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别丢下我

凌晨。

越卿的公寓像是一座冰冷的坟墓。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月光和星光。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满地的狼藉,被撕碎的病历单、摔碎的水晶杯、还有散落在地板上的药片。

越卿蜷缩在沙发角落里,身上那件昂贵的黑色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唔……”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着胸口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又来了。

那个该死的梦魇。

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开始扭曲。墙壁在呼吸,天花板在塌陷,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拉扯他的四肢。

这是严重的心理疾病。

作为全校最顶尖的心理学教授,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病情。

他比谁都理智,也比谁都疯狂。

“药……”

越卿艰难地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地板,却摸不到那个白色的药瓶。

视线开始模糊,耳鸣声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他的心脏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破胸膛。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这就是他所谓的正常人的生活吗?

这就是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下场吗?

“许……”

一个名字,突兀地从他破碎的意识里跳出来。

许羡黎。

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温暖的少年。

越卿颤抖着摸出手机。

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他的手抖得厉害,解锁了好几次才成功。

通讯录里,“许羡黎”三个字被置顶。

那是他唯一的救赎,也是他唯一的毒药。

按下拨通键的那一刻,越卿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

每一声都像是在凌迟。

就在越卿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绝望地松开手时,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带着浓浓睡意、有些迷糊的声音。

“喂……?”

那一瞬间,越卿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羡黎……”

越卿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喘息,像是受了重伤的野兽,“我好难受……”

电话那头明显清醒了。

“越教授?是你吗?你怎么了?”许羡黎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慌,“你在哪里?是不是出事了?”

“别挂电话……”

越卿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仿佛那是唯一的热源,“求你……别挂……”

那个“求”字,卑微得让人心碎。

谁能想到,这是那个在讲台上意气风发、温柔斯文的越卿说出来的话?

“我不挂!我不挂!”

许羡黎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告诉我你在哪?我马上过去!是不是生病了?你要不要叫救护车?”

“不要救护车……”

越卿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只要……你。许羡黎,我要你。”

“我在宿舍,我现在就打车过去!你坚持住!”

电话那头传来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还有慌乱的脚步声。

越卿听着那些声音,那是人间烟火的声音,是把他从地狱拉回来的力量。

他蜷缩得更紧了,手指死死扣着沙发垫,指节泛白。

“羡黎……”

他又呢喃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依恋,“别丢下我……别像他们一样……”

“我不丢下你!我马上就来了!”

许羡黎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那么远,又那么近,“越卿,你听我说,深呼吸……就像你教我的那样,吸气……呼气……”

越卿笨拙地模仿着。

他在黑暗中大口喘息,试图平复那快要炸裂的心脏。

“乖,真乖。”

许羡黎在电话那头哄着他,“我就快到了,你等我。”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出租车报时的声音,越卿终于有了一丝活着的实感。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在听到少年声音的那一刻,终于退潮。

他挂断了电话。

不是因为不想听,而是因为他怕自己撑不到许羡黎来。

他要保存体力,哪怕是一分一秒,他也要撑到那个少年推开门。

越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门口。

他打开了玄关的灯。

昏黄的灯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照亮了他满身的冷汗和眼底的青黑。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狼狈不堪。

这就是真实的越卿。

一个离不开药的疯子,一个离不开许羡黎的瘾君子。

“叮咚。”

门铃响了。

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越卿几乎是扑到了门边,颤抖着手拧开了门锁。

门外的许羡黎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越教授……”

许羡黎看到越卿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

下一秒,越卿猛地将他拽进怀里,用力地关上了门。

“唔!”

许羡黎被撞得后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越卿死死地抱住了。

越卿的怀抱冷得像冰,但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

他把头埋在许羡黎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少年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别动……”

越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许羡黎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越卿。

脆弱、无助、像个被遗弃的小狗。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温柔地伸出手,回抱住了这个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的男人。

他的手掌轻轻拍着越卿的后背,就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没事了,没事了。”

许羡黎轻声说道,“我在呢。越卿,我在呢。”

听到这句话,越卿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深邃冷漠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迷离而狂热。

“你是我的。”

越卿捧着许羡黎的脸,声音沙哑而偏执,“许羡黎,你是我的药。只有你能救我。”

说完,他再次低下头,吻住了许羡黎。

这一次,不再是惩罚,不再是占有。

而是求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