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其实我看你那个朋友有点眼熟,”许朝蓝若有所思地说:“这张脸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人都不在这儿,也要用这种老套的搭讪方式啊?”贺丛慢悠悠瞥他一眼。

“少损我,你知道我不是搭讪的意思。”许朝蓝笑了下。

“你见的人太多了,看谁都眼熟。”贺丛将燃尽的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直起身,准备离开吧台。

“给你那个新朋友带瓶酒吧,”许朝蓝往酒柜里指了指:“当我送他的见面礼。”

贺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酒柜琳琅满目的酒瓶上扫过,却没拿许朝蓝指的那瓶,而是拿了另一瓶:“这瓶吧,你那瓶他应该不喜欢。”

“行,你拿给他吧。”许朝蓝也不坚持,笑了笑,“小朋友看起来挺怕生的,我就不过去了,你们好好玩儿。”

贺丛拎着酒瓶,闻言扯了下嘴角:“你长得凶怪别人怕。”

“胡说。”许朝蓝瞥他一眼,抬手虚虚点了点他,勾唇,转身走了。

——

中途苏越也过来吃了个饭,两个人狼吞虎咽一番后,便又跑回舞台那边撒欢去了。

孟起从之前的位置,换到了卡座另一边的双人沙发上,这个位置一扭头就能看到舞台。

他正听着音乐出神,忽然脸颊一冰,孟起下意识往后撤了撤,抬眼看去。

“蓝哥送你的。”贺丛笑了下,把酒从孟起脸上拿开,随手放在桌上,坐在他旁边。

“送……我?”孟起有些不可思议,但随即又想到什么:“因为我是你朋友?”

贺丛挑着眉点了下头,随手拿了个花生剥着。

孟起往吧台那边看了眼,那边早已没有许朝蓝的影子。

“替你谢过了。”贺丛说。

孟起身体往后撤了下,夸张皱眉,上下打量他:“你还会说谢谢?认识你这么久没见你谢过谁,我说谢谢你还嘲讽我。”

贺丛看着他漆黑的眼睛,扯了下唇角,语气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其实也没认识多久。”

没多久吗?

这句话让孟起不由得开始思考,他是十月底来到这里的,到现在已经有半个月了。

半个月,好像确实没多久。

“下午的时候还不搭理人。”就在他默默计算时间时,贺丛又淡淡地补了一句。

孟起立马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略显窘迫地解释道:“不是,我其实不是故意不理你,我就是觉得有点尴尬,怕我跟你说话你不理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语气变得诚恳:“而且那天确实是我的错,我自知理亏,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知道是自己的错,还要等别人主动递台阶,””贺丛语气凉飕飕的,又给自己拿了颗花生,慢悠悠地剥着:“要是哪天你得了理,不知道要怎么不饶人。”

这话说得有点损,孟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但是又莫名好笑,于是愣了一秒后,便靠着沙发背笑起来。

贺丛把剥好的花生丢进嘴里,转过头瞥他一眼,看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

也算“一笑泯恩仇”了。

两个人傻笑了一会,孟起咳了声,止住笑:“不过,你跟他们说了吗,我的事。”

怎么王笑天和苏越什么都没问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和好了。

“没有。”贺丛说,随即递给他一个“放宽心”的眼神:“放心,没人对你的事有多大兴趣,你不用天天草木皆兵的。”

孟起“哦”了声,错开目光,默默往前倾身,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酒,手肘撑着自己的膝盖,看着远处舞台那边屋顶上的转灯。

还真是贴心又高情商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贺丛能很容易看穿他,而他自己也很容易在贺丛面前敞开心扉。

明明两个人并没有认识多久。

而且很多时候跟贺丛待在一起,总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比如今天刚来酒吧时,他其实很局促,他是一个要面子的人,所以一直担心自己会不会露怯,但是跟着贺丛在吧台聊了会儿天,调了个酒之后他就彻底放松了。

而且,跟贺丛在一起时,他的话好像也特别容易变多,好像还变得比以前更开朗。

但是孟起觉得他并不是很能看得懂贺丛。

他想到了之前看到过的一句话,你和一个人聊天舒服大概率是他在向下兼容你。

所以贺丛一直在向下兼容他?

那不能吧,他很有胜负欲地想。

“不过……”孟起心里想着,嘴上便不自觉地开了口,同时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结果,视线里是贺丛近在咫尺、放大的侧脸。

随着他转头的动作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的嘴唇轻轻擦过贺丛的耳尖,贺丛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绿茶清香混着的淡淡的酒味直往鼻腔里钻。

贺丛也没想到他转头的动作这么大,孟起身上甜腻的酒气霸占了他的嗅觉。

“我操……”孟起下意识弹开,脊背重重撞在沙发靠背上,瞪大眼睛看着贺丛:“你干嘛?”

