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凌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怎么?累了?”

“没……”松月摇头,想起他看不见,又补了一句,“没有。”

“那就好。”凌晨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在说悄悄话,“今晚可能要打到很晚,你要是困了就说,不用陪我硬撑。”

“我不困。”松月立刻说。她其实有点困了,下午连麦聊天消耗了不少精神,但……她不想走。

不想错过他冲榜的每一个瞬间,不想错过他声音在深夜里的每一次起伏变化。

凌晨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了然:“随你。不过要是中途睡着了,我可不会叫醒你。”

“我才不会睡着。”松月小声反驳,声音软软的,没什么威慑力。

弹幕又开始刷:

“这对话我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

“凌神今天格外温柔啊”

“妹子声音好软好乖”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

凌晨瞥了眼弹幕,嗤笑一声:“在一起什么在一起,好好看操作。这波注意看,我要越塔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成了松月最奇妙的听觉体验。

凌晨的状态越来越好,他的操作犀利到近乎残忍,每一次切入都精准致命,每一次撤退都恰到好处。

而他的声音,也随之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局势紧张时,他的嗓音会绷紧,像拉满的弓弦,每一个字都带着锐利的锋芒;拿到优势时,他会笑,那笑声懒洋洋的,像胜利者在享受战利品;偶尔失误时,他会“啧”一声,那声轻啧带着点懊恼,却依然性感得让人耳根发麻。

松月甚至能通过他声音的细微变化,预判他下一步的操作。

他声音绷紧时,她就会提前准备好控制技能;他轻笑时,她就知道他有了杀心,会立刻跟上;他沉默时,她就会格外小心地探视野,防止他被抓。

这是一种超越语言的默契,直播间的水友也看出来了。

“这配合绝了”

“凌神一个走位辅助就知道要干嘛”

“这两人真的没开挂吗?”

“心灵感应吧这是。”

凌晨看着弹幕,笑了:“开什么挂,这叫默契。懂?”

他说“默契”两个字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松月听着,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凌晨一点,国服榜更新。

凌晨的风暴游侠成功冲进前十,停在第七的位置。

“可以了。”凌晨长舒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今晚就到这儿吧。”

弹幕一片“恭喜”“凌神牛逼”“辅助妹子也辛苦了”。

松月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成就感。虽然她只是个辅助,但……这是他们一起打出来的成绩。

“辛苦你了。”凌晨突然说,声音放得很轻,“陪我打了这么久。”

“不辛苦……”松月小声说,其实她的手已经有点酸了,眼睛也干涩,但心里是满的。

“去睡吧。”凌晨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明天周日,你可以睡懒觉。”

“……你也是。”松月说。

“嗯。”凌晨应着,“晚安,小月。”

“晚安。”

退出游戏,松月却没立刻关掉直播间。

她看着凌晨跟水友道别,看着他关掉游戏,看着直播间画面变黑,但音频还开着。

“今天真的累了。”凌晨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不过值了,国服前十,够拿去试训当敲门砖了。”

弹幕问他什么时候试训。

“快了。”凌晨说,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还没定,可能下个月。如果成了……可能就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很远的地方……

“好了,不说了。”凌晨的声音重新变得轻松,“下播了,大家也早点睡。明天……看情况播吧,可能休息一天。”

直播间黑屏。

松月摘下耳机,寝室里一片寂静。室友们早就睡了,只有她床帘里还亮着一小片光。

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打开凌晨的直播回放,调到今晚他们双排的部分。她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小,整个人缩进被窝里。

黑暗里,他的声音从耳机里流淌出来。

“怕什么,不是有你吗?”

“这叫默契,懂?”

“辛苦你了。”

“可能就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松月把脸埋在枕头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她是不是……太在意他了?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她心头一紧。

只是游戏搭档而已,只是声音好听而已,只是……默契而已。

可为什么,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心里满满的?为什么光是想象他要去很远的地方,就觉得胸口发闷?

手机震了一下。

松月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关掉回放,拿起手机。

是凌晨发来的私信:“睡了吗?”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凌晨一点半了,他还没睡?

她打字:“还没……你呢?”

“刚洗完澡。”凌晨秒回,“累得不行,但反而睡不着了。”

松月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她不知道该回什么,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她,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为什么睡不着?”她终于问。

“不知道。”凌晨回,“可能太兴奋了?毕竟国服前十……是我打游戏以来最好的成绩了。”

松月心里一软:“恭喜你。”

“也有你的功劳。”凌晨说,“没有你,我冲不了这么快。”

“是你自己厉害……”

“又开始了。”凌晨发了个无奈的表情,“接受夸奖这么难吗?”

松月抿唇笑了:“……好,那我接受。”

“这还差不多。”凌晨顿了顿,“对了,你明天白天有事吗?”

“上午要去图书馆,下午……”松月犹豫了一下,“下午没事。”

“那下午……要不要连麦?”凌晨问,“不打游戏,就……像今天下午那样,随便聊聊。”

松月的心脏像被轻轻捏了一下,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好。”她终于回。

“那就说定了。”凌晨说,“现在,快去睡,再不睡明天该起不来了。”

“你也是。”

“嗯。晚安,松月。”

“晚安。”

放下手机,松月闭上眼睛。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她绝望地想,她好像真的……陷进去了。

对一个没见过面的人,因为一个声音,陷进去了。

——

微信弹出了语音通话邀请,松月盯着那个邀请提示,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地点了接听。

“喂?”凌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游戏语音更清晰,也更……真实。

低哑的嗓音此刻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像被晨露打湿的玫瑰花瓣,“听得到吗?”

