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最终,烈阳真人猛地一甩袖袍,将身前的冰晶震碎,咬牙切齿道:“好!好一个青霄宗!好一个霜月剑仙!今日之事,我等铭记于心!你们执意包庇魔种,他日酿成大祸,看你们如何向天下交代!我们走!”

他撂下狠话,带着满腔的怒火与不甘,率先化作一道赤光离去。其余四人亦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纷纷遁走。

殿内恐怖的威压与剑意瞬间消散,只留下满殿冰霜与一片狼藉。

松月收敛气息,仿佛刚才只是驱散了几只蚊蝇。

她转向玄诚道人,微微颔首,带着一丝歉意:“师兄,给宗门添麻烦了。”

玄诚道人看着满殿冰霜,苦笑一声,摆了摆手,“师妹何出此言,你乃我青霄宗肱骨,墨尘亦是我宗精心培养的栋梁。外人无端欺上门来,岂有退让之理?何来麻烦之说,分明是他们无理取闹。只是经此一事,外界风波恐难平息,还需早作筹谋。”

松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影缓缓消散于大殿之中。

玄诚道人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殿外苍穹。“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天,怕是要变了。”

玄天宗未能以强势压迫青霄宗就范,反而铩羽而归的消息,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遍了整个修真界。

然而,这并未能平息事态,反而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彻底激化了矛盾。

烈阳尊者回到玄天宗后,震怒难平。深知单凭己方势力已难撼动青霄宗,故而将目光投向了整个正道修真界。

在他的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下,玄天宗的弟子们开始有组织地在修真界各处坊市、酒肆、交流会上不经意地散播消息。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传闻:

“听说了吗?青霄宗那位霜月剑仙的首徒,好像有点不对劲……”

“陨星秘境里,好多人都看见了,那墨尘用的力量,黑气森森,绝非正道!”

“据说连玄天宗的李炎师兄都折在他手里了,死状极惨……”

很快,传闻开始变得具体且充满恶意:

“青霄宗藏匿了身怀先天魔骨的弟子!就是那个墨尘!”

“魔骨啊!那可是注定要堕入魔道,为祸苍生的灾星!”

“松月真人被其蒙蔽,青霄宗高层为了所谓的天才,竟不顾天下正道安危,执意包庇!”

“我等正道子弟,岂能与魔种同存于世?!”

“先天魔骨出世,青霄宗包庇魔种,霜月剑仙一意孤行,欲与天下为敌!”

“此乃关乎修真界存亡之大事,非一宗一派之私怨!望各派同道秉持正道,共诛魔孽,还天地朗朗乾坤!”

谣言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添油加醋,愈演愈烈。

除了向来不理世俗的佛门未曾表态外,整个修真界,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正道宗门,都被卷入了这场风暴之中。

——

半月后,这股压力终于化为了实质。

这一日,天色阴沉。青霄宗的山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一道道强大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着,元婴如雨,化神如云,大乘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一座接着一座,粗略望去,竟不下二十位。

除却佛门和天机阁,几乎所有宗门都到场了。这些人汇聚在一起的灵压,疯狂地冲击着青霄宗的护宗大阵。

这已不是简单的拜访,而是威逼!

“玄诚道友!松月真人!事到如今,尔等还要冥顽不灵吗?!”

烈阳尊者立于最前方,声音如同九天雷动,传入青霄宗内,响彻每一座山峰。

“墨尘身怀先天魔骨,乃天下共知之事!此等灾厄之源,绝不可留于世间!今日我等前来,代表修真界无数正道同仁之意,请青霄宗以大局为重,立刻交出魔种墨尘,由我等共同处置,以安人心,以正视听!”

一位背负古剑的白发老者沉声开口,“青霄宗亦是正道翘楚,当知大义所在!先天魔骨,乃天道逆鳞,触之必遭天谴!此子不除,必成席卷三界之浩劫!交出墨尘,乃为苍生计!”

