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还是不了吧

这似乎是不同的。

“问我?”纪风川笑。

他动了下搭在林剔身后的手,打算收回来,林剔却反手按住了纪风川的手腕。

纪风川顿了下,他忽然感到了对方掌心里那种潮湿的触感,是藏着热度在的,甚至有点烫。

他忽而伸手捂住林剔的嘴,用手隔在两人之间,笑了声,“明天吧。”

林剔没说话,没问明天和今天亲吻区别在哪儿,也没问纪风川突然要收回手的理由,他安静了两秒,自己往后挪动了下。

距离一拉远,两人间所有的肢体接触都顺理成章的被松开,无论是纪风川触碰到唇瓣的那只手,还是林剔握着纪风川的那只手。

“睡吧。”

纪风川没等林剔的回答,他顾自闭了眼,隔绝了有关林剔的一切。

空调的风机依旧稳定送风,纪风川似乎感到了脸侧的细微气流,但却似乎带着点温热,他仍旧没睁眼,看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身侧下陷的位置缓慢回弹,呼吸远了,等到卧室房门被关上,纪风川睁开眼,伸手一摸床侧,连温度都还没散。

“哈……”他翻了个身,用手遮了眼睛。

可能有点糟了,纪风川在刚才的某一秒意识到这件事。他以为他和林剔之间应当在联姻这方面默契至极,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他和林钰那样。

但好像不是。

时间走得太快,转眼间外头的街灯都没了光亮,天色暗的只剩如墨般浓稠的黑,这样的夜里情绪被更加鲜明地显化出来,但纪风川将眼睛一闭,“想那么多呢……”

他又将身子翻回去,手臂一展,原本显得空荡的位置瞬间便被一个人完全填满。

其实也不是非得划出个楚河汉界来,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模糊的像风,你越界一分,我贪图一点,都不说的关系,都算是扯平。

纪风川擅长清空所有思绪,等他闭上眼睛,梦里的场景便很快接踵而至。

梦里他与一双灰绿色的眼眸对视,但却不是林剔,是更小点的少年,一个人屈膝蹲在雨里,身体湿了大半边,不声不响的,纪风川看见时以为对方是哑巴。

说是少年,其实也就是男高中生。孤儿院墙角的那点屋檐根本遮不住男高中生的体格,明明边上还有更宽的雨棚,他看到了,却不躲。

纪风川问他话,家在哪儿?怎么一个人蹲在这儿?前一个问题对方不答,后一个问题却说是因为有想见的人。

有想见的人,希望他出来后第一眼就能看见他,所以宁愿淋雨,宁愿就这样呆在原地。

这回答是纪风川没有想到的,他开始对少年感兴趣,问他许多事情,少年或沉默,或犹豫,等纪风川回过神来,天色已经快要完全变暗。

最后少年要走了,纪风川又问他,不等了吗?

对方这会儿站进雨里,已经全身都湿透了,闻言他回身过来,明明浑身上下狼狈的连发梢都在滴水,可语气却是莫名的温柔,“已经见到了啊。”他说。

“不就是你吗?”

纪风川一愣,不等他说话,忽然间整个人就被拉扯着往下坠去,他睁开眼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原来是个梦。

回想起来,纪风川觉得林剔年少时大概就长这样,可细细回忆一番,却又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叹口气,起身拍拍肩膀,就像是将那些不存在的雨轻轻弹了去。

本就该如此的,不去做别人的课题,更不会为莫无须有的梦背负什么情绪。

刷牙的时候他想起昨晚的事,好像是林剔问能不能接吻。

当然可以,纪风川想。

他迅速洗漱完,换回了外衣,还有点散不掉的烟味儿,但没太大关系。

纪风川出了卧室的门,一抬眼就和外面正在烤面包的林剔对了个正着,他一挑眉,笑起来,嘴角都是弯着的,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他两三步走到了林剔的面前,弯腰低头在对方唇上亲了口,分开时甚至发出了“啵”的声响,“来,这是昨晚的回答。”

“抱歉,昨晚上我太困了,今早上补给你。”他笑笑,转身拿了块烤好的面包咬了口,瞥见黄油块,刮了片下来抹上,“对嘛,这样才更香。”

林剔的手上还拿着一块没烤的隔夜面包片,他静立着,很微妙的与一旁动作鲜活的纪风川形成了反差感。

是这样吗,他想,这就是纪风川的回答了吗?

