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满意了吗

林剔正在厨房里做晚饭。

平底锅上滋滋冒着热气,鸡蛋的焦边金黄,林剔关了火刚要装盘,忽然听见门铃被摁响。有人礼貌地站在外头又敲了三下门,他动作一顿,猜想大概是房东。

或许又是对方好心地给他拿了菜来,林剔将手抹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去玄关给人开门。

一抬眼,却见到纪风川拖着个行李箱站在门外,对方围巾缠得厚实,逆光的角度,他似乎隐约见到纪风川的脸上透着红。

林剔仅仅是扫过一眼,便后退一步,推着把手就要关门,纪风川眼疾手快地将行李箱朝门缝一卡,林剔的动作就被迫停住了,他看向纪风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拿开吧。”

纪风川抿了下唇,“我有事来找你。”

林剔看着纪风川托行李的样子,狐疑,“要回去了?”

纪风川似乎被噎了一下,他动作微顿,“不……我是来和你说事情的。”

林剔却是不太想要和纪风川多说什么,但他看了眼纪风川的架势,选择以退为进,“可以等晚点……”

他想说可以晚点线上沟通,但纪风川却已经将一张证明亮到了他的眼前,“我是真的有事才来。”

林剔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房产证明,上面清楚地写着他此时正在租住的别墅,现下已经归纪风川所有,

林剔心里空了一下,虽然之前房东就给他打过预防针,意思是如果有人买下来,他就不一定能继续租房了,但他没想到这天回来得这么快,买的人甚至是纪风川。

更糟糕的是……他抬头去看纪风川,心里逐渐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所以……你要住进来?”

他边说边观察着纪风川的表情,等话音落下,他就看懂了对方的答案,果不其然纪风川点头,证实了他的想法。

林剔紧盯了对方两秒,松开门把就往卧室走,纪风川心里一紧,他拖着行李进了门,跟着林剔一前一后进了卧室。

就见林剔用力拉开了衣柜门,正在往里面掏东西出来,纪风川看得微怔,他上前制止了对方往外拿衣服的动作,“你要做什么?”

林剔抿了下唇,视线朝纪风川扫过去,随即甩了下手挣脱出来,一言不发地继续蹲下身去拿衣服。

纪风川的眉头蹙起,他被林剔带着点冷意的眼神刺到,只觉得浑身开始过敏一般的不适,麻痒异常,他好像烧得更重了。

“事情还没办完……你走不了。”

林剔将叠放整齐的衣物胡乱地往行李箱里塞,他好像也顾不得那些规矩和秩序,只想快点从这里搬走,“和房东签的合同,不是和你。”

“所以你该和我签一份。”纪风川接话。

“我也可以选择不继续租房,违约金我会照价赔偿。”林剔公事公办,他意有所指地补上一句:“你没必要强求什么,我们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在。”

纪风川站在对方身后,看着林剔这般态度,一种无力感从心底里深深地冲上来,压得他血液都在隐秘处冒泡沸腾。

他觉得体温或许又升高了,是因为发烧吗?

他的神志开始动摇,他想尽办法地要将林剔留下来,林剔却仍旧在说他们没有关系……那是不是他们有了关系林剔就能留下来了呢?

看着林剔在眼前左右晃动的后脖颈,纪风川眼神加深,忽然伸手捏住了林剔的脖子,手上一使劲,就把毫无防备的林剔整个人惯到了床上。

他跟着迅速俯下身撑在林剔上方,视线下垂看着被动躺在下方的林剔。

林剔看上去整个人都有点懵,后脖颈的痛感是如此鲜明,他下意识地要起身,却再次被纪风川按着肩膀压下去,紧跟着他只觉得锁骨处一痛,是纪风川很重地咬了他一口。

林剔的眉头紧皱起来,纪风川的呼吸……对方似乎正发着高烧。

疼痛持续传来,依照他对痛感的经验判断,这一下绝对出了血,但纪风川仍旧没有松开他的意思。

“你起来……”他去推纪风川的肩膀。

纪风川被推得直起身,林剔清晰地看见他的神情中充斥着莫名的焦躁,他低头看向林剔,又要再次俯身下去,

林剔看着纪风川这样,伸手横在了纪风川的胸前,挡着人不让其弯腰。

纪风川舔着嘴里的血腥味,神经在突突疼痛,他抓着林剔的手,又碰上他的腰侧。

林剔被猝不及防摸的一激灵,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他感受到纪风川的举动,瞳孔都吓得收缩起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纪风川,完全料不到对方会突然出手。

纪风川见林剔这样,不知为何,心里的那种烦躁感莫名减轻了些许,他的手继续往下移,却立刻被林剔一把卡住了手腕,“纪风川,你在干什么?!”

纪风川抬眼去看林剔,他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仅仅是因为看见林剔因为他出现变化的表情,就会莫名觉得愉悦,即便林剔的表情看上去是很想将他狠揍一顿的狠厉——但那也比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林剔要好上太多。

纪风川声音很低,他语气僵硬:“我不想回答你。”

林剔拳头握紧,他何尝看不出纪风川是在报复他先前不理人的举动。

“你这样做我也不会留下来。”

他缓了口气冷静下来,他直指方才的问题,毫不避讳地看向纪风川,“企图用这样的关系延续过去,纪风川,你真的不是烧迷糊了吗?”

