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发烧

周三的下午,迎来了一场断崖式的降温。

许羡黎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里,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泛着寒意。

皮肤饥渴症发作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那种感觉不像是蚂蚁啃噬,更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毛孔里,叫嚣着渴望被填满,被拥抱,被滚烫的体温覆盖。

但他没有动。

他死死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一只作茧自缚的蚕。

脑海里全是那天在办公室里越卿冷漠的眼神,“仅此而已”。

如果去找他,是不是又会看到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是不是又要听他说那是生病时的胡话?

许羡黎咬破了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不去。”

他对着空荡荡的宿舍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许羡黎,你要有出息。离了他,你死不了。”

可是身体在撒谎。

体温在一点点升高,从最初的畏寒变成了现在的滚烫。38度,39度……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许羡黎蜷缩成一团,无意识地呢喃着:“冷……好冷……”

他伸手去抓枕头,试图寻找一点慰藉,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布料。那种巨大的空虚感让他难受得想哭,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烫得吓人。

室友沈希鱼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黎黎?你怎么还没去上课?”

沈希鱼把书包往床上一扔,走到许羡黎床边,伸手去拉他的被子,“哎哟卧槽!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手掌接触到许羡黎额头的瞬间,沈希鱼吓了一跳。

“这么烫!你这是发烧了啊!”

许羡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是沈希鱼焦急的大脸。他本能地想要躲开那只手,因为那不是他想要的温度。

“别碰我……”他虚弱地推拒着,声音带着哭腔。

“都什么时候了还矫情!”沈希鱼急得直跺脚,“走,去医务室!”

“不去……”许羡黎死死抓着床栏杆,力气大得惊人,“我要睡觉……让我睡一觉就好……”

“睡个屁!你这都快烧成傻子了!”

沈希鱼二话不说,强行把许羡黎从床上拖起来,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出了宿舍。

行政楼,教授办公室。

越卿正在批改作业,但手中的红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手机屏幕。

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许羡黎的课表上,今天下午是满的。可是他的微信步数到现在还是零。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越卿的心脏。

那个向来守时、自律的许羡黎,竟然旷课了?

“叩叩。”

门外传来助教的声音:“越教授,这是这周的考勤表。”

越卿回过神,沉声道:“进来。”

助教把表格放在桌上,越卿一眼就看到了心理学系那一栏。

【许羡黎:缺勤。】

越卿的瞳孔猛地一缩。

缺勤。

居然缺勤了?

“他怎么了?”越卿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助教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听、听说好像是请假了,沈希鱼帮他请的假,说是发烧了。”

发烧?

越卿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许羡黎浑身颤抖、眼尾通红的样子。

是因为皮肤饥渴症发作引起的发烧?

还是因为他……

越卿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越教授?”助教一脸茫然。

“我有事出去一趟。”

越卿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连外套都忘了穿。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说好要放手的,明明说好要保持距离的。

可是一听到许羡黎生病,一想到那个脆弱的小家伙可能正一个人缩在冰冷的宿舍里发抖,他的理智就全线崩塌了。

去他妈的距离。

去他妈的修正。

校医院。

许羡黎躺在输液室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药水一滴滴地流进血管里。

他烧得迷迷糊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医生说他体质太弱了,加上情绪郁结,抵抗力下降才引起的高烧。”

沈希鱼坐在一旁削苹果,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说你,好好的发什么愁?把自己搞成这样。”

许羡黎闭着眼睛,不想说话。

情绪郁结?

或许吧。

那种想触碰却不能触碰的痛苦,比高烧更折磨人。

“砰。”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夹杂着某个教授的香味。

许羡黎原本昏沉的大脑在闻到这个味道的瞬间,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清醒了一瞬。

他费力地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

越卿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外面穿着深黑色的外套,因为走得急,胸口微微起伏,额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薄汗。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完全没了平日里那个从容不迫的越教授的模样。

“越……越教授?”沈希鱼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了,“您怎么来了?”

越卿没有理会沈希鱼。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人身上。

看到许羡黎这副虚弱的样子,越卿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疼得他呼吸都停滞了。

“烧退了吗?”

越卿走到床边,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羡黎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烧出了幻觉。

那个狠心的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39度5。”许羡黎迷迷糊糊地回答,声音轻得像羽毛,“越教授,我是不是快死了?”

“闭嘴。”

越卿低喝一声,语气严厉,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他伸出手,想要探许羡黎的额头,但在触碰到皮肤的前一秒,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怕自己身上的寒气冰到他,更怕自己一旦触碰,就再也舍不得放开。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越卿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压抑的风暴,“为什么不找我?”

许羡黎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眼眶突然红了。

“你说那是胡话。”

许羡黎委屈得像个小媳妇,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你说要修正……要仅此而已……”

越卿的心脏猛地一痛。

他那天随口编造的谎言,真的把这个傻孩子伤得这么深。

“我是骗子。”

越卿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克制。

他一把抓住了许羡黎那只没有输液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滚烫的掌心相贴。

许羡黎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回握,却被越卿更用力地扣住。

“我是骗子。”

越卿俯下身,凑到许羡黎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但我后悔了。”

“许羡黎,你是我的药。我不许你病,更不许你离开我。”

“别推开我,好不好?”

沈希鱼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苹果彻底滚到了地上。

这……这是那个高冷禁欲的越教授?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

而病床上的许羡黎,在感受到那股令人安心的温度后,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反手抓住了越卿的手指,像是在溺水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越卿……”

他喃喃地叫着这个名字,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我不推开你,你也别推开我。”

越卿看着他乖巧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暗芒,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反握住许羡黎的手,放在唇边,落下虔诚而滚烫的一吻。

“好。”

“这辈子,我都赖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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