好狡猾,明明对方也发现了,他问的吻不仅仅只是吻,还有更浓烈的,浓缩在一个吻里的感情。

清晨的吻和深夜的吻不一样吗?不一样的啊。

他们之间是不同的,林剔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这种不适。

幸好,他只是问了纪风川,能不能吻他。

一旁的面包机响起“叮”的完成声,“啊烤好了……”,纪风川正要伸手去拿。

林剔却动作更快地夹出了面包片,他将它放进纪风川的盘子里,“给你。”

纪风川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他笑了,“谢谢。”

林剔没回话,总觉得他们之间,现在一举一动都似乎带上了点莫名的含义。但他却觉得鼻子有点酸,还有点痒,于是伸手揉了揉。

“上火了吗?”纪风川留意到他的举动,关心道。

林剔摇摇头,“没有。”

他们的对话流畅而自然,没有任何卡顿,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在留宿的清晨一起吃了顿再平凡不过的早餐。

“怎么已经9:23了。”纪风川忽然看见了墙上的挂钟,“我得走了,有会要开!”

他三两口吃完面包片,拿了手机,又确认一遍自己的东西是否都带走,“昨晚上谢了!”

他正要往门外冲,人走到门口,却又忽然回头,“但昨晚我把你辛苦背回来了,你记得吗?”

林剔这会儿觉得脖颈处有点僵硬,可能是昨晚他窝在另一个人的怀里时,空间太小,有点落枕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记得。”

“那我们就扯平了吧。”纪风川笑着摆摆手,他像是随口一说,毕竟看上去任何话都不会在他心上存留片刻,“那我先走了。”

林剔模仿着纪风川的动作和他挥手,“再见。”

纪风川笑着带上了门,门外脚步声平缓的响起,似乎不太像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世界重回寂静的那一刻,林剔后知后觉尝出点苦味来,他再仔细去看拿在手里的面包,在很不明显的地方看见了点黑绿色。

林剔咀嚼的动作一顿,吐出来,并将剩下一半的面包扔进了垃圾桶,这是旧的那袋,新的已经给纪风川吃了。

他站在原地片刻,又回想了下纪风川的话,对方似乎并没有跟他说再见啊。

-

韩离接到林承宇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看手上的案情资料。

委托人是一名34岁的女性,最近想要和丈夫分居但保持名义的婚姻关系。

“你说这些有钱人是不是都吃饱了撑的,天天整这出。”同事也在看这份资料,真心实意的发出了感叹。

韩离没说话,反而叹了口气,他想起了那天帮林剔写的那份合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总觉得和今天的案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手机的来电显示还是同事先看见的,“韩离,你手机响。”

韩离拿起手机才发现是林承宇打来的,他对同事抬抬手,自己去一旁接了电话。

“承宇?有什么事吗?”

“阿离,我哥他在医院啊。”那头林承宇的语气听上去急的要命,“你说这是什么事儿啊!医生说他食物中毒。”

韩离听的人都傻了下,食物中毒?

“他不是不吃隔夜饭菜也不吃外卖吗?”这样的一个人会食物中毒简直匪夷所思。

“不清楚,还是等他后面自己说吧,我也不是很了解。”林承宇叹口气,“他现在已经被推去洗胃了。”

“你在哪儿?”韩离将手机夹在肩膀上,歪着头回到工位开始整理文件。

“市医院这儿。”

韩离看了眼时间,“我现在过来,你把病房号发给我。”

说完他匆匆挂了电话,去和同事说了声出外勤,就马不停蹄地打车去了医院。

韩离风风火火地赶过去,找到林剔在的病房,一把推开了门,乍一进去就和坐在病床上的人对了正着,两人都沉默一瞬,似乎都没料到这样的开场。

怎么看着人还挺精神的?韩离面无表情地想着。

“哦阿离你来了!”林承宇从卫生间出来,看见韩离拎着公文包站在病房门口,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承宇。”韩离扶了下额头,“你哥这不是没事儿吗?”

