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的徒儿破境啦

“他在猪圈里每天吃泔水,睡烂泥,最后被宰了端上了别人的饭桌。”

纪来之就那么听着,脸上半点动静都没有,他等那个声音说完了才开口。

“说完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息:“你以为你逆天成功了?不,你失败了。你做的全是徒劳,他早就变成猪被杀了。”

纪来之笑了一下,他的声音慢悠悠的:“你拿一头猪来骗我,你当我傻?”

“如果闻时真的变成猪了,我不会出现在这里,我肯定早就下去陪他一起当猪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然后它又响了起来:“纪来之,你道心不稳。”

纪来之挑眉:“哦?”

“你刚才哭了,你有执念,你放不下他。一个道心不稳的人不配做修士。”

纪来之听完这段话,没有急着反驳:

“你觉得道心是什么?”

“你觉得道心就是没有情绪?就是不哭不笑不悲不喜?”

“你觉得道心是一堵墙,把所有的情绪都挡在外面,什么也进不来?”

“你觉得闻时死了,我不应该伤心。闻时变成猪了,我不应该在意。闻时在我面前碎了,我应该面不改色。”

“如果这就是道心,那道心就是个屁。”

纪来之继续往下说:“有情绪是人心,被情绪带着走才是道心不稳。”

“我伤心是因为我爱的人受苦了。我哭是因为我看见他死了一回,这是人心。”

“但我知道那是假的,我没有被它带着走,我没有崩溃。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要干什么,我在干什么,我要去哪里。”

“道心是解脱,执念是枷锁。道心让人自在,执念让人疯狂。”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来:“我对闻时的感情是执念吗?如果是执念,我会疯。我会不顾一切地把他绑在我身边,不管他愿不愿意。”

“但我没有。我放他下凡,我没有干预他的修行之路。他死了,我就去捞他。”

“这不是执念。这是——”

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

“这是本心。”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长时间。

再开口时它的语调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判:“你就不怕你活在幻境里?”

“不是怕不怕,而是不信。”

“万一他真的投胎成了猪呢?万一你真的救不了他呢?万一你所做的都是徒劳呢?”

纪来之笑了:“那就从头再来。”

“他投胎成猪,我就去猪圈里捞他。投胎成鱼,我就去水里捞他。投胎成鸟,我就去天上捞他。投胎成一棵树,我就站在那儿给他浇一辈子水。”

他笑容变得更深了一点:“他要是投胎成一坨狗屎……那我也没办法,只能废了嗅觉,蹲在旁边守着他了。”

那个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情绪。

像是一个考官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难不倒面前这个考生:“你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纪来之笑着点点头:“我当你夸我。”

“你不像修士。”

“我本来就不是修士。”纪来之理所当然地说,“我是老神仙,下来体验生活的。”

“行了。”纪来之摆摆手,“送我出去吧。闻时还在外面等我。”

“对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痞气,又带着一点温柔。

“谢谢你让我看见那些。好久没见他以前的样子了,怪想的。”

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似乎还剩下最后一丝不甘心:“纪来之,你的道心……”

“我的道心稳不稳你最清楚,”纪来之头也不回地打断它,声音懒洋洋的。

“不然你为何迟迟不给我评分,而是在幻境结束后还在这里言语纠缠?”

那声音笑了一下:

“老夫说不赢你,扣你两分。”

问心台上,纪来之睁开眼睛。

旁边的四个长老低头看了看铜镜上显示的评分,面面相觑。

一个长老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丙班纪来之,心性试评分——九十八分。”

纪来之淡定地从问心台出来,刚把剑背好,人还没走出三步,就被围住了。

“纪来之,你他爹怎么考这么高?”

“不是,你他爹是不是作弊了?”

纪来之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没作弊,我进去之后躺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赵观之从人堆里挤进来,一把搂住他脖子:“来来你牛逼啊,居然考了九十八?”

纪来之拍拍他手,笑着说:“观观你也不赖,卧龙凤雏天下第一。”

“你到底咋做到的?”旁边有人追问,“那幻境里都看见啥了?咋出来的?”

纪来之想了想,一脸真诚地说:“可能因为我太蠢了吧。”

“蠢?”

有人嘴角抽抽,“你管九十八分叫蠢?”

纪来之:“蠢就纯,纯就心稳。你们就是太聪明了,想太多就容易被幻境拿捏。”

他说完也不管别人信不信,拨开人群就往外走,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找闻时。

刚才在幻境里把那些陈年旧事全过了一遍,那些事儿他平时不敢想,一想就心疼。

现在全翻出来了,他难受得要命。

他现在特别想抱抱闻时。

回到宿舍后,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调整心态,这时候闻时恰好从剑里出来。

他一出来就看见纪来之蹲在地上,跟只被雨淋了的狗似的。

“卯君,怎么了?幻境里受委屈了?”

纪来之站了起来:

“师尊,我想抱抱你。”

闻时还没回答,人就被拽过去了。纪来之把他抱得死紧,整个人都在发抖。

闻时被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他拍了拍纪来之的后背:“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

纪来之没说话,就那么抱着他。好一会儿,闻时感觉脖子那块湿了。

“卯君?你怎么哭了?”

纪来之闷闷地“嗯”了一声。

闻时真的着急了:“到底怎么了?是幻境里看见什么伤心事了吗?”

纪来之吸了吸鼻子:“师尊,我看见你变成猪了。”

闻时:“……”

他沉默了三息。

“……什么?”

“我看见你变成猪了,”纪来之越说越委屈,“天天吃泔水睡烂泥,最后还被杀了。”

闻时嘴角抽了抽:“……就这?”

“这还不够吗?”纪来之声调突然变高,“我看见你被宰了,刀就那么砍下来!”

闻时心里又好笑又心疼,他给纪来之擦掉眼泪:“都是假的,为师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吗?”

纪来之抓住他的手,攥得死紧:“我知道是假的,但还是难受。”

他又把闻时拽进怀里:“师尊,你以后别死,别变成猪,别被宰。”

闻时被他勒得不行:“……我尽量。”

纪来之抱了一会儿,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闻时被带着往下倒,直接坐他腿上了。

闻时脸上一热,撑着纪来之肩膀就要起来。纪来之胳膊一紧,把他箍住了。

“师尊别动,让我抱会儿。”

闻时僵在那儿,坐他腿上,被他搂着腰,姿势暧昧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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