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空中的烟花持续了几分钟,两人就接了几分钟的吻。

直到天地一片静谧,耳畔只剩下彼此起伏的喘息声时,宗柏也轻吻起她的唇角:“最后这两天你住我那间房。”

闻言,邬芮皱眉,偏头躲开他的吻。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听见他说:“你用的东西都挪过去了。”

“不要。”

船上剩余的时间只有两天了,哪有这么等不及的,而且还是光明正大地搬过去。

“你那间连浴缸都没有。”他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再次开口,嗓音里多了些藏不住的戏谑,“我今晚离船。”

意思很明显,他不跟她住一块儿,那间房就她一人。

这两天在船上闲逛时,她发现顶层甲板上有个直升机停机坪,之前还疑惑明明上船时没瞧见他,怎么开船后就出现了,原来是有一个来去自如的交通工具。

可她还是拒绝:“没有浴缸我也住得挺好的。”

“都交代好了,没人会去打扰。”他一反常态,难得耐心地劝说。

“我不去,你让他们把我的东西再搬回去。”邬芮还是没给他面子,顿了下,她笑起来,得寸进尺地说,“除非,你求我。”

宗柏也松了松紧绷着的领带,饶有兴致地陪她玩:“怎么求?”

她指甲划上他的衬衣,打着圈缓缓往下,红唇轻启:“下午没玩过瘾。”

“我要你脱光了,把自己绑好,跪在我面前求我,那样我……”

宗柏也猝然哂笑一声,用领带绑住她手腕,一圈一圈地绕,慢条斯理地等着她的下半句。

他绑得很松,邬芮轻推了他一下,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那样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他垂眸盯了她一会儿,像在沉思:“只是这样?”

邬芮:“……”

倒是她小瞧他了,这种形式竟也在他的底线内。

既然这样,那是不是就说明,她还可以再提更过分一点的要求。

空气寂静了几秒,耳边忽地传来他的应声:“行,等我回来陪你玩。”

邬芮微微一愣,难以置信:“真的?”

没想到他性癖丰富到这样也能接受。

可宗柏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递给她一支口红:“下午想起……”

“之前有支口红没还你。”

-

邬芮最终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

洗完澡,坐在化妆镜前护肤时,余光瞥到宗柏也几个小时前交给她的那支口红。

她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这支口红和她当时故意留下的那支,是一个牌子的,只是色号不同,口红壳子的底部和曾经的那支一样,刻了两个英文字母:「zZ」。

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这茬。

那时的他确实没有将口红还给她,只不过……

距离第二次见面过去了一周,邬芮和朋友一起再去那间酒吧时,酒保叶子递给她一张纸条,并告诉她:“Silvo让我向你转达一句话,他找到了一支口红,但不确定是不是邬小姐的。”

纸条上只简单利落地写了十一个数字。

她垂眸盯着那串号码,微微眯了眯眼。

这个手机号码和他名片上的不一样。

给的是,私人号码啊。

拿到号码的当天,邬芮没有立刻拨过去。

她故意晾了他两周,等到那周的周六晚上,才拨通了那支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开门见山,但没自报家门,想来他应该也猜得出来她是谁。

“哈喽,叶子说你这边多了支口红,你今天去酒吧吗,不知道方不方便……”

“今天不去。”他顿了下,补上另一句,“在加班。”

邬芮看了眼时间。

快十点了,还在加班啊。

“那方便告知一下贵司的地址,我现在过去拿,可以吗?”指尖缠上一缕发丝,她胡诌了一个借口,把话讲得滴水不漏,“我明天有个重要的场合需要用到它,所以比较着急,这么晚还打扰你,实在是抱歉。”

沉默须臾,就在她以为男人还要继续拿乔时,她听见他略带磁性的嗓音:“我在家办公。”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玄关处见到了彼此。

视线相撞的那一秒,他们都默契地没再提那支口红。

“喝点什么?”宗柏也为她递上拖鞋,转身往室内的小吧台走。

邬芮跟上前,走近了才发现,桌上摆着一台笔电和一杯喝到一半的酒。

她还以为在家办公是他故意找的借口。

吧台处的顶灯和侧灯应该是专门设计过的,光线齐齐洒下来时,有种很特别的氛围感。

“什么都可以吗?”邬芮抬眼,眉眼弯出一抹狡黠的弧度。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回复后,她温声道:“Gabbia。”

闻声,调酒台旁的男人掀眸盯了她一瞬。

邬芮再次确认:“这杯可以吗?”

“嗯。”他低颈应声。

“看来我猜得没错,这酒真是你特调的啊。”

才不是,她是问了叶子才知道的。

宗柏也调酒的速度很快。

不过片刻,他便将酒杯推到她面前,表情一如既往得冷淡,问的问题却很暧昧:“喜欢?”

邬芮没有开口,就这么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丝毫不掩饰瞳眸中满含着的露骨的欲望。

沉默片刻后,她反问:“你呢,喜欢吗?”

