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闻时的心很乱

门一关上,闻时就后悔了。

他在内心自我唾弃:闻时你干嘛呢?你邀请他来干嘛?你今天白天在巷子里不是刚做完吗?你还要?你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闻时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骂得那叫一个狠,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但是人已经进来了,又不能把人推出去,推出去那不是更奇怪吗?

他站在那儿纠结了半天。

纪来之正站在屋子里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跟只被主人突然拽进门,不知道是要撸还是要揍的狗,又期待又紧张。

闻时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

“那个……你先坐下。”

纪来之乖乖在椅子上坐下了,腰板挺得笔直,两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特别乖。

闻时在床沿上坐下,离他远远的,中间隔了得有一丈远。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烧得噼里啪啦的声儿。

闻时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卯君,我跟你说点正事。”

纪来之点头:“师尊说。”

闻时:“我这几天……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今天早上说了也没说清楚,又稀里糊涂做了,我现在想明白了,我想说……我……”

他说不下去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整个人跟条被扔上岸的鱼似的。

纪来之看他那样,心里又好笑又心疼,但他没催,就那么等着。

闻时深吸一口气,这回说得快了点:“我就是想说,以后双修的事……可以继续做。”

说完,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但面上还是那副正经模样,跟宣读宗门律令似的。

“一来呢,可以促进你涨修为,你现在金丹中期了,再巩固巩固,说不定能结婴。”

“二来呢……”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

这第二个理由,其实是直到今天在巷子里做完,他才彻底想明白。

这几日的反常,他以为是情动,可翻来覆去地想,又觉得不是。

他从未爱过什么人,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但他知道自己想要纪来之,不是“为了徒弟好”的想要,不是“反正都做过那么多次了不差这一回”的想要,就是身体在叫嚣着想要。

想要纪来之碰他,想要纪来之亲他,想要纪来之把他按在墙上、按在床上、按在任何地方,做得他哭都哭不出来。

可这究竟是爱,还是欲?闻时分不清,因为从未有人教过他这两者的区别。

他只知道身体比心诚实,身体记得纪来之的所有触碰,身体渴望更多。至于心,心太乱了,乱到他不敢去看。

闻时想到这里,脸上的红已经烧到脖子根了。但他这个人有个本事,越心虚面上越稳,越紧张说话越慢。

“二来,我自己……也会想这件事。”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正面承认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轻松一些。

纪来之的心跳猛地加速了,砰砰砰的,震得他胸口都疼。

闻时在清醒状态下主动承认他想要?纪来之坐在那儿,整个人跟做梦似的。

闻时看他那副表情,以为他要拒绝,心里一下子慌了,但他面上没显,还是那副稳如老狗的模样,只是声音有点发紧: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算了,我又不会逼你。你不愿意我就……”

纪来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那反应大得椅子都往后倒了,“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愿意愿意愿意!”纪来之赶紧说,一连说了三个愿意,跟怕闻时反悔似的,“师尊不能找别人,只许找我。”

闻时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你喊什么?我没有说要找别人,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纪来之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把声音压下来,但那股急切劲儿一点都没减:“师尊,我愿意,我特别愿意,一万个愿意。”

闻时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但是,我得跟你约法三章。”

纪来之点头:“师尊说,几章都行。”

“第一,以后做这个事,主要还是为了修行。你不能太沉迷,不能耽误正事。”

纪来之又点头:“行。”

“第二,不能在外面乱来了,在剑境里做,或者……或者在屋里做也行。”

纪来之忍着笑:“行,都听师尊的。那在屋里做,白天可以吗?”

闻时瞪了他一眼:“看情况。”

“好好好,看情况看情况。”

“第三……”这回闻时犹豫了,半天没说出话来,看起来特别纠结。

纪来之等了一会儿:“师尊?”

闻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声音有点闷:“第三就是……你只许和我做。”

纪来之兴奋道:“什么?师尊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

“我说,你只许和我做。”闻时的语气却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调子,“双修是为了修行,不能随便跟人做。你修行的事归我管。”

“但是以后你有喜欢的人了,或者有道侣了,我们就不做了。”

最后那句话,闻时说得飞快,好像说得慢一点就会被什么东西扎到似的。

可就算说得再快,那股酸涩还是从心底泛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闻时把这归结为师尊的占有欲,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又双修过这么多回了,要去对别人好了,当师父的心里不舒服,这是人之常情。

纪来之听了这话,心里那滋味儿别提多复杂了,又涩又疼又气又想笑。

涩的是闻时居然觉得他会喜欢别人,疼的是闻时说这话的时候肯定不好受,气的是闻时到现在还没搞明白他喜欢的是谁,想笑的是闻时吃醋的方式真的太拐弯抹角了。

嘴上说着“你只许和我做”,好像只是谈个交易,可那后半句“你有喜欢的人了我们就不做了”,分明就是在说“我不许你有喜欢的人”。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行,听师尊的。”

闻时看他答应了,脑子里又开始打架了。他就为了做这种事情把人占着算什么?

人家以后要是找了道侣,他又不舍得放手了怎么办?

可是他就是又不想放手,他想要纪来之,想要得不行,想要得心都疼了。

闻时自我唾弃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着纪来之:“卯君,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过分?”

纪来之愣了一下:“什么过分?”

“就是……”闻时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我就这么占着你,又不让你找别人,我觉得我挺过分的。”

纪来之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他走到闻时跟前蹲下:“师尊,你没有占着我。我是自愿的,我心甘情愿的。”

“我喜欢跟师尊在一起,喜欢跟师尊做那个事。师尊没有逼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师尊说什么占着不占着的,我又不是东西,我是个人,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闻时被他这话说得嘴角弯了一下:

“你确实不是东西。”

纪来之也笑了:“对,我不是东西,我是师尊的好徒弟,好儿子也行。”

闻时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头那股酸涩散了不少,但那股心虚劲儿还在。

他想了想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更小了:“卯君,我问你个事儿。”

“师尊问。”

“你……你喜欢什么样的?”

纪来之:“什么什么样的?”

闻时:“就是……就是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就是……那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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