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师尊的心乱糟糟的

闻时的脑子彻底不转了,他想说我没瞎想,想说你是徒弟,想说不应该这样。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纪来之的嘴唇太软了,贴在他嘴上的感觉太好受了,好受到他舍不得推开。

闻时闭上眼睛,睫毛抖得厉害,纪来之感觉闻时在回应,心里那点火烧得更旺了,但他不敢凶,只能压着那股劲儿慢慢亲。

他怕把闻时吓跑了,闻时这人,一吓就跑,一跑就躲,一躲就好几天不理人。

所以他只能忍着,忍着那股想把人按在树上狠狠亲的冲动,忍着那股想把舌头伸进去搅得天翻地覆的欲望。

他就那么轻轻地蹭着闻时的嘴唇,一下,两下,三下,跟小猫舔水似的。

闻时被他亲得浑身发软,腿都有点站不稳了,后背靠着树干才没滑下去。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念头都有,又什么念头都抓不住。

他就觉得这一次接吻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不一样到他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纪来之亲了一会儿,稍微退开了一点,两个人的唇之间拉出一条细细的银丝,在雨里亮晶晶的。

闻时的脸红了,嘴唇被亲得有点肿,纪来之喉结滚了滚,又想亲上去。

“师尊……我……”

就这两个字,闻时猛地清醒了。

师尊。

他是师尊。

师尊和徒弟无缘无故接吻算怎么回事?

闻时一把推开纪来之,力气大得纪来之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师尊?”纪来之愣住了。

闻时站在树下,胸膛起伏得很厉害,脸还红着,但表情已经变了:

“我们不应该这样。”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避雨符都忘了撑,雨水把白衣打湿了一片。

纪来之站在树下,雨水从树叶缝隙里滴下来,滴在他脸上,滴在他心上,凉凉的。

闻时走得飞快,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敢想。

他就那么闷头走,江面上的动静小了,小恶龙大概又被压回去了。

然后他发现湖心有个亭子,四角飞檐,红柱青瓦,在雨里朦朦胧胧的。

了尘坐在亭子里,面前摆着张石桌,桌上铺着纸,手里拿着笔,正低头写字。

闻时站在岸边看了一眼,然后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在亭子里。

了尘头都没抬:“施主来了。”

闻时“嗯”了一声,走到石桌边坐下。

了尘继续写字,闻时就那么坐着,看雨落在湖面上,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过了好一会儿,了尘抬头看着闻时:“闻施主,你看看我这字写得怎么样?”

他把纸转过来,推到闻时面前。

纸上写着一首曲:

朝三暮四,昨非今是,痴儿不解荣枯事。攒家私,宠花枝,黄金壮起荒淫志。

千百锭买张招状纸。

身,已至此;心,犹未死。

闻时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山坡羊·冬日写怀》,内容悲凉,但大师的字写得苍劲有力,倒是不太搭。”

了尘笑了:“内容悲凉,字写得有力,怎么就不搭了?心里头悲凉,手上就得有力气,不然连笔都拿不稳。”

闻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时候,赵观之的声音从岸边传过来:“前辈!前辈你在那儿呢!”

闻时扭头一看,赵观之正站在岸边,手里举着两包油纸包,冲他使劲挥手。

旁边站着纪来之,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也湿了大半,看着跟只落汤鸡似的。

禾杨倒是没见踪影,不知道被挤到哪儿去了,又或者自己走了。

赵观之踩着一块石头,笨手笨脚地跳到湖心亭里,纪来之跟在后面,也跳了过来。

赵观之一进亭子就把油纸包往石桌上一放,解开绳子,里头是热乎乎的甜皮鸭和桂花糕,香气一下子就散开了。

“来来来,我们一边看大师降龙,一边吃好吃的!”赵观之抓起一块甜皮鸭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油光。

了尘看着他那副吃相,笑着把桌上的纸笔收起来,叠好塞进袖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亭子边,看着湖面。

雨已经小了,细细的,跟牛毛似的,落在湖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了尘背着手,忽然念了一首诗:

有钱有物,无忧无虑,

赏心乐事休辜负。

百年虚,七旬疏,

饶君更比石崇富,合眼一朝天数足。

金,也换主;银,也换主。

念完了,他转身看着赵观之,笑眯眯的:“这首诗,送给赵施主。”

赵观之嘴里还塞着鸭肉,含含糊糊地说:“送我的?啥意思啊?”

了尘笑着说:“意思就是,你有钱有物,又没心没肺,是好事。别辜负了。”

赵观之嘿嘿笑了:“那必须的,我赵观之别的不行,吃喝玩乐第一名。”

闻时坐在石桌边,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慢慢嚼。

他看着了尘:“大师很爱读诗。”

了尘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因为作不出来,所以爱看,想不出的答案,诗里有。”

闻时:“大师也有放不下的事?”

了尘的手顿了一下:

“有,而且想不明白。”

闻时看着他:“什么事?”

了尘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有一件想做又不想做的事情。做了,我自此心中再无挂碍,但是又会背上新的更大的挂碍。”

他抬头看着闻时:

“所以我不知道该不该做。”

赵观之听得一头雾水:“大师,你这话我没听懂。什么叫做了就无挂碍了,怎么又有新挂碍?那到底是挂碍还是不挂碍啊?”

了尘笑了笑,没说话。

纪来之忽然开口:“你放不下的事,是做了怕结果不好,不做又怕后悔,对吧?”

“你想做又不想做,其实就是怕。怕选错了,怕担责任,怕以后想起来后悔。”

了尘的表情变了,像是欣赏。

闻时却听出了别的意思,他总觉得他也有一件想做不敢做的事,但他还没想明白。

纪来之继续说:“不做的后果,你愿意扛吗?如果愿意,那就不做。如果不愿意,那就做。”

“施主说得有道理。”

了尘站起来走到亭子边:“我想了很多年的事,被施主两句话就说透了。”

纪来之:“不是我说的透,是你自己早就想明白了,就差个人帮你把窗户纸捅破。”

了尘没回头,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闻时坐在石桌边,手里拿着纪来之递给他的那半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

他看着纪之来的侧脸,心里头乱糟糟的,纪来之什么时候变了?

了尘转过身来,看着亭子里的三个人,双手合十:“多谢三位施主今日相伴,贫僧还有事,先走了。”

赵观之站起来:

“大师慢走啊!有空一起吃饭!”

三个人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赵观之伸了个懒腰:“走走走,逛夜市去!我刚才听人说,今晚江边有庙会,可热闹了!”

闻时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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