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翌日,邬芮醒来时,身旁早已没有了宗柏也的身影。

不过,房间里倒是多了个熟人。

“索菲娅?”她诧异地盯着面前的女人,“你怎么……是宗柏也让你来……监视我的吗?”

他们俩昨天吵了一架,气氛闹得很僵。

她不想,也懒得在别人面前顾及他的面子,刻意把话讲得很难听。

索菲娅听完翻译后,惊讶了一瞬,随即否认道:“Silvo让我来照顾您。”

照顾……

邬芮哑然发笑,这座岛上有这么多人,她又不缺人照顾。

他将索菲娅调到她身边,不就是想多双眼睛盯着她吗。

还美其名曰照顾,真可笑。

在思绪发散的那几秒钟里,她听见索菲娅又问:“小姐,早餐想在卧室里吃,还是在餐厅呢?”

邬芮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肠胃适时响起的抗议声,让她不得不撇撇嘴,尴尬道:“外面的小客厅吧。”

早餐车上的吃食种类非常多,西式中式都有。

她随意扫了两眼,最终挑了碗青菜虾仁肉丝面,看着还算清淡,闻着也挺开胃的。

可没吃几口,她便放下了筷子。

一旁的索菲娅注意到她的动作后,抿了下唇,小心翼翼地问:“不合胃口吗?”

原本只是怀疑,但在看见索菲娅的反应后,邬芮基本可以确信,这碗有蛋味,却没有鸡蛋的青菜虾仁肉丝面,是宗柏也做的。

“嗯。”她蹙着眉点了点头,“非常非常难吃。”

“那别的您还想吃些什么吗?”索菲娅一边问,一边让女佣将刚才的餐车推回来。

“不用麻烦了,把这碗面倒掉吧。”邬芮起身往外走,“我要去潜水。”

什么别的,别的估计也是宗柏也做的。

他这是硬刀子不成,改下软刀子了……

可她才不想吃。

恶心。

下午,浮潜完回来,接着洗了个澡,邬芮再次回到沙滩,懒洋洋地趴在躺椅上,享受起日光浴。

不一会儿,眸光不经意地飘向身旁那几个,始终低着眉,安静等候的人。

四个保镖,两男两女。

不论她去哪里,他们都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形影不离。

邬芮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漫无目的地神游了一会儿后,她忽地偏头,眯了眯眼,目光径直落向那个跛脚的男人,用中文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抬眼盯了她一瞬,复又低垂下眉眼,沉稳答道:“安德烈。”

闻声,邬芮缓缓弯起唇角。

脑海中蓦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一辈子是吗,甩不开是吗。

她可不信。

像宗柏也这种没什么耐心的人,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地容忍她。

她将索菲娅上午交给她的翻译器,放到沙滩椅旁的小桌上,用它把自己的中文翻译成意语的同时,还按下了外放键。

于是,除了跟前的四位保镖外,不远处推着餐车来送下午茶的几个佣人和索菲娅,都清楚地听见了她接下来这句故意透着暧昧和挑逗语气的话。

“安德烈,你帮我后背抹一下防晒油,顺便再按摩按摩。”

“力道要重一点。”

话落,空气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被唤到名字的男人轻皱起眉,踌躇不前,其他人面面相觑,震惊却又沉默。

不管是抹防晒油还是按摩,岛上都有合适的女佣和专业的技师,这两件事怎么想都轮不到安德烈这种指腹布满粗茧,做不来细致活的人来干。

至于那句话,说是暧昧,却又不全是,倒更像是一句挑衅与刺激。

挑衅的对象,应该是不在这座岛上的那位。

庄园的主人其实没有明确说过,面前的女士与他是什么关系,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Silvo先生对她的重视,以及他们之间的亲昵感。

两男两女的四人保镖中,安德烈跟随Silvo的时间最长,也最得那位的信任。

虽然不懂这位女士的真实用意,可选安德烈,无疑是选中了其中最有效的一道桥梁。

促进或是恶化他们关系的一道桥梁。

这样一想,不少人便悄悄对安德烈投去了好奇的目光,想知道面对这样的难题,他会如何应对。

“我给您涂防晒油吧。”索菲娅适时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想抹哪一款?”

要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这场闹剧不去阻止,她办不到。

因为安德烈如果照办了,那他极有可能会失去他的手,就像曾经跟随夫人和宗叙白一起来到这里的那位管家一样。

她清楚地知道,宗柏也身上有着和他父亲一样偏执的基因,他们眼里都容不下一粒沙子。

“我想要安德烈给我抹,他办不到吗?”邬芮笑得很明媚,胡诌道,“我看他都闲到犯困了,得给他找点什么事做,让他清醒起来才行,保镖打瞌睡这种事,万一被宗柏也知道了,他不会挨骂吗?”

要是不知道实情,这套说辞乍一听,不仅有理有据,还挺体贴关心人的。

可她显然不是来关心谁的,是纯粹来找茬的。

话落,她从小桌上随意挑了瓶防晒油,扔到安德烈的怀中,惬意地躺回沙滩椅上。

嫩白光滑的后背暴露在阳光中,她闭着眼催促道:“好晒啊,现在可以抹了吗?”