另一位手持拂尘的老道叹息道:“玄诚道兄,松月道友,切莫因一时护犊之心,而铸成千古大错啊!此子交由我等,集合众人之力,或可寻一法,既消弭祸患,亦能保其神魂不灭,已是仁至义尽!”

各方宗门纷纷发言,最终,由烈阳尊者下最后通牒:

“今日,修真界正道同仁汇聚于此,只为一事——请青霄宗,立刻交出身怀先天魔骨之弟子,墨尘!”

“若交,我等即刻退去,既往不咎!”

“若不交……”

他顿了顿,与身旁近二十位大乘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杀意骤然爆发,如同海啸般席卷天地。

“——便是与天下正道为敌!休怪我等,踏平青霄宗,自行清理门户!”

“交出魔种!”

“踏平青霄,清理门户!”

“清除祸患,护我正道!”

其身后,数千精英弟子齐声怒吼,声浪震天,杀气腾腾,强大的气势连成一片,仿佛要将青霄宗的山门压垮。

如此阵仗,早已惊动了整个青霄宗。守山弟子脸色发白,急忙将消息层层上报。

——

青霄宗,议事大殿。

所有长老、各峰峰主齐聚于此,人人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殿内中央,以水镜之术投射着山门外的景象。

“宗主!松月师妹!”掌管刑律的韩长老说道,“看到了吗?各派全都来了!还有那些二流宗门!这是倾天下之力啊!我们……我们如何抵挡?!”

他身旁是之前就主张交人的几位长老。

“完了……全完了……为了一个墨尘,竟要赔上整个宗门吗?”

“宗主!不能再犹豫了!交出墨尘吧!否则青霄宗万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是啊,宗主!魔骨乃天地不容,非我等人力可违逆啊!交出他,或许还能为宗门保留一丝元气!”

“放屁!”赵长老双目赤红,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坚硬的玄铁木瞬间化为齑粉!

“看看外面那些人的嘴脸!什么狗屁正道同仁,不过是惧我青霄宗势大,借题发挥,想要瓜分我宗基业的豺狼虎豹!今日我们交出墨尘,明日他们就能找到新的借口,逼我们交出功法、资源、乃至所有弟子!跪着生,不如站着死!”

“赵师兄说得对!”苏长老点头赞同道,“墨尘是我宗弟子,未曾作恶,何罪之有?!若因外力逼迫便牺牲门下,我等与魔道何异?宗门道统,弟子信念,将顷刻崩塌!届时,无需外人来攻,我青霄宗便已从内部腐朽了!”

“没错!绝不能交人!”

“绝不交出墨尘师弟!”

“我青霄宗屹立万年,何曾惧过外人威胁!”

大殿内的长老纷纷出声支持。

玄诚道人坐于主位,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松月:“师妹,你……意下如何?”

松月缓缓抬起眼眸,平淡地开口。“我的弟子,只有我能决定他的生死。”

“至于外面那些人……”

她微微停顿,语气中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孤傲。

“想踏平青霄宗?可以。”

“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话音未落,她身影微动,已从座位上消失。

“师妹!”玄诚道人猛地站起身。

“松月师叔!”

众长老惊呼。

下一刻,松月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青霄宗的护宗大阵之外。

白衣如雪,孤影如鸿。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未曾释放出气势,但当她出现的刹那,山门外那滔天的喧嚣与杀意,都为之一滞!

烈阳尊者瞳孔一缩,厉声喝道:“松月!你终于肯出来了!速速交出墨尘,否则……”

松月甚至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各异的各派修士。

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指向苍穹。

一股渡劫期的剑意冲天而起,其内蕴含的天地规则让人不禁惶然。

近二十位大乘修士脸色齐变,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压制。松月的实力,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可怕!

她真的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引动天劫,羽化登仙!

——

与此同时,望月峰。

墨尘静立于竹舍窗前,山门外的逼迫他听的一清二楚。

他原本虽知道自己身上的魔骨并不普通,但也未料到能引得整个修仙界讨伐。

原来,他的存在,真的是为天地所不容。

他是不是给师尊添麻烦了……

他想,他该做选择了!

