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孟起在客厅里做完那套化学卷子,已经两点了,他站起身喝了口水,夜里太过静谧,他隐约听见外面巷子里有关车门的声音。

于是他走出了院子。

贺丛正跟苏越兄妹俩一起往巷子里走,看到巷子里第三家晃出个人影——孟起手机开着手电筒在照他们。

“干嘛呢你?那么早回来,现在还没睡?”苏越随口问。

“我回来又不是为了睡觉,学习懂吗?”孟起把手电筒关了,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门上。

“不懂,回家睡觉了。”苏越和苏语越转身进了家门。

巷子里只剩他跟贺丛。

孟起没穿外套,夜风很凉,吹在身上,他忍不住起了一小层鸡皮疙瘩。

他沉默地站在门口,借着似有若无的月光看着贺丛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贺丛也在看他,两个人相对无言,中间像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两个人的距离渐渐缩短。

孟起觉得脸颊好像有些发烫,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几个小时前,这人还被众星捧月般的簇拥着,现在却在四下无人的巷子里和他静然相望。

在无比寂静的环境里,似乎再小的感触也要被放大,像热闹过后,寂静突如其来的怅然,又像烟花炸开后飘在空气里的碎屑,看得见,拂不掉,也说不清。

喝多了吧,在这尴尬什么呢?

孟起脑子运转,想着找点什么话题来缓解一下自己此时的不自在。

两个人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他不知道贺丛在想什么,可能什么也没想,这个狗东西本来也不如他的话多。

要不就说个晚安明天见拉倒吧。

“去喂小乌龟?”贺丛忽然开口了。

大半夜喂什么乌龟,别给撑死了。

“不去,”孟起觉得刚刚那股不自在感,好像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说:“赶紧回家睡觉吧你。”

贺丛站在自家门口,哦了一声:“那晚安。”

“晚安。”孟起转身回了家。

第二天的早自习贺丛直接翘了。

孟起看着他的空位,暗暗在心里啧啧两声:还是太菜了啊,这都起不来。

他抬头看了眼,苏语越虽然人在位置上坐着,但脑袋小鸡啄米似的在桌前点着。

忍不住笑了下,孟起从桌上抽出自己的练习册翻开。

周四下午最后两节是体育课。

孟起觉得非常感慨,边跟着贺丛往操场走,边说:“你们学校的体育老师居然不会体弱多病。”

“什么?”贺丛侧头看了眼。

“我在之前学校从来没上过体育课,全被各科老师瓜分了,问就是体育老师生病请假了。”孟起笑着说。

“这么变态。”

孟起边点头边跟着他站到队伍最后。

上周去冬令营,上上周周四周五期中考,今天这还是他第一次上体育课。

“你们体育课都干嘛?”他小声问。

“自由活动,打球。”贺丛看他一眼。

孟起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体育老师在前面强调了一下让大家注意安全,便让队伍解散了。

孟起跟其他人也不熟,于是只好跟着贺丛。

但他不会打篮球,想到等会贺丛肯定要问他要不要一起,他便先开口了:“我不会打篮球。”

周秀今说打篮球又脏又臭。

贺丛抬了下眉,看过来,然后问:“教你?”

“不用,你们玩。”孟起摇了下头。

贺丛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才忍不住开口:“怕丢脸?”

孟起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怕丢脸?”

这也能看得出来?

“你每次都这样啊,不会的东西碰都不碰。”贺丛说:“昨天人多的时候他们喊你玩儿,你说什么也不去,但是后面没人的时候你跟王笑天又玩的挺起劲儿的。”

说着他玩味地笑了下,压低声音凑过来:“跟王笑天学了挺久吧?”

“你嘲笑我?”孟起面子挂不住了。

“哪儿敢啊。”嘴上这么说,但贺丛的笑意丝毫没有收敛。

孟起彻底无语,抱着手臂:“我就是偶像包袱重,不行吗?”

“行,你是我偶像。”贺丛笑得不行,老神在在地朝他拱手作揖:“偶像,羽毛球会打吗?”

“有病你。”孟起别过脸,脚步却还是跟着贺丛走,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你都跟谁打球啊,感觉你跟班上的人也不熟啊。”

“跟别班的。”贺丛说。

别班?孟起往操场四周看了看,还有其他几个班级在上体育课:“为什么跟别班打,不跟自己班的打?而且我感觉班上人都挺怕你的。”

莫非地头蛇在班级里耍过横?