-

夜色如墨,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沙滩上跳跃的橙红色篝火。

邬芮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让几个男佣将酒窖里那些价值不菲的酒全都搬出来,半浪费半享用地倒入一个个酒杯中。

几杯酒水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开,熏红了她的面颊,也让眼前的人群和火光都逐渐朦胧了起来。

她单手支着晕乎乎的脑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恭敬却疏离的面孔,一股恶作剧般的冲动顿时涌了上来。

“今晚……”她淡淡开口,声音带着微醺的含糊,“你们每个人,都要喝完一瓶酒才可以回去,好吗?”

话音落下,回应她的只有海浪拍岸的声响,和篝火的劈啪作响声。

没有人答话,周围的气氛仿佛陡然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个地方。

心头倏地泛起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邬芮眨了眨醉意朦胧的眼,也跟着一起望了过去。

昏暗的光线里,宗柏也正不疾不徐地向他们走来,身形挺拔落拓。

他就这样,在所有人的静默注视下,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直至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

邬芮仰起头,醉意让她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可是很快,她便对上了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之际,原先那股被禁锢的烦躁和叛逆,骤然浮上心头。

她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面色冷淡地收回视线,继续举起酒瓶往嘴里灌酒。

……真是扫兴。

不请自来的人,她才不欢迎。

然而,瓶口刚触到唇边,酒瓶就被人猛地夺走了。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宗柏也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轻而易举地将她扛上了肩头。

“宗柏也!你干什么?!”胃部被他的肩膀顶住,刚喝下的酒水几乎要翻涌上来。

邬芮又惊又怒,声音里满是怒火:“放我下来!再不放我下来,我真吐你身上了!”

“你是不是有病?!要不要去医院检查检查脑子?”

“现在是不论我做什么,都要经过你批准了吗?!”

“你干脆拿条链子把我拴在床上得了!”

什么体面,什么形象,统统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口不择言地叫骂着,试图用最尖锐的语言激怒他,或者说,试图用这话来掩盖内心深处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产生的那一丝令人烦躁的慌乱与心悸。

宗柏也任由她在肩上挣扎怒骂,一言不发地将她扛回了卧室,放坐在小客厅的桌上。

突如其来的高度变化,让她不得不与他平视,也让她因为醉意而发软的身体不由地晃了晃。

“坐好。”他声音低沉平缓,“再乱动,明天就不用出这间卧室了。”

话一说完,他没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出房间,留下她一个人在这儿对着空气咬牙切齿。

片刻后,他端着一杯醒酒汤回来,递到她面前。

邬芮正在气头上,面对他递过来的东西,看也不看,抬手就是一挥。

玻璃杯被打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宗柏也面无表情地睇着她,看不出生气的征兆。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有皱一下眉,只朝门外候着的女佣点了下头,示意对方再端一杯进来。

一样的杯子,一样的液体,再次被送到她面前。

邬芮别开脸,语气倔强:“不喝。”

然而,他比她更强硬:“是我掐着你下巴灌进去,还是你自己喝?”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邬芮眼神幽怨地瞪着他,在酒精和愤怒的蛊惑中,艰难地找回了一丝理智。

硬碰硬,她绝不是他的对手,也没有丝毫的胜算。

好吧,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不甘心地撇撇嘴,最终还是接过杯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不过,她可以……智取。

佣人悄无声息地进来打扫干净碎片,又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宗柏也锁上门,一回头就看见邬芮正低着颈,烦躁地在身上胡乱摸索着,应该是在找裙子的拉链。

她脸颊绯红,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被酒精和室内的温度折磨得躁动起来了。

“清醒了?”他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往浴室走,“去洗澡。”

“不要……”她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嗓音黏黏糊糊的,“你给我喝了什么……好热……”

见她那一脸醉得没了一丝清醒,还开始胡言乱语的迷糊样,宗柏也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嘲弄:“迷魂汤。”

邬芮啊了一声,慢悠悠地抬头,醉眼迷离地望进他眼里:“怎么是……迷魂汤啊。”

话落,她毫无征兆地伸出双臂,勾住他脖颈,在他下颌处印下一个带有酒气的吻。

她笑得狡黠又暧昧:“你是想让我……迷上你吗?”

黏糊的声线,给空气增添了一些湿热的因子。

她突然的亲昵让宗柏也脚步一顿,喉结难耐又不受控地滚了下。

他低垂下眼眸,凝视她近在咫尺的脸。

就在这时,邬芮笑着,语气轻佻地再次开口:“好吧,你成功了……”

“不过,我们悄悄谈,好吗?”她收紧手臂,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唇了,“不要被他……发现了,他好凶的。”

“……什么?”呼吸一沉,他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不对劲。

“悄悄谈恋爱啊……就我和你……”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红唇轻启,吐出的却不是他的名字,“好吗?安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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