墨尘朝着面向青霄殿的方向,缓缓跪下磕了三个头。

“宗主恕罪,诸位长老恕罪……墨尘,愧对宗门养育之恩。”

然后,他起身转向山门的方向,看着那抹在无边恶意中依旧挺拔的白色身影。

“师尊……对不起……”

他站起身,眼中是一片死寂的决然。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将无名古剑紧紧握在手中,然后,一步步朝着那杀声震天的山门走去。

他要去面对那天地不容的命运。

他要以自己的牺牲,换取师尊与宗门的存续。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报答。

————

小剧场:

松月:我,半步渡劫,大乘期都是小卡拉米!

墨尘:那么多大乘期,整个修真界,不行,我要自我牺牲!

松月:一剑一个小萝卜

墨尘:师尊打不过的!

两个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墨尘一步步走出大阵,出现在山门外时,所有的杀意,如同找到了最终的目标,瞬间从松月身上,聚焦到了墨尘身上。

那汇聚了数千高阶修士的恐怖压力,轰然压向墨尘。他只觉得呼吸一窒,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若非古剑及时传来一股剑意支撑,他恐怕当场就要跪伏下去。

他死死咬着牙,倔强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狰狞或冷漠的面孔,最终落在了前方那抹白色的身影上。

“师尊……”墨尘开口,声音因巨大的压力而沙哑,“弟子……愿承担一切。请师尊……回宗。”

他此言一出,对面顿时爆发出各种声音。

“魔种!你终于肯出来了!”

“自缚受死,或可留你全尸!”

“松月!你弟子都已认罪伏诛,你还有何话说?!”

烈阳尊者眼中闪过狂喜与狠厉,大手一挥:“拿下此子!死活不论!”

刹时间,数十道身影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出,各种攻击铺天盖地地涌向墨尘。

这其中,甚至夹杂着几位大乘修士的偷袭。

他们要的,不仅是墨尘的命,更是要借此彻底撕破青霄宗的脸面,打断松月的脊梁!

“滚。”

松月动了,她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反手一挥衣袖。一道剑气骤然扩散,瞬间打碎了那些攻击,连同那数十名冲出的修士,也一并化为粉尘。

一击!

轻描淡写的一挥袖,数十元婴灰飞烟灭。

一击之威,震慑全场!

松月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了墨尘。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赞许,只有一片怒意。“谁让你出来的?”

墨尘被她眼中的冰冷怒意刺得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师尊,我……我不能连累您和宗门……”

“连累?”松月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嘲讽,“就凭外面这些土鸡瓦狗?”

她目光扫过那些大乘修士,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我青霄宗立宗万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也想逼我宗交出弟子?做梦!”

她的话,如同响亮的耳光,抽在烈阳尊者等人脸上。

“至于你,”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墨尘身上,“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的道,也是我指引的。未经我的允许,谁给你的资格自作主张,出来送死?你以为你死了,他们就会放过青霄宗?愚蠢!”

“我青霄宗护不护得住自己的弟子,是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弟子来牺牲自己,妄图换取那虚无缥缈的安宁!”

“给我记住,你的命,比你自己想象的要重!也比外面这些人的命,加起来都重!”

这番话,如同雷霆般在墨尘脑海中炸响!

他怔怔地看着师尊,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维护,心中那自以为是的牺牲念头,瞬间被击得粉碎。

是啊,他太蠢了!师尊如此骄傲,宗门如此护短,他这般行为,岂不是在打师尊的脸,在践踏宗门维护他的决心?!

“师尊……弟子知错!”墨尘重重低下头,“弟子,愿与师尊,与宗门,共存亡!”

“哼。”松月冷哼一声,不再看他。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还有谁,想动我弟子?”

对面一阵骚动,却被松月刚才那一手彻底震慑,一时间竟无人敢再上前。

烈阳尊者见状,知道不能再等,与其他几位交换了一个眼神。“诸位道友!此魔女执迷不悟,与魔种同流合污,已堕魔道!我等不必再讲什么道义,一起上,诛杀二人,踏平青霄宗!”

“杀!”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