“臭名远扬呗,好学生都怕我。”贺丛无所谓地说。

“少来吧,认识你这么久了也没见你打过谁,除了平时翘翘课也没违反过什么纪律。”孟起不太信。

贺丛道:“高一的时候刚入学,和几个高三的打过架,闹挺大的,后来我爸听这个班管得严,就花钱给我转来了。”

“然后他们没人敢理你是吧,而且你正好也懒得理他们,就井水不犯河水?”孟起顺着往下说。

“聪明啊。”贺丛挑了下眉。

两个人去器材室借了一副羽毛球拍和两个球,随便找了个人少的角落。

贺丛边走边甩了下手腕,球拍在指尖转了个利落的圈儿,然后被他一把抛给孟起。

孟起眼疾手快地反手接住,就见他把外套脱了随手丢在旁边的草坪上,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布料妥帖地裹着身形,勾勒出流畅利落的胸部轮廓,显得他整个人肩宽腰窄。

孟起忍不住眯了眯眼——

又要装逼吗你。

把我也当成你装逼的一环吗。

你想得美。

两个人隔着网相对而立。

贺丛微微侧身,右手握着球拍,手腕轻勾,发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球。

孟起往后撤了一步,整个人轻盈跃起,动作又拽又带劲地来了一记杀球。

球与球拍相撞的脆响紧绷又震耳,球被反抽回去,带着风,堪堪擦着网落了地。

他嘴角微微一勾,心里有些小得意。

我就是你装逼路上的绊脚石。

捡球去吧你。

贺丛没想到他对力道和技巧的把控都这么娴熟,眼里满是欣赏,扬了下眉:“刚开始就炫技?”

“谁炫技了,你菜就多练。”孟起手上丝滑地转着球拍,心情很好地看着贺丛弯腰捡球。

贺丛勾着唇,边点头边轻笑一声,球拍轻挑,将球从地上挑了起来,然后他手腕轻旋,球便带着轻微的侧旋,落点刁钻地擦着网带的边缘,朝着孟起飞掠而来。

孟起撇撇嘴,看看,装逼不成恼羞成怒,这就开始发力反击了。

孟起随即向前迎接,他速度快,抢在球落地前就伸出了球拍,手腕轻抖,一个带着巧劲儿的搓球,便把球送回贺丛的左前场死角。

贺丛将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劲瘦的腕骨,显然是已经做好准备,侧身飞扑,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力,抬手又准又狠地把球往回抽。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球打得有来有回,空气里全是嗖嗖的风声和球与拍碰撞时“砰砰”的脆响。

周围渐渐有人围过来,原本偏僻清净的一个角落,顿时多了几道“哇”“哇”的起哄声。

这样孟起心态就不稳了,如果太多人围着他,他就容易犯矫情,容易紧张。

所以最后贺丛发过来的那一个斜线杀球,孟起没有接,眼睁睁看着那球带着风,落在自己眼前。

他余光里看到旁边有女生挽在一起窃窃私语。

孟起垂下头,有点待不住,球拍往地上一挑,羽毛球稳稳落在手里,然后他便弯腰掀起网,人从下面穿过,给贺丛对了个眼神——

走啊,不打了。

随后他便迈着步子往场下走去。

这风头谁爱出谁出吧。

“不会玩的怕丢脸也就算了,拿手的也不让看啊?”两个人走到了跑道附近,贺丛不咸不淡地调侃道。

孟起飞快地瞥他一眼,心不在焉地转着球拍,脸颊不知道是因为窘迫还是因为刚刚运动过,散着微微潮红。

“骚不过你。”他说。

你多骚啊,耍帅耍得游刃有余手到擒来。

贺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暗暗评价一句,矫情逼。

没见过这么脸皮薄的,明明很优秀一人,却总是担心在别人眼里形象不好。

拧巴,内心戏超多。

内心兵荒马乱外表却还强装镇定。

但有时候又特别臭屁喜欢耍嘴炮。

有意思。

体育课结束也是放学。

孟起跟着贺丛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随意看了眼手机,才发现蒋以雄下午给他发了消息,让他放学后去办公室找他。

于是他便让贺丛王笑天他们先走,自己原路返回去找蒋以雄。

到了办公室,蒋以雄一脸慈祥地递给他一张海报——

《凭笔锋赢奖金--四中数学邀请赛》

“这是喻城四中办的一个比赛,面向整个喻城所有高中生,老师看你之前经常参加竞赛,这个比赛要不要帮你报名?奖金最低三千,最高八千呢。”蒋以雄乐呵呵地笑着。

孟起大体读了一遍,差不多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种比赛其实就是高校挖墙脚最常用的方式。

之前帝都实验都用烂了的老套路了。

明面上是各所学校友好交流,但背地里会偷偷联系在比赛上有潜力的学生,各种威逼利诱将其挖到自己学校。

蒋以雄真是个“傻白甜”,这种套路都不知道,还乐呵呵地看上人家的奖金了,天下不掉馅饼没听说过么。

不过呢,他这人意志向来比较坚定,不会被挖走。

“帮我报个名吧老师。”孟起把海报折起来,装在了口袋。

有钱不拿是傻子。

出了办公室,孟起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摸出手机,看到群里王笑天艾特他的消息:

-一笑泯恩仇:来学校门口新开的小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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