纪风川闻言动作顿住,但很快,他手上压着人的力道瞬间变重。

原来林剔知道他在发烧,也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其实林剔什么都看得清,却就这样任由他上蹿下跳,找不到任何的门路可以靠近。

纪风川的心里忽然搅成一团,他越想,就越是觉得难忍,那股气横冲直撞地在他胃里、胸腔里、骨骼血液里四处涌动,他不得章法,咬牙忍着,却又觉得不甘心。

他不懂林剔是怎么了,更搞不懂自己是怎么了。

是,他想过房东的那句话,他不否认自己对林剔抱有不同的感情,这点他很早之前也一并向对方承认过,但——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能够说明他会和林剔一直在一起,走到永远的那天吗?就算林剔可以发誓绝不变心,那么他自己可以吗?

地球上有十四亿人口,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非要选择对方,生死相依呢?

可他却又想要林剔留下来,留在他身边,不要去他看不见的地方。

纪风川有些混乱地闭了闭眼睛,他想不明白林剔,也想不明白自己。发烧又加重了他的负担,他觉得脑子里被搅得一团糟乱,根本也认不得什么叫作理智。

留下来……他要林剔留下来,他得创造出一种新的关系。

他咬牙继续,林剔开始挣扎,嘴里喊着什么,但纪风川觉得头痛欲裂,他似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记得林剔说要离开。

可他不能就这样让林剔离开。

“操……纪风川,你清醒一点!”林剔的两只手都被纪风川压到了头顶,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砧板板上被褪了鳞的鱼肉,将要由人宰割。

这感觉糟透了,他顶起膝盖想要把纪风川踹下去,却被纪风川再次预判了动作,用腿部的力量将他卡死,成了一种他根本动弹不得的姿势。

林剔感到纪风川已经伸手,他只能偏过头去不看纪风川,嘴唇咬得死紧,不发出一丝声响。

羞耻感、绝望感、陌生感、无力感和愤怒充斥在林剔的心里,他不想对纪风川妥协,他不想自己那么努力放手的一切,在这一瞬间就被纪风川整个推翻。

林剔被咬住的嘴唇开始出血,但他仿若未觉,只是固执地加重咬合的力道。

纪风川注意到他如此举动,伸手去压他的牙齿,不让他再继续咬自己,取而代之的是他将手指伸进去,“别咬自己,咬我吧。”

林剔的眼睛被头发挡着,纪风川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在林剔毫不客气地咬住他的手指的那一刻,他仿佛能承接到林剔的那种愤怒和屈辱。

纪风川没有停止手里的动作,他甚至开始询问林剔有没有觉得好,他自私以为林剔一旦得了趣,说不定就能增加留下来的概率。

但事实上林剔一律以沉默代替,其间他唯一能察觉林剔情绪的地方,唯有自己被咬得鲜血淋漓的那两根手指。

终于一切停止的时候,林剔松开了他。

纪风川撤回被弄脏的手,维持着撑在林剔上方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直起了身,他的眼神有点空,像是对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实感。

林剔保持着被头发挡住侧脸的姿势,一动不动。

空气里散发着浓郁的暧昧气息,血腥味都甜腻得令人快要窒息。

纪风川身为这场混乱中的主角之一,静了片刻,扯了下嘴角。

理智开始恢复一些,他心里的不安感在一片沉寂里愈发明晰。他假装镇定地伸手去拨弄林剔的头发,林剔却仍旧没动。

纪风川突然发现比起林剔向他发火,对方选择回避和不为所动,才最令他难以接受。

他索性用了点力气去捏人的下巴,将林剔的脸掰过来看向自己,却在对视的一瞬心跳一停,手上力道一松,直直地垂了下去。

林剔喘着气,眼泪就困在通红的眼眶里盘旋,却倔强地丝毫不肯往下坠。唇边的血迹胡乱地抹到他脸上,红得扎人,比外头惨白的雪地有过之而无不及。

纪风川不曾见过这样混乱狼藉的林剔,就连曾经那些在床上的时刻,林剔也没露出过如此脆弱的姿态。

他第一个想法就是本能地觉得林剔漂亮,漂亮得令他心神震颤,久久失语。

可真是只有这样吗?

那心脏处那种几乎快要被撕裂的疼痛,那种几乎要喘不上气的感觉,也是因为他觉得林剔很漂亮吗?

似乎不对劲,似乎还有别的什么情绪正在入侵他的感官,让他开始呼吸困难。

他忽然开始慌乱,他感到恐慌,好像有什么超出他预期的东西正歪歪斜斜,却无可阻拦地钻出泥土,快要见到天光。

纪风川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抹林剔的眼角,林剔却重重地一偏头,躲开了纪风川满是鲜血的手。一直没落下的眼泪溢出来,从林剔的鼻尖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纪风川的声音霎时哽在嗓子里,他的指尖颤抖,他下意识解释:“……我,不是,我没有真的想……”

他话说不下去,他想说其实他没有真要和林剔发展成这样,他其实只是要林剔留下来,就只是这样而已。

林剔却在这时忽然动了,他斜撑着身体缓缓坐起来,散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纪风川,你非要让我们之间变得如此不堪吗?”林剔声音沙哑,他抬起眼睛,看向纪风川,那之中的情绪几乎要将纪风川淹没。

他恍惚地记起,从机场离开那天,林剔也似乎用类似的眼神最后看了他一眼。

此时林剔的肩膀垂着,扯着嘴角,似乎有些自嘲地笑了,他似乎还觉得很累。

“纪风川,你总是这样,明明不是爱我,却总是要伸手拉住我。”

“我们变成这样,你满意了吗?”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外面下的雪还没有停,“那现在……就放我走吧。”

他又重复一遍:“放我走吧。”

纪风川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如此顿在了原地,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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