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端倪

纪风川发现林钰近来似乎不太对劲,要说具体是哪里,他也没有很明晰的疑点,只是在一些事情上,林钰明显的心不在焉,从前咄咄逼人的那股劲儿不知为何变得收敛了许多。

“你最近遇见什么事吗?”纪风川坐在林钰对面,看着对方低头搅弄着马克杯里的拉花,好好的麦穗此刻都不知道被毁成了什么样子,对方却愣是一口都不喝。

“我?我没有啊,我正常得很。”被纪风川这么一问,林钰也是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干什么,赶忙将搅拌勺抽出来,端起咖啡就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等……”纪风川的话才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见林钰已经整个人都露出了扭曲的表情,端着杯子的手不断颤抖,愣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纪风川将没说完的话补上,“……咖啡很烫。”

“唔、”林钰说不出话来,她抓着咖啡杯痛苦地低下了头,纪风川见此叫服务员端了杯冰水上来,“喏,喝点镇镇。”

林钰勉强将咖啡吞了下去,感觉嘴里火辣辣地疼,一把接过冰水灌进嗓子眼里,这才觉得活过来一点儿。

“差点以为我会失声。”她心有余悸。

“所以呢?”纪风川看着她似笑非笑,“你说你没事?”

“……”这下林钰没话了,过了会儿她才小声嘀咕,“或许是有一点。”

“那就说说吧,怎么回事。”纪风川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喝了口,“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林钰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你是不是其实知道了?”

“我不知道,我猜的。”他摊摊手。

林钰登时更一言难尽起来,“很好玩?”

这话说的,纪风川立刻就笑了,“怎么会。”

他眯了眯眼,毕竟要他说,是不是专门给他看的还不一定呢。

“能不说吗?”

“你说呢?”

“我说什么?”

两个人如同打哑谜一样,话说得有来有回,却就是不去挑那根重点线。林钰似乎打算装傻到底,纪风川于是不搭茬了,“行,那都不说。”

“……”这回轮到林钰沉默。

纪风川看她一眼,顾自喝了口咖啡,“我也不是非要听你的。”他自己去查也完全可以。

林钰面无表情看他,“你诈我。”

纪风川就笑,“是关心你。”

林钰看着纪风川那双不带笑意的眼睛无言片刻,突然觉得和纪风川打对手戏很无趣,因为对方永远都不会给到你想要的反馈,这与纪风川在待人处事上的做派完全相反。

她意识到纪风川骨子其实住着个顽劣的混子,但这种顽劣被包裹在外表的精致皮囊下,很少有人能窥见一二。

他们只是觉得,哦,他真是油盐不进,却不会去想他就是在有意识地令人束手无策。

“所以我才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装模作样的人……”她小声嘀咕。

纪风川平静地看她,对视时抬抬眉眼,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但这对林钰来说并不重要,因为他们必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撕破脸。

在意识到自己的“欲擒故纵”被纪风川看出来之后,她索性破罐破摔,“我只是听见一些消息。”

她观察着纪风川的神情,“是关于林剔的。”

“哦?”纪风川往后一靠,神情不变,“所以呢?”

林钰并没在纪风川的脸上发现任何异常,她于是继续说,“林必先似乎打算让林剔干点事情。”

“我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看见房门半掩,里面在说什么结交之类的,但似乎谈得不是很好。”

纪风川看上去仍然无动于衷,似乎真的对这个消息感到无所谓,林钰正想再分析分析,但却不期然对上了纪风川的眼睛。

“听上去似乎没什么用处。”对方如此说道,眼神里一如既往的平静,“也并不和我有关。”

“即便是要结识的人在纪家?”她并不死心。

那确实有点关系在的,纪风川心里想,但表面上他只是点头,“即便是在纪家。”

林钰差点气了个仰倒,“你就这反应?”

“那不然?”纪风川笑笑,“你想看哪种我也可以演绎一下,如何,要看吗?”

林钰一拍桌便站了起来,咖啡也不喝了,菜单也放下了,转身就朝店门外边儿走,“不必了!”