“听、听得到。”松月小声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她发现,每次听到他的声音,自己的声音就会自动切换成这种软糯的调子,像某种条件反射。

“我刚醒。”凌晨的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笑意,“昨天睡太晚了,今天直接睡到中午。”

“那你吃饭了吗?”松月下意识问。

“还没。”凌晨打了个哈欠,那哈欠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倦意,却莫名的性感,“不想动,点外卖又不知道吃什么。”

“那……那怎么行。”松月小声说,“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那你给我推荐?”凌晨的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平时在食堂都吃什么?”

这个问题太日常了,日常得让松月心跳加速。她想了想说:“我……我一般吃一楼的牛肉面,或者二楼的麻辣香锅……”

“听起来不错。”凌晨说,“可惜我点不到,我这边……外卖就那么几家,都快吃腻了。”

“你在哪里啊?”松月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了。

凌晨那边顿了一下,“A市,一个三线城市,没什么好玩的。”

A市……离C市好远,松月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胸口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你呢?C大是在省会吧?”凌晨问。

“嗯……”松月应着,“在市中心,旁边就是商业街。”

“那挺好。”凌晨的声音里带着点羡慕,“我这边……挺偏的,去趟市区得坐一小时公交。”

两人沉默了几秒,耳机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彼此安静的呼吸声。

“那……”松月咬了咬唇,“你平时除了打游戏,还做什么?”

“直播。”凌晨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嘲,“睡觉,吃饭,没了,很无聊吧?”

“……不无聊。”松月反驳道。

“那你呢?”凌晨反问,“大学生活应该很丰富吧?社团?活动?约会?”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随意,但松月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我……我没参加社团。”她老实说,“平时就是上课、去图书馆、打游戏……”

“没约会?”凌晨追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促狭。

松月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有。”

“哦。”凌晨应了一声,声音里那点促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月说不清的情绪,“挺好,学生就该好好学习。”

这话说得老气横秋,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反差萌。松月忍不住笑了:“你说得好像自己很老一样。”

“我本来就比你大。”凌晨说,“我十九了,你呢?十八?”

“嗯……刚满十八。”

“小朋友。”凌晨笑里带着点宠溺的意味,“难怪声音这么软。”

松月:“……”

她觉得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红透了,而他这把声音,还在火上浇油。

“好了,不逗你了。”凌晨见好就收,“说点正经的,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你怎么知道?”松月惊讶。

“听出来的。”凌晨说话间带着点得意,“你声音比平时更软,还带着点鼻音,一听就是没睡够。”

松月愣住了,他连这个都听得出来?

“我……”她张了张嘴,“我确实……睡得有点晚。”

“因为我?”

松月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该怎么回答?说是?那也太直白了。说不是?可那是撒谎。

“……嗯。”她最终小声承认,声音轻得像羽毛。

耳机那边安静了几秒。

“那我罪过大了,害小朋友失眠。”

“我不是小朋友……”松月小声反驳,但声音软软的,没什么威慑力。

“好好好,不是小朋友。”凌晨的语气像在哄人,“那……大朋友,今天想聊什么?”

这个称呼让松月脸更红了,她想了想,小声问:“你……你为什么要打职业啊?”

这个问题似乎让凌晨愣了一下。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松月开始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问错问题了。

“因为……”凌晨终于开口,“因为我想证明,我选的路是对的。”

“我爸……他觉得打游戏是不务正业,他觉得我就该去好好上个大学,找个稳定工作,像所有人一样,但我不想。”

“我高中成绩不错,也考上个一本,但我就是不想,所以我办了休学。我给自己一年时间,我想打游戏,想站在职业赛场上,想让所有人看到。打游戏,也可以是一种职业,一种荣耀。”

他说这些话时,声音里有一种松月从未听过的认真。

“你会成功的。”她语气中全是笃定。

“你这么相信我啊?”凌晨唇角轻扬。

“嗯。”松月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补了一句,“因为你很厉害,不只是游戏厉害……是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就一定会去做到的厉害。”

凌晨那边又安静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松月,你……真的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特别。

“我……我不特别……”松月反驳,声音里带着不自信。

“特别。”凌晨肯定,“特别温柔,特别纯粹,特别……让人想保护。”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松月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眼眶有点热,心跳快得要失控。

两人又聊了很久,从游戏聊到人生,从梦想聊到现实。凌晨说了很多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的话,对职业的向往,对家人的愧疚,对自己的不确定。

而松月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书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松月看了眼时间,吓了一跳,已经五点了。

他们聊了整整三个小时。

“我……我该去吃饭了。”

“嗯。”凌晨应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舍,“我也该点外卖了。”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耳机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

“那……”松月咬了咬唇,“晚上……你还直播吗?”

“今天不播了。”凌晨说,“累,想休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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