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牛逼!”随着王笑天一声轻呼,贺丛抬手把耳机从脑袋上扯下来,随意地挂在脖子上,另一只手搭在鼠标上没动,屏幕上“胜利”字样还在闪烁。

“不过老大,你今天多少有点菜啊,给我让人头呢?”王笑天侧头看他。

“没输就行。”他垂眼看了看时间,伸手把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单手把耳机摘了放桌上。

他站起身,转头看到孟起半躺在躺椅上,他上半身盖着个校服外套,脑袋随意地歪在左边,一双好看的眉眼轻轻阖着,眼睫像停栖的蝶翼。

呼吸轻而均匀,薄唇无意识地抿着,睡得很安稳,带着不设防的柔软。

啧,贺丛忽然想到之前程子玉怎么说的来着,什么什么……破碎感。

他垂头,抬脚轻轻踢了踢孟起的躺椅腿儿。

孟起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茫然,贺丛站在他旁边,还是那副拽样,手插兜里,垂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靠,”孟起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到点了?”

本来以为不会睡着的,但居然睡死了。

苏越和冯宇也被叫醒了,两个人同步打了个哈欠,坐着缓神。

孟起也被传染了,张嘴打了个呵欠,看见贺丛和王笑天那两台电脑上的“胜利”字眼,抬头对着贺丛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啊。”

没耽误太久,几个人就一起回了学校。

他们不一个班级,上楼之后便兵分三路,苏越王笑天一路,孟起贺丛一路,冯宇自己一路。

孟起稍微有点起床气,也不算是起床气,就是每次起床之后都会懒得说话,贺丛也不是很喜欢主动跟人找话题聊天的人,于是两个人一路无言走进班级。

他们来的已经算很晚了,这会儿数学课代表正在班里发早上收上去的那套卷子,还有两个女生帮着课代表发。

班里乱哄哄的。

孟起跟贺丛一前一后走进班级,他的卷子已经发下来了,随意地横放在桌上,孟起边坐下边随手抽过来看。

不是什么正式测验,所以也没有分数,只有对错。

他前后翻了下,不出意外,全对。

斜前桌的女生听到他的动静,转头过来:“新同学,你好厉害啊,全对了,最后那道大题我们讨论了半天都没做出来,你居然连最后一小问都解了!”

这话音量不小,且分量十足,附近的人都一瞬间安静了,朝他看过来。

远处正在闹哄的人不知所以,见这边安静了,以为老师来了,也都依次闭了嘴。

于是班级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孟起:……

他第一天来就被围观,课间总有人“不经意”地经过,偷瞄他在写什么练习册;每次去洗手间或打水回来,都能发现自己的书本被人悄悄挪动过位置。

前桌那个打听他成绩的男生早上的时候还在问他数学选择题,这么爱打听的一个人,这会儿愣是没回头跟他打听。

想也知道,肯定在自己回来之前,他就偷偷看他卷子了。

这种莫名其妙被人当成假想敌的感觉还挺操蛋的。

而且他已经很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对那些窃窃私语鸟都没鸟。

真是对不起,学习好是我的错。

孟起忍不住在心里阴阳怪气了一句。

不过好在说话的女生语气里并没有什么恶意,而是夹杂着崇拜。

孟起冲那个女生点了下头。

女生立马笑起来,把头转了回去。

其他人一看,虚惊一场,原来不是老师驾到,于是教室里那锅刚凉下去的水,又“咕嘟咕嘟”重新沸腾起来,恢复了之前的喧闹。

但也没乱多久,随着上课铃响,数学老师踩着铃声进来。

数学老师个子不是很高,看起来三十多岁,胖胖的,喜欢穿高跟鞋,额头上面顶着空气刘海,说话声音很尖细。

她把戒尺在讲桌上敲了敲:“安静安静,看看你们做的卷子,张一航!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把卷子当成草稿纸!不要在卷子上列竖式!我给你判个卷眼睛度数能涨十度!”

说完,数学老师又看向苏语越,语气很无可奈何:“亲爱的班长,以后解题步骤不要写那么长,要学会省略一些,卷子留给你的空都装不下你的解题步骤!”