他自己调的酒怎么可能不喜欢。

当然,她问的不只是酒。

“你觉得呢?”他又将问题抛给她。

“我觉得……”邬芮端起手边的杯子,几乎是一口闷完了那杯酒,酒意上头,她蹙着眉补上后半句,“你很喜欢。”

她将杯子递还给他,明亮的眸子笑得愈发灿烂:“Silvo觉得,我说对了吗?”

-

在船上待着的这一周时间里,小八规划的排期中多出了好几条未拍的视频。

下船后,邬芮忙到脚不沾地地拍完那些视频,接着去公司和桃子面聊账号规划问题。

两人断断续续地聊了两三次,可最终结果都和之前一样,双方依然各执己见,谁都没有后退一步的打算,讨论一度陷入僵局。

“要不我问问药姐能不能换经纪人,行吗?”邬芮压下心头的燥意,提出了最后一个解决办法,“毕竟不管怎么讨论,我们俩对账号的规划始终统一不了,现在或许只有这一个办法可行了。”

药姐是他们的部门经理,以前其他博主和经纪人产生矛盾,要求更换团队时,通常的流程是他们一起开个会,讨论账号目前的问题,再决定是否要变更团队。

闻言,桃子仍旧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消息,没抬头:“就按你说的办吧。”

消息发出后,药姐一直没回复。

直到次日下午,邬芮开车回邬家老宅时,才接到了她的电话。

“喂,亲爱的,不好意思,现在才回你,这两天出差,实在是太忙了,你和桃子都已经商量好了是吗?”

“对的,药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在候机,落地应该要晚上了。”她顿了下,解释道,“你们这边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但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一声,现在头部红人变更团队的流程和之前不一样,会议开始前,我需要先向上级申请。”

邬芮诧异:“流程完全变了吗?”

“也没有完全改变,只是目前头部红人任何一项大规模的工作变动,都要向管理层申请。之后的会议也不只有我们几个人,管理层也会派领导参与。”

她之前好像听小八和西瓜她们八卦过。

前段时间,公司高层变动,他们这家MCN与一家娱乐公司被合并收购了。

邬芮对这些八卦向来不感兴趣,当时没继续听下去,只记得团子最后说的那句话:“他们调不调整,和我们这些牛马有什么关系?”

确实,和她也没多大关系。

这项变动于她而言,顶多就是之后会议的决策者不同而已。

她之前是怎么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的,那之后也一样。

挂了电话,邬芮专心开车。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依山傍水的高端富人区,最终在某幢独栋别墅前停下。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家宴日,来之前梁玥晞颇为得意地告诉她:“我之前答应你的事已经成功百分之九十了,接下来就请我们的姨姨期待一下和陶陶的会面吧!”

“哇,那我可要拉高期待值了。”

下了车,刚步入庭院,管家周叔便迎了上来:“小小姐,大小姐一家已经到了,先生夫人他们一行人刚去了后花园。”

邬芮应了声,迫不及待地往小花园奔去。

假山旁,几位长辈正逗着秋千上的小公主,陶陶坐在秋千上咿咿呀呀地笑得很开心。

梁玥晞率先瞧见了她:“筝筝来啦。”

“嗯。”邬芮上前,依次跟大家打过招呼。

“就差你了。”梁姝盯着她,微蹙了下眉,“怎么瘦了这么多,太忙了还是又在减肥?”

“哪有。”邬芮一双漂亮的眼睛弯了弯,信口开河地编了个借口,“我都胖了两斤了,最近在增肌,就是看上去瘦,实际一点都不虚的!”

大概是被她糊弄过去了,又或者是在女婿这个外人面前不好继续追问,话落后,梁姝就没再开口。

就在这时,佣人过来告知,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一行人便往一楼的餐厅走去。

梁玥晞抱着陶陶,和走在最后面的邬芮低声耳语:“听说你已经和陈家那位见过面了,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吧,感觉我和他挺契合的。”邬芮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回了一句后,便将目光转向从刚才起,就一直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的陶陶,轻声哄逗道,“我们小公主会叫人了是不是?”

“姨姨会喊了吗?”她拖着尾音,捏了捏陶陶的手指。

“咿——”陶陶握住她食指,嘴上咿咿呀呀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咿呀!”

“哎。”邬芮弯着唇对上梁玥晞的笑脸,“我就当我们小公主会喊我姨姨喽。”

今天这顿晚餐吃得很平静,餐桌上基本都是邬崇屹和他女婿的交谈声。

几分钟后,今晚的最后一道菜,南瓜浓汤被端上桌。

梁姝喝了一口,倏忽皱起眉,低声吩咐佣人撤下这道菜。

由于坐得近,再加上邬芮对某种食材向来嗅觉灵敏,所以如果她猜得没错,那碗南瓜汤的汤底,在熬煮时应该用了虾肉。

捏着汤匙的手顿了下,她转而盛了一碗距离较远的玉米排骨汤,想借此压下心头那点忽然翻涌而上的涩意。

菜被撤下后,梁姝又唤来了周叔,在他耳边快速低语着。

即便听不见内容,邬芮也能猜得出她在交代什么,一定是让管家解雇做出这道南瓜浓汤的厨师。

邬芮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发紧。

这个场景她太熟悉了,就和多年前一样。

在她十岁那年,同一张餐桌上曾发生过一件几乎相同的事。

那天的餐桌上只有她们母女三人,新来的厨师厨艺很好,就连口味一向挑剔的梁姝,都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厨师几句,但这份赞扬在佣人端来那盘龙井虾仁时悄然变了样。