纪风川似无奈一般敲敲椅子扶手,“慢走。”

身后高跟鞋的踩踏声又变重了些,纪风川笑笑,确认了林钰的意图,果然就是来钓他的。虽然他没上钩,不过或许对方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

林剔吗?他是不是和对方走得有点太近了?以至于让闻见味道的野物都蠢蠢欲动地想要靠近,试图探探这水的深浅。

但他转念又放下了思虑,毕竟他和谁交往,和谁靠近或远离,那只是他的事情,与任何别人都无关。当然,也包括另一个当事人在内。

一个人又待了会儿,纪风川慢慢将剩余的咖啡喝完,这才起身结了账,一路开车回了家。

回国以后纪文州明面上并没有特别关照过他,但该给的却也都没落下。

比起林剔靠近国道的大平层,他住在靠近市中心的一幢带花园小别墅里。

其实住什么样的地方没太所谓,只是这样的一幢房子证明了他在纪家的地位,好让人不至于看轻了他去,他很明白纪文州的用心良苦。

纪风川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发了会儿呆便在心底里慢慢琢磨着林钰的话,林剔是和林必先吵架了吗?他不得而知。

思考片刻,纪风川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秘书,没让他等太久,程秘书便接了电话,纪风川简短地说明了自己的需求。

“帮我查查最近公司里有什么项目是和林家合作的,列一份名录给我,包括参加项目的主要人选。”

好的纪总,明天下午给您结果。

交代完事情,纪风川就将其先抛到了脑后,宴会在即,很多事情都得由他来操持,他不想无谓浪费自己的精力。

虽然明面上纪文州才是纪家的掌权人,但其实自从爷爷纪之荣病倒,纪家又资金链断裂之后,纪文州忙得不得不退居幕后调整纪家的内部事宜,纪风川紧急回国,外部的大小事务便由他来一力承担。

就这样忙碌到第二天的午后,程秘书忽然来敲他的办公室门,纪风川正打算将宴会的策划案进行修改,却被不期然打断了。

一般来说程秘书并不会在这时候来打扰他,毕竟他也有可能会午睡片刻。

但对方不是个轻重不分的人,纪风川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他让程秘书调查的事情,心里一动,便让人开了门进来。

“纪总,您让我调查的事情我都列出来了,请您过目。”

纪风川接过几张薄薄的a4纸张,顺手一翻,就见第一页是目前林家和纪家所有项目的名录和主要负责人,他一一对照下去,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继续往下就是项目更详细的人员名单,项目中包含什么部门的谁,又负责项目的什么部分,这些都有直观地展现。纪风川便让程秘书先回去,他自己则是仔细地看起了这份名单。

很快他便在第三页的末尾处发现了些许端倪——在一个与林家合作的、重点工程项目经理一栏上,他看见了纪盛迁的名字。

纪风川眉梢一挑,如果没记错,他已经将纪盛迁一家架空了吧?

就冲着纪盛迁他爸致使纪家资金链断链一事,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将他们一支都踢出核心股东会。

但那帮蛀虫里总是有点关系在他的长辈一层的,上面给他施压,他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将纪盛迁排了个空有名头的股东位置。

纪盛迁手里的股份他还暂时动不了,但既然他已经将其与纪家的中央权力完全隔绝,纪盛迁的名字又怎么会出现在重点项目里呢?

他又给程秘书打了个电话,向他要来了关于这个项目的详细资料。

文件很快便传输到了纪风川手上,他点开文件,却发现项目经理的名字并不是纪盛迁,而是一个他不太熟悉的员工。

他忽然想起了林剔之前找他签合同的事情,对方上来就直接明明白白地给他签了份阴阳合同,而且说得礼数周全又理直气壮。他忍不住笑了下,视线下移,在投资方那一栏,林剔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可真是……”话说了一半他似乎就卡住了,因为纪风川发现自己似乎找不到什么形容词去说这件事,但唯一确定的是,现在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脏正喧闹着、叫嚣着鼓噪不停。

他似乎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纪风川没有任何依据或是客观事实来推测,但他就是很突然的,将这种想法写进了脑海里。

纪风川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自己电脑里宴会的策划时间表,择日不如撞日,距离宴会只剩下一周,他自觉时间已经变得十分紧迫,就连让他待到晚上夜幕降临的时候都未免太迟了。

等到车钥匙被转动,方向盘完全打过了弯,他才忽然想起自己似乎是忘记问问林剔此刻身处何地,又有没有时间来见他。

可是……纪风川将车开去了路边停住,他的食指敲击着方向盘的边缘,思考着还要不要往前走。

他花了两秒问自己,决定还是要继续坚持一下,于是他掏出手机给林剔打电话。

或许不同以往,少了点随心所欲的冲动,还多了点多此一举的麻烦,但他还是想要去见林剔,去见想见的他。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