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孟起没有在走廊里久待,抽完一支烟,他去前台要了蜂蜜,调了一杯蜂蜜水。

走回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孟起隐约听到里面有男男女女的哄笑声,猴子他们已经把那几个女生喊来自己包厢玩了。

人多也好,孟起现在还真有点不太敢跟贺丛独处。

孟起推门进去,几个女生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其中一个女生目光落在他脸上,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眼睛弯起来,侧头对身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孟起捕捉到了零星的几个字:

“……这个确实也顶啊。”

孟起听完耳根微热,在满屋晃动的人影里,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人高大的身影隐在昏暗的光线中,阖着眼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孟起这才觉得,他是真的喝醉了。

“我没骗人吧,说有两个就有两个。”猴子一脸得意。

孟起置若罔闻地穿过人群,走到沙发边上,长腿勾了个转椅过来,坐在贺丛旁边,戳了他一下:“你把这个喝了。”

贺丛睁开眼看过来,他神色如常,那双眼清明坦荡,倒是看不出多少醉意。

他把杯子接了过去,猴子扭头喊孟起:“过来玩啊,真心话大冒险。”

孟起以前虽然没玩过,但是也多少知道,有些游戏问题都挺敏感的,于是摇了下头,懒散道:“算了,我这人有时候有点儿玩不起,还是你们玩吧。”

一进门就看他的那个女生一脸扫兴,收回目光看着猴子王笑天他们:“你们这俩顶帅也太没意思了,我还是喜欢你们这种猴崽子,有活力,有意思。”

王笑天嘿嘿两声:“咱们玩儿。”

孟起坐在转椅上,百无聊赖地左转过来,右转过去,余光始终落在贺丛身上,看着他靠在沙发上喝那杯蜂蜜水。

桌前那群人玩的热火朝天,各种奇葩问题层出不穷,孟起听着倒也觉得挺有意思。

只不过奇葩问题中也会夹杂几个敏感问题。

比如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类型也算。

比如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孟起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脸颊再次毫无征兆地烧起来,他下意识往贺丛那边瞟了眼。

贺丛正好也在看他。

那眼神好像带着点似有若无、说不出来的探究,又好像是早就在等他看过来。

心猛地颤了颤,孟起迅速移开眼。

从刚刚到现在,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喝醉了,所以随便逮到一个人就、就这样拉拉扯扯的吗?

那还挺可怕的,很危险埃,但凡碰上一个喜欢趁人之危的,岂不是要被人白白吃豆腐了吗。

那简直太乱套了。

想到这,孟起皱起眉,神情复杂地往贺丛那边又一眼。

贺丛把眼睛闭上了,脑袋后仰靠在沙发里。

唉……

后面孟起就坐在椅子上看他们玩游戏,贺丛则靠在沙发上醉着睡。

到九点的时候,孟起实在有些做不住了,从转椅上起身,招呼王笑天他们:“该走了,明天我跟贺丛还要跑三千,他喝得挺多的,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才哪到哪,”强子想也不想地说:“他之前自己喝我们仨的时候都喝不倒呢。”

“行了,撤吧,我明天也有比赛。”苏越把牌往桌上一丢。

临走,猴子还不忘和那几个女生加了联系方式。

贺丛跟在人群后面慢悠悠走出来去,眼神一直追随着那抹清瘦的身影。

上车前,猴子转头跟他们告别:“明儿我们几个就不去你们学校玩了,不敢连逃两天,我班主任能吃了我。”

众人纷纷跟他挥手告别。

送走猴子他们,苏越站在贺丛身边,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你不舒服?对你来说今晚不算局吧,醉这么厉害?”

“还行。”贺丛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再抬眼,就见孟起已经跟王笑天上了出租车。

因为还有冯宇和另一个男生,他们分乘了两辆车。

贺丛和苏越上了后面那辆。

坐在车后座,苏越侧身,眯了眯眼看着贺丛:“你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贺丛眼皮都没抬,随口问。

“不知道,反正就是不对劲。”

贺丛面无表情地闭着眼,没回。

一直到回到家,苏越也没想明白到底哪儿不对劲,但是他总觉得今晚贺丛跟以前不一样,他甚至怀疑贺丛今晚故意输游戏,故意喝酒。

他们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他太了解贺丛了,这人越是心里有事,面上就越是滴水不漏,有时候看似是在闭目养神,但说不定脑子里根本就没闲着。

早上起来,孟起套了条轻便的运动裤,蹬上那双最适合跑步的旧球鞋,对着镜子胡乱抓了抓头发。

出门前他给贺丛发了条消息喊他一起吃早餐。

背着书包走出门,孟起看到贺丛正走出来。

今天他也是一身适合运动的装扮,简单的T恤运动裤,肩线平直流畅,头发似乎是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湿气,随意地戳在额前,清爽又利落,看起来丝毫没有宿醉的萎靡。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头痛吗?”孟起边走边问。

“没什么感觉。”贺丛手抄在兜里,步子迈得不疾不徐,语气很淡然。

孟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低头看着地面。

两人并肩走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却不尴尬。

一直到坐在热闹的早餐店里,孟起终于忍不住了,他透过小笼包的热气,忍不住偷偷观察贺丛。

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咬着小笼包,眉眼依旧冷淡,动作自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既没有刻意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丝毫怪异的表现。

他这样子,所以是不记得昨天晚上的尴尬了?