“拿酒。”贺丛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身体自然前倾,伸手越过孟起,拿走他面前的那瓶酒。

和他相比,孟起简直有些反应过度,他眨了下眼,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吓我一跳。”

“刚刚想说什么?”贺丛淡淡看了他一眼,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孟起坐回去一点:“我刚刚想说,幸好你们主动找我说话了,要是没跟你们和好,我都不知道明天换座位要怎么办。”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庆幸和后怕,开始描述自己的“计划”:“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我还坐我现在的位置,如果有人来,我就说是给你留的,别人应该会给我们这个面子吧。”

“再不行,我不是有‘十万块’的外挂吗,我可以找班主任闹。”

贺丛看他一脸豁出去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眼底带着笑意:“以权谋私啊你?”

“好,就这样决定了。”孟起像是敲定了什么大事,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主动伸过去,清脆地碰了一下贺丛的杯子,然后笑着看向他,仰头喝下一口酒。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一双漂亮的眼睛勾着,水汽朦胧,眼神比往日要更大胆多情。

贺丛端起自己的酒杯,他边喝酒,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桌上的酒瓶——已经见了底,除去他刚倒的这半杯,剩下大半瓶都是孟起喝的。

还真没少喝。

不过……他酒量似乎还可以?贺丛在心里默默评估。

听孟起之前提过,说没怎么喝过酒,但今天混着喝了这么多,虽然度数都不算高,但对于他一个新人来说,眼里只有浅浅的醉意,这一点还挺难得。

“酒鬼。”他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孟起听到还挺兴奋,把杯子里的酒喝空了:“你别说,我也才发现我的酒鬼属性。”

不过贺丛倒是怕他真的喝多,毕竟明天还要上学,而且孟起考得好,免不了要受老师关注,状态不能太差。

“去旁边咖啡馆坐坐?”他问。

“不去,晚上喝咖啡睡不着。”孟起回答得很干脆。

贺丛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也没谁非让你喝,只是去坐坐。

这话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抬手叫来了服务生,点了两杯柠檬水。

点完他往旁边看了眼,孟起正靠在沙发背上听歌。

于是他也往后随意往一靠,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舞台周围悦动的人群。

王笑天和苏越在舞台下面激情澎湃的扭动着,孟起忍不住弯起唇角,从余光里看了贺丛一眼。

虽然刚刚贺丛的话他没有回应,两个人也以傻笑的方式揭过,但他并没有认为他们主动找自己求和的行为是理所应当。

孟起心头热热的,涌动着一种陌生的暖流。说不感动是假的,他们原本没有什么交情的不是吗?

多幸运啊,在这个让他绝望的地方遇见这么温暖的人。

有服务生走过来把他们的柠檬水放在桌上,孟起注意到许朝蓝送他的那瓶酒,刚刚一直跟贺丛说话打岔,都没好好看看。

于是他伸手拿起来:“这什么酒,好喝吗?”

“是你会喜欢的。”贺丛说。

孟起忍不住挑了下眉:“不得了啊你,连我喜欢喝什么酒都看得出来,你以后是不是打算当侦探,或者当心理学家,因为我感觉你很会勘探人心。”

贺丛看他一眼:“你自己说的,喜欢喝甜一点的,清爽的。”

对哦。

孟起哦了一声。

两人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王笑天和苏越从舞池那边意犹未尽地回来了,额头上还带着细汗。

贺丛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他抬头,朝门口方向示意了一下:“该走了。”

“几点了?”孟起问,刚才沉浸在氛围里,没太注意时间。

“快十点了。”

“那是得走了,”孟起说着站起身:“明天还要上学,而且从市里回随乡也不近。”

王笑天去找服务生结账,结完账之后又跟许朝蓝打了个招呼,这才往外走。

孟起没忘记把那瓶酒也带上,和许朝蓝刚开始送的其他酒装在一起。

他注意到贺丛手机上时打车页面,忍不住问:“不是骑车来的吗?”

说完立马反应过来,每个人都喝了酒。

“酒驾?”贺丛看他一眼。

“那你们的车怎么办?”孟起问。

“下次来可以骑回去啊。”王笑天回答得理所当然。

“那下次就不喝酒了吗?”

“总有不喝酒的时候。”王笑天似乎习以为常。

孟起却忍不住想,幸好自己不会骑摩托车,可以喝酒。

想完立马又呸呸呸两下,什么鬼,还真把自己当酒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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