闻言林剔自己还没说什么,林承宇先抢着开始突突了,“阿离,你再看看呢!这都发烧了还没事儿吗!”

韩离一惊,合着这是发烧了,狗屁的面色红润。

林剔不是个热情的性子,也根本不用指望他会招呼人,韩离也就不请自来地坐到了病床边上,他伸手探了一下林剔的额头,发现温度还真的高出正常范围,他眼神狐疑地看着林剔,“你吃了什么才食物中毒?”

林承宇也拉了把凳子坐到林剔身边,动手给韩离倒了杯水。

“面包。”林剔向后躺了躺,他觉得浑身都不舒服的紧。

韩离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以为林剔是吃了什么隔夜的饭菜菜导致了食物中毒,但是面包……

那变质了不是一眼就看见了吗?再不济也该尝的出来吧?

“需要我帮你挂脑科吗?”他真诚发问。

林剔便真诚回答:“不需要谢谢。”

林承宇在一旁笑的前仰后合,“你俩真的太逗了。”

随即林剔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林承宇立刻识相地闭了嘴。笑闹过后林剔的困意又开始上涌,他体力不支,说着话呢,慢慢的就没声儿了。

其余两人朝病床上看去,“睡着了?”

“嗯,让他睡吧,估计确实累狠了。”

林剔迷迷糊糊地想要说我不累,但意识却沉的彻底,再没了音讯。

再醒来后韩离已经离开了,林承宇陪他办了出院手续。

食物中毒的后遗症是间歇性的反复发烧。

林剔从医生那儿拿了药,谢绝了对方送他的提议,和林承宇在医院门口分别,打车回了家。

从电梯间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影立在那儿,他愣了下,感到十分意外。

毕竟他以为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再看见纪风川了。

“你好慢。”纪风川先发制人,他一副抱怨的口吻,但态度却漫不经心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又是他在随口开玩笑。

“那我以后快点。”林剔抿了下唇角,他想要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柔和一些,至少看上去不那么难受。

纪风川转头看他,笑笑,“好哦。”

林剔手上还拿着药,腾了另一只手去掏钥匙,但伸手却摸了个空,出门的时候太急,他把钥匙忘在了家里。

“你带钥匙了吗?”林剔转头看纪风川,他不禁觉得有点窘迫,自己家的钥匙却要问别人拿。

“没带?”纪风川明知故问,随即他一摊手,“不巧,我也没带啊。”

林剔没多意外,纪风川钥匙带了钥匙也不至于站在门口等了。但都没带钥匙,也就是说还是得输密码才行。

林剔抓了下掌心,虽然他一直避免在纪风川面前使用密码,但今天这情况实在是毫无办法。

他上前一步去按门锁的密码,纪风川就站在他身后,林剔确认这样的距离,对方绝不可能看见自己输的是什么数字,想到这里他稍微松了口气。

但就在门开的那一瞬,对方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换个密码如何?”

林剔手僵了僵,他没回头,但视线偏移,余光里门框上的金属片正闪闪发亮,他仿佛能透过反光的表面与纪风川对视。

原来是这里暴露了。林剔暗自想着失策,同时假装无事发生地推门走了进去。

“再看吧。”

“不觉得这样把别人的生日当成密码风险很大吗?”纪风川又问。

“有什么风险?”林剔回头看他。

“比如……”纪风川指指自己,“我?”

说完他笑起来,似乎也觉得这话说的牵强又毫无道理。

他还站在门外,没有像上次一样随着林剔进门,于是林剔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回身站到纪风川面前与他面对面。

“抱歉,我就直接说了,我不改。”林剔盯着他的眼睛,格外认真的和他对视。

“况且你也不能算风险。”

纪风川闻言没有说话,他盯着林剔看,就这样过了一分钟,林剔都没有将视线移开。

“是么。”他的话说地轻飘,比起问询,更像是一种感叹。

“要进来坐坐吗?”林剔往后让了一步。

纪风川却笑了声,“还是不了吧。”他礼数周全。

“感谢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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