“你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孟起说:“不要让自己喝醉。”

“怎么?”贺丛挑了下眉,朝他看过来:“我昨晚耍酒疯了?”

“……呃,没有没有,倒也还好,”孟起连忙否认,既然贺丛不记得,也不想提。

而且他不好说,总不能说,兄弟你喝醉了就占人便宜。

见贺丛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孟起支支吾吾半天,又开口道:“就是看你喝醉的时候挺难受的。”

贺丛咬了一口小笼包,嘴里慢慢地嚼,眼神一直意味深长地落在孟起身上。

他拖腔带调地“哦”了一声,才道:“知道了。”

“……嗯。”孟起被他看得发毛,没有再说话,低下头去吃包子。

上午第一场比赛是女子四百米,苏语越的项目。

孟起受刘峰之托,这会儿坐在看台上,俯身趴在后勤部的桌前,给班里的参赛选手写通讯稿。

贺丛双手抱臂,靠在他旁边的那张桌子前面,垂头看着伏在桌前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刘峰则弯着腰站在孟起身边,照着名单和项目给孟起提示。

孟起气定神闲,手下唰唰写着,语气似笑非笑跟刘峰调侃:“体委,昨天我跳高的时候怎么没人给我写通讯稿啊,当时要是给我写几张通讯稿,说不定我能拿第一。”

刘峰一脸歉意。“不是,你那场开始得太早了,那会儿大家都一团乱,不知道怎么安排呢,当时我满世界找人,都不知道有通讯稿这回事,这玩意儿是昨天下午才开始让写的。”

“行吧。”孟起勾唇笑了笑,本来也没多在意,手底下又写好一条,他食指和中指把纸条夹起来递给刘峰。

“接下来是男子三千米的稿,学神,你先写着,我先去把四百米和二百米的稿交上。”刘峰把刚写好的纸条收好,留下一句便跑了。

“去吧。”孟起转了下笔,慢悠悠仰起头,看了眼一旁的贺丛。

他把写满通讯稿模板的A4纸转了个方向,食指指尖轻轻地在上面敲了几下,问道:“你想要哪个?”

贺丛垂头,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张A4纸,跟点菜似的扫了眼,余光里扫到桌子底下,孟起伸出来的腿,玩心大起地抬脚撞了撞他的鞋子,目光从纸上移到他的脸上:“不能给我写一条不一样的么?”

“你要求还挺多。”孟起笑了下,把纸从他手里抽回来,然后摸出自己手机低下头:“那我再给你搜一段新的。”

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想到什么似的,从桌上抽了一张空白的纸条,头也不抬地递给贺丛:“你给我写一条吧,随便找一条字少的就行。”

贺丛手指夹着纸,从桌子前面绕过来坐在他身边:“我抄你的。”

“抄我的?”孟起抬头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咱俩是同一场。”

“不行?”贺丛挑了下眉。

“应该……也行?”孟起迟疑了一下,也不知怎么的,居然同意了。

他重新低下头,盯着手机屏幕翻了会儿,找到一条看得顺眼的通讯稿模板之后,他便开始唰唰写字。

“喏。”孟起把写完的纸条丢给贺丛。

贺丛接过来,扫了眼上面的字:

“风驭少年志,赛场展锋芒。迎接你的,是三千米跑道;等待你的,是漫漫征途;微风会为你喝彩,阳光会为你庆功。贺丛!加油!”

贺丛:……

“弱智。”他无情评价。

孟起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笑起来:“确实有点儿,但这玩意儿都这样。”

贺丛没再说话,垂头照抄起来,他的字风格很狂野,跟他走路大步流星的那种感觉很像,不过倒是不算丑,个性挺鲜明的。

“别把名字抄上了。”孟起忍不住提醒。

“你觉得我是弱智?”

贺丛唰唰写完,两个纸条一起丢给他,孟起拿过来看了眼。

其实本来他自己写的时候没觉得多好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看着贺丛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然后再看看纸上非常弱智的那段话。

他莫名觉得有种荒诞的喜感。

孟起直接笑倒在桌面上,把纸放在自己面前念了出来:“迎接你的,是三千米跑道……”

“欠收拾是不是?”贺丛脸上觉得有点挂不住,手臂伸过来,挎住他脖子,给他来了个松松的锁喉。

孟起脑袋直接被他带了过去,整个人,大半个身子靠在他怀里。

“错了错了我不念了……”他边笑边挣扎着求饶。

两个人闹了半天,贺丛这才松开他,孟起笑着整理了一下衣服,把两张通讯稿放好,等刘峰回来之后便交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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