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孟起不再看她们,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换好的现金,数了810块钱出来。

一直没看到老头,估计是没想到他会提早回来,跑去哪里偷懒去了。

他站起身去屋子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水管和热水器,又参观了一下各个屋子。

房子很新,装修很精致,没了刚来的时候那副破烂不堪的样子,只是……

他依旧没办法住。

因为任何床上用品都没有。

不过那是另外的事,最起码卫生是打扫好了,剩下的事剩下的时间再解决。

孟起摸出手机给老头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

两个女人把屋子里最后剩余的一点垃圾也打扫完,装在麻袋里,坐在院子的石凳上面等着老头来了之后给她们分钱。

十分钟后,老头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往两个女人的方向瞥了眼,又看了眼站在屋门口台阶上的孟起,快步向两个女人的方向走过去,然后手拉着其中一个女人的衣服:“行了行了,你们先去把垃圾倒了,我去跟孩儿算钱,你们先走吧,等会我给你们送过去。”

两个女人并没有动,被拉的那个甚至还挣脱了几下:“急啥,俺们在这歇会儿就去。”

老头继续拉她:“快点的,先去给人把垃圾倒喽!等会我……”

孟起不想看他们在这磨叽,摸出口袋里准备好的钱,走过去打断:“叔,加上十块钱车费,一共八百一,您数数。”

“夺少?!”老头还没说话,一个女人大着嗓门站起身,看着他手里的钱:“八百块?!!”

另一个女人也站了起来,脸上是愤怒的表情:“老张头!你不是说一共就三百,咱们仨一人一百吗!剩下的五百块钱你自己吞了啊!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干这昧良心的事儿!”

声音又尖又细,听得孟起直起鸡皮疙瘩,老头背对着他,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谁说八百都给我了!我还把水管维修费垫了呢!”老头飞快地转身,把钱从孟起手里夺过去,使劲往兜里一揣,嘴上不甘示弱,跟她们嚷嚷着。

“你放屁!”女人看到老头把钱抢走,气得拔高了音量:“人家小王说了!水管维修没收钱!这孩儿付的热水器钱里面就包了!你还想拿这个蒙我!”

老头理亏,脸涨成猪肝色,顿时说不出话来,两个女人乘胜追击,一人抓住老头一根胳膊:“给我们一人加二百块钱!不然和你没完!”

她们迟迟不走也有这一部分原因,就是怕老头坑她们,结果老头还真坑她们,而且坑了这么多

她们俩一人再加二百,那老头就只能赚二百了,老头不乐意了,手往后一背,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理不直气也壮的姿态又出来了:“那不成!要钱没有!我要不给你们,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我呸!”女人往老头身上吐了口唾沫,吓得孟起立马后退两步。

“我们要是不给你干活儿,你才是一分钱拿不到的那个!你个老不死的为老不尊!”

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反了你了,周虎怎么没打死你!”

女人扯着老头往门外走:“来来来!去跟他说道说道,你坑了我的钱就是坑了他的钱,你看他打你还是打我!”

孟起:……

有点头疼。

他忍不住打断他们:“钱怎么分是你们的事,要分出去分,要吵出去吵。”

“你闭嘴!”老头邪火往孟起身上撒:“你个有点钱就忘本的小b崽子,跟你爹一个德行,还指挥上我了!”

孟起闭嘴了。

很难描述他这一瞬间的感受。

只觉得,再忍他就真成忍者神龟了。

草他丫的,跟这个老不死的干啊!

孟起猛地转身,一把拎起一旁女人还没收走的长扫把,棍子那头对着老头,冷着脸:“对,我他妈就是有钱,所以打死你也有的是钱赔,但这钱你没命花,不信你试试?”

他的话说完,老头表情瞬间变幻莫测,嘴唇颤抖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孟起就冷冷地跟他对视着。

两个女人率先反应过来,立马开始打圆场,边奚落老头边扯着他往外走:“跟个孩子置气也不嫌丢脸,行了行了,快走吧,杵着干嘛的……”

“垃圾带走。”孟起冷道,撒手把扫把丢回去,手抄在兜里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一个女人折返回来,捡起地上的扫把,又把麻袋里的垃圾拖走。

目送他们出了门,孟起还能听见巷子里,两个女人开始缠着老头继续要钱的声音,但这是她们之间的事了。

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孟起心累地闭了闭眼。

如果今天他真的跟老头打起来了,惹出什么事,周秀今会怎么样,会担心他吗?会后悔听了那个男人的话,把他送来这里吗?会把他接回去吗?