梁姝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随后却温和地弯起唇角,对身旁的佣人说:“把今天的厨师叫过来。”

当时的邬芮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其中缘由,但她能敏锐地感知到母亲此刻并不开心,甚至很生气,即便母亲说话时仍保持着微笑。

盯着那盘龙井虾仁犹豫再三,她还是忍住了诱惑,收回了伸向虾仁的筷子。

餐桌很长,长到母亲笑着和厨师说话时,她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只能捕捉到零星的几个字眼:虾仁,过敏,不用来了。

当厨师的身影消失在餐厅后,母亲冷下脸,吩咐佣人倒掉那盘龙井虾仁。

邬芮诧异地张了张唇。

母亲这番神情与睡前搂着她讲故事的温柔样完全不同。

她突然不敢确定,那个会柔声问她“今晚听哪个故事”的母亲,和眼前这个让人不敢靠近的身影,究竟哪个更真实。

虾仁已经被撤掉了,可母亲仍在皱着眉生气。

十岁的邬芮小心翼翼地回神,侧眸看向餐桌另一侧的姐姐。

梁玥晞似乎并不意外母亲的举动,也丝毫没被影响,依旧在很斯文地吃着饭,仿佛早就对此习以为常。

所以,母亲说的对虾仁过敏的人,是姐姐吗?

当时的她是这么想的。

毕竟除了这一次,家里从没出现过和虾仁有关的任何菜肴。

瓷勺不小心轻碰了下碗沿,一声清脆的声响将邬芮的思绪拉回了当下,她低垂下眼睫,发现自己的汤已经凉了。

梁玥晞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无声瞧了一会儿后,倏然想起什么,面露担忧地覆上妹妹的左手。

邬芮眨了眨眼,扭头看向姐姐,用笑意安抚她:我没事。

晚餐结束后,邬芮没像往常一样留下住一晚。

她找了个第二天有拍摄,需要早起的借口,回到了自己的私人住所。

到家卸完妆,洗完澡,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她便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却很累。

为什么会累?

她听见有个声音在问。

对啊,为什么会累呢,她也这么问自己。

明明梦里的画面那么美好,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想要的东西。

梦境中,她看见梁姝抱着小小的她靠坐在床头:“妈妈再给你讲最后一个故事就睡觉好不好?”

“最后两个可以吗?”女孩伸出两根手指,低声嗫嚅地问。

“好吧,真的是最后两个了哦,讲完故事,筝筝就乖乖听话睡觉。”

梁姝看回故事书,继续为她念着书上的故事。

小女孩依然将目光放在母亲脸上,停留许久后,她弯着唇低头,声如蚊呐:“谢谢。”

那声音太轻了,梁姝没有听见,但是站在床边,围观了这一幕的邬芮听见了。

她眸光微动,张了张唇,正想开口,面前美好的画面却骤然坍塌。

再次抬眸,她看见小女孩在嘈杂的大厅里醒来。

周围是纷繁杂乱的脚步声与人声,而女孩身旁空无一人。

在这一刻,邬芮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累了,因为她和女孩一直在奔跑。

面前的那条路好似永远跑不到尽头,小女孩一边跑一边止不住地流眼泪,嘴上还在焦急地呼唤着什么。

邬芮想听清她在喊什么,于是凑上前,仔细聆听。

当那个简单的音节钻入耳朵时,心头猛地颤了下。

“妈妈……妈妈……妈妈……”好几公里的路程,她不停地跑,也一直在不断地重复着这个音节。

或许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还在睡梦中的邬芮抱着自己,低声喃喃出相同的音调:“妈妈……”

声音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猛地惊醒,像溺水之人重获氧气,重重地深呼吸了几次,目光直愣地盯着夜色中的天花板。

久久不能回神。

良久,脑子仍处在混沌中,手却已经习惯性地拿起了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却不知道要干什么。

心中一阵烦闷,再次低眸,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拨出去了一通电话。

邬芮盯着手机屏幕怔了一瞬,随即木然的脸有了一丝反应。

在她慌乱摁下挂断键的前一秒,电话接通了。

“喂。”熟悉的声音钻入耳朵。

邬芮心尖一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凌晨三点四十八分,她该如何说明自己拨出这通电话的原因呢。

没听见她声音的宗柏也再次开口:“说话,邬芮。”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出了声,语气随意:“打一炮?”

这一次,缄默的一方换成了宗柏也。

听筒里只能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声。

沉默蔓延,邬芮不愿继续这通错误的电话:“不乐意就——”

话语却被他笃定的嗓音蓦然打断:“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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