是坐在甲板上吹笛子,笛声悠扬,晨光打在纪来之的侧脸上,好看得不像话。

闻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想这人今天怎么又换衣裳了?

然后他就发现,纪来之的衣服多得过分。件件料子上乘,剪裁合体,把他那身段衬得跟画似的。

最要命的是,纪来之开始用香了。

每次在擦肩而过的时候,纪来之的衣摆带起一阵风,那股淡香便飘过来,钻进鼻子里,撩得人心头一痒。

闻时那天坐在甲板上看书,纪来之端着一壶茶走过来,弯腰给他倒茶。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到闻时脸侧,发丝蹭过闻时的耳廓,凉丝丝的,带着那股让人心猿意马的淡香。

闻时啪地把书合上,站起来就走。

他反应过来了,纪来之在勾引他。

可是他又不能说什么,纪来之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穿的衣裳是正经的,说的话是正经的,连看他的眼神都是正经的。

可越是这样,闻时越觉得纪来之在勾引他。以前纪来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亲就亲,想抱就抱,想上就上。

现在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穿得漂漂亮亮地在他面前晃,晃完了就走,走得干干净净,连个回头的眼神都不给。

闻时越想越气,凭什么纪来之说不做就不做了?凭什么他说要分清楚就分清楚了?凭什么他能在那里穿得跟个谪仙似的云淡风轻,而自己却在这里被撩得坐立不安?

他闻时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拿捏过?

闻时气得干脆不看了,他躲在屋里,把门关得严严实实,连窗户都关上了。

可纪来之的笛声还是从门缝里钻进来,若有若无的,勾得他心里直痒。

闻时越想越气,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一头栽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这一静下来,另一个念头便冒了出来,阴魂不散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纪来之到底是谁?

纪来之的真实修为至少是元婴以上,甚至更高。这个修为的修士,随便去哪个宗门都是长老起步,自己开宗立派也绰绰有余。

一个大佬,跑来莲花峰当个小弟子,装了三年的蠢材,图什么?

闻时把他能想到的所有理由翻来覆去地排除了一遍,最后只剩下一个让他羞愤欲绝的答案——纪来之可能真的图他身子。

闻时突然觉得自己被人当傻子耍了三年,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突然想到第一次双修的时候,他还拿出本书让人学着怎么干自己,纪来之当时肯定在心里笑他吧?肯定在想“这傻师尊怎么这么好骗”吧?

闻时当时还觉得自己特别伟大,为了徒弟豁出去了,现在想想他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把自己的衣服扒了,自己躺到床上去,自己说“为师教你”。纪来之什么都不用做,他就自己送上门了。

闻时闭上眼睛,不想活了。

他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他当初收纪来之为徒,是因为他觉得纪来之可怜,被人叫蠢材,被人欺负,所以他就心软了。

可现在想想,他当时为什么心软?

因为纪来之长得好看。眉眼俊俏,皮肤白净,看着就让人想护着。

他收纪来之为徒,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纪来之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闻时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无辜。纪来之要是个歪瓜裂枣,他肯定没那么容易心软,他肯定会说一句“资质太差,收不了”,然后扭头就走。他就是看纪来之长得好看,才动了收徒的念头。

所以纪来之装蠢,他信了,因为蠢笨配那张脸,让人觉得可怜又可爱。

所以纪来之说谎,他也信了,因为那张脸说出来的话,他怎么都不忍心拆穿。

纪来之装可怜的时候,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更是心疼得不行,也是因为那张脸哭起来太好看了。

闻时发现,他好像也没什么资格怪纪来之骗他。一个图色,一个图睡,半斤八两。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纪来之是知道他吃这一套的,所以纪来之从不遮掩那张脸,反而恨不得把“我很好看”四个字写在脑门上。

以前他只当是徒弟在师尊面前想留个好印象,现在想想,那分明是精准投放诱饵。

他闻时就是那条傻鱼,看见诱饵就往上咬,咬了三年还没松口。

闻时把自己扔回床上,他脑子里的念头一开始是愤怒,后来变成羞耻,再后来变成困惑,最后全搅在一起,变成一团浆糊。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源于一个问题:

纪来之是谁?

纪来之会不会是哪个宗门的宗主?不对,修仙界说得上名号的宗主他都认识,没有这号人。难道是魔道中人?更不对,纪来之的灵力纯正浑厚,不像是修炼魔功的。

难道是散修?散修修炼到元婴以上的少之又少,能到这个境界的散修在修仙界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可他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厉害的散修叫这个名字。

闻时想了又想,想得头疼。

纪来之很年轻,这一点闻时可以确信,看他骨骼,才十八九岁。其实纪来之的年龄和修为不匹配才是困扰闻时最大的谜题。

这个年纪的元婴修士,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出几个。那些天纵奇才的少年英杰,他多少都听说过,但没有一个叫纪来之的。

这个名字,他甚至从来没在修仙界的任何记载里见过。

纪来之。

来之,来之。

从哪里来?闻时突然想到这个。纪来之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没有过去,没有来历,没有师承,他的一切都是从莲花峰开始的。

闻时把脸埋进手心里,思绪已然是一团乱麻,这一团乱麻里,他唯一能抓住的线头,就是纪来之是谁。

只要知道纪来之是谁,那些欺骗、那些隐瞒、那些说不清的事,就都能说得通了。

可是纪来之会告诉他吗?

闻时靠在床柱上,闭上眼睛。

纪来之要是想告诉他,早就说了。所以就算他问了,纪来之也不会承认。

不,也许纪来之会承认。但不是现在。纪来之说了,要他想清楚。

想清楚喜不喜欢。

纪来之在等,等他想清楚了,接受了这段感情,纪来之才会把那些事告诉他。

因为只有他接受了纪来之这个人,他才可能接受纪来之那些瞒着他的事。

现在还不是时候。

闻时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江风吹进来,把他的头发都吹乱了。

他望着屋外的好天气,忍不住自嘲一句:“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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