他叹了口气,内心丝毫没有解决完问题的舒畅。

因为解决完卫生的问题,他又有了新的问题。

他还要给家里添置一些东西。

……

孟起出了门,漫无目的地晃在街上。

其实有目的,买被褥床垫,但他不知道去哪里买,现在也不太想跟人讲话。

走到哪算哪吧,能找到就买,找不到的话……

再说。

他朝着早上那群小子上学的方向沿街走着,学校门口应该有,之前他们实验门口就有不少裁缝店和家纺店,卖学生校服和住宿用品。

说不定还能顺便看看新学校。

但前面是个十字路口,他当时也没注意那群小子往哪个方向走。

人生也会遇到很多需要选择的十字路口,孟起忍不住感慨,他此时大概也正立在自己的路口前,后方那条曾经的坦途已经此路不通,他只能被命运推动着,迎着风往前走。

只是有的路上,连风都是沉默的,哪条是绝路,哪条是迂回,还会不会有坦途?

孟起不知道。

“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他边哼歌,身形往北一拐。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长,孤独单薄。

管他死路绝路,我走的路就是最对的路。

只是走了一会儿,孟起觉得大概率是走错了,这应该不是去学校的路。

和早上下了高速的感觉差不多,越往前走,周围建筑越破败。

这是一片废弃的老房子,土坯房,应该经过了不少年岁的风雨洗礼,房子的屋顶大多数都塌了,勉强立着的墙体上,一道道裂纹触目惊心,好像再来一阵风,就直接倒下来了。

继续向前探索的兴趣可比原路返回去找学校大多了,孟起往里走,边走边注意和旁边的危房保持距离,以防忽然坍塌把他埋在下面。

不过就算坍塌,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这些房子墙都矮,建的时候用的材料基本上也都是土混草之类的,倒了也顶多是扑一鼻子灰。

有一间房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和其他的不同,这间房子房顶完好,甚至有翻新过的痕迹,墙体的裂缝也都被修补填好了。

只是没有门,孟起犹豫了一秒,走了进去。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走进来,这着实有些冒昧,但是他就是有种莫名的冲动,也许是落日余晖落在房顶的红色瓦片折射出来的光很好看,也许是门前的几棵杂草在这个破败环境中显得勃勃生机。

院子不大,但很干净,角落里有个烧烤炉,炉子里有没处理完的碳灰,旁边有几摞砖头,还有一些树枝木柴之类的东西,不远处的墙角下有个木质棋盘,旁边堆着个头参差的小石子。

孟起心不在焉地想,这个地方应该经常有人过来。

边想边走到了门前。

房门半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眼前的景象让孟起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之后才开始往四周观察。

正中间摆了一架架子鼓,每只鼓错落摆放着,旁边竖了一把木吉他,琴身的漆面已经被磨出深浅不一的光泽,孟起仔细看了看,虽然跟他家里那把没法比,但品质也算还不错。

角落里,是一架钢琴,浅棕色的绒布盖在上面,琴凳紧贴着钢琴,边缘微微因摩擦起毛。

孟起忍不住走过去,手抓起绒布掀开一个角。

是一架深红色的钢琴,琴罩安静地盖着,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琴身的漆面已经不再光滑,边缘露出暗沉的木色,并且有多处磨损痕迹,琴腿是雕花样式,有一只腿还竖着断裂了一半。

孟起呼吸猛然停滞了一瞬。

抓着绒布一角的手微微一抖,这钢琴……

他见过。

周秀今压在柜子底下的一堆照片里,有一张照片是她在一个土屋子里,背对着拍摄者低头弹琴。

弹得就是这架钢琴。

孟起内心莫名有些触动,怪不得刚刚一走到这边就感觉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召唤他一样。

但是这琴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地方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来。

想到之前那个女人的话,孟起推测这架钢琴估计也是被偷出来的。

这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练琴没问题,凭什么偷别人的琴,偷来的东西你还用得挺顺手。

把别人的家搬空,这里的人到底还有没有良知?都是强盗吗?

孟起觉得气血再次上涌,顶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要把琴搬走。

虽然现在他搬不了,但他可以出去租辆三轮车过来,拉走。

而且搬,还要光明正大、大张旗鼓地搬。

就要让他们知道知道,不是谁的东西他们都能随便拿的,以前的东西他可以既往不咎,毕竟找也找不回来了,但能找到的,他是一定要拿回去的。

他孟起不再是随便谁都能欺负的了。

谁不服就来干,反正这里都是些色厉内荏的垃圾小人。

“哎哎哎!干嘛呢?大少爷怎么随便进人家的房子啊?不会是想偷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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