数学老师扫试着全班,最后目光定在了孟起身上:“夸一下新同学,今天这套题,全对。”

贺丛率先拍了拍手,这掌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但因为他的起头,其他同学也纷纷开始鼓掌。

孟起觉得自己的脸莫名燥热,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贺丛靠在墙上,眼神懒洋洋地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低下了头。

“继续保持,期中考试给我一个惊喜。”数学老师在掌声里笑得很开心。

数学老师讲课有个习惯,她喜欢先让大家小组讨论一下,把粗心的题和简单易错的题先解决了,最后她来讲难题。

前后桌四个人是一个小组,一声令下之后,班里开始热闹起来,大家纷纷开始讨论题目。

孟起扫了眼,想到他来之前班里是51个人,按前后桌分组的话,贺丛本该和前排的一男一女凑成一组。

但贺丛不学习,所以他看到前面桌的男生和女生没有要转头过来的意思。

这样也好,孟起正好也不想跟她们讨论。

孟起往贺丛那边看了眼,贺丛立刻说:“我不讨论。”

“我没有要跟你讨论。”孟起往他那边凑了凑:“我是想问你,你晚上有空吗?”

贺丛本来目光看着他,忽然抬眼看向旁边的走廊,没有说话。

孟起还在等他回答,皱了下眉,刚要继续开口,有人戳了戳自己的肩。

一扭头,数学老师正慈祥地看着他:“怎么样,题目和你之前相比太简单了吗?”

确实简单,但孟起没好意思直说,于是露出他的好学生专属微笑,转过身来:“还行,老师。”

接下来数学老师又问了他挺多关于在之前学校的时候,数学成绩之类的事,

大概看他是个好苗子,怕在这种地方耽误了,所以问的有点多,聊的有点久。

有老师在,贺丛是不能光明正大的看视频了,也没什么困意,只好盯着数学试卷发呆,听着孟起敷衍数学老师。

“嗯嗯,是的老师。”

“没有不习惯,挺好的。”

“嗯嗯我会尽力的。”

……

语气特别乖巧,跟小白兔似的,贺丛从来没见过数学老师脸上的笑能维持这么久。

……虚伪的城里人。

聊了十几分钟,数学老师才舍得走:“好了,都讨论的差不多了吧,还有哪些题觉得有难度的,我来讲一下。”

孟起抓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喝完侧头过来,用气声跟贺丛说话:“我去这老师好能磨叽,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渴死我了。”

贺丛悠悠地看他一眼,扯了下嘴角。

“笑什么,”孟起继续吐槽:“真的好能唠叨。”

“刚你要说什么?”贺丛问。

孟起楞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把杯子放下:“哦,就是我想问你晚上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你们那个草……琴房看看。”

一想到昨天晚上回到那个冷清的房子,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孟起就很难受。

虽然知道把希望寄托于别人带他玩不太好,但是现阶段他确实不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因为他总是喜欢胡思乱想,一个人越待越烦,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自我调理。

时间会淡化一切,他打算先跟着这群人玩一阵再说。

“可以。”贺丛说。

——

不知道是因为数学试卷满分一战成名,还是周秀今捐的那十万块钱起了作用。

这天下午的每一节课,每一位任课老师都过来对孟起进行了像数学老师那样的“慰问”。

孟起倒是感觉还行,就是贺丛被连累惨了,一直有老师过来,他新找的那部纪录片看了一下午都没看完,觉也没睡成。

物理老师走后,看着他略微幽怨的眼神,孟起一脸幸灾乐祸:“没想到,你还会怕老师啊。”

“我是觉得被唠叨很烦。”贺丛把桌上用来打掩护的书合上,身体靠在墙上,手撑着脑袋随意往他这边瞥了一眼:“照这样下去,我手机迟早会被没收。”

“不是不收手机吗,我看别人也在玩。”孟起问。

“不明显的话,就不会被管。”贺丛说着,把手机从桌洞里拿了出来,垂眼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放了个视频,往桌前一摆:“但我,很明显。”

“怪我,”孟起若有所思地说:“你和我坐在一起,真是受尽委屈了。”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贺丛侧头看了他一眼。

以他对孟起这个“有礼貌”的人的了解,他觉得孟起接下来要说:我有空找老师换一下位置。

贺丛漆黑的眼眸动了动,决定先发制人。

“不过……”

“期中考试完会重新排位置。”

两个人同时开口。

“啊?”孟起愣了愣,然后随口问:“怎么排?”

“按成绩排名进来选,第一名第一个选。”贺丛冷淡地收回目光,垂着眼看着自己黑了屏的手机。

目前看来,孟起成绩特别好的样子,到时候肯定名列前茅,这样他只要随便选个前面的座位,两个人也就不坐一起了。

孟起哦了一声:“那我可以继续选这个位置,你肯定还会选这里的吧。”

贺丛又侧头朝他看过去。

干嘛,让我继续跟着你受委屈?

贺人人:这是什么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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