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歧途

“哗啦——”

窗外的雨声大得像是整座城市都被安置在巨型瀑布之中,雨水敲击房屋和门窗的声音,细碎而狂躁。

“啪嗒!”雨点声重重落在窗玻璃上,林剔猛然从思绪里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正想着纪风川从警局门口离开的场面。

那两盏车尾灯时断时续,但没有一次是真正停下了的。

后来林剔自己打了辆车回家,车上他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梦里纪风川没来过,他也没真的去找过对方,好像他们便如此分了道。

林剔揉揉阵痛的额角,近来工作忙得很,熬夜已经是家常便饭,实在也没精力再自己一个人耗了。

把那点记忆从脑海里清理出去,他从走去吧台后面开了蓝牙音响,里面传来模糊的哼唱声。

“叮咚——”

似乎是有门铃声响起来,林剔转头看去,但门外似乎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叮咚——叮咚——”

他正打算转回头去,却又是两声门铃声响起,这回他可以确信不是自己听错,下意识看了眼窗外漆黑如墨的天空,闪电不时亮出一道裂纹,显得阴森冷沉。

林剔走近门口,去看猫眼,外头黑黢黢的,月色无光,他看不太清来人的面容。

对方在之后就没了动静,林剔正犹豫之间,一道闪电劈过,那光照得门前亮如白昼,林剔定睛看去,却忽然怔忪地站在原地,他看见门外站的人了。

是纪风川。

对方看上去有点狼狈,浑身都湿透了,发梢还滴着水,衣服上全是湿淋淋的水渍,紧紧贴在身上,看上去仿佛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叮咚——”又是一声门铃响,这回对方甚至抬手敲了门,林剔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解了锁,门乍一拉开,林剔就见纪风川一身被雨水浇透了的模样的站在门外,正笑笑的看着自己。

视线在对方脸上逡巡一圈,眼神不自觉跟着那些淌下的水珠走,于是林剔就这么沿着对方流畅的轮廓线一直看到突起的喉结,最后很隐晦的没入领口的边缘。

外套下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若隐若现的,肌肉的线条浅浅透出来。

他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觉得在这种潮湿的天气里,自己居然有点渴。

“晚上好啊。”

纪风川抹掉眼角差点滴进眼睛的水珠,甩了甩手腕,从容的仿佛只是简单地前来拜访好友。

“晚上好……”林剔见他这样,反倒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风川好似在用视线打量他,林剔不免觉得有几分局促,漆黑冰冷的夜里,唯有带着温度的目光令人分外敏感。

“钥匙忘在家里了。”

“可以收留我一晚上吗?”

纪风川上前一步,指节攀上侧边的门框,身后又是一道闪电飞过,林剔竟是想要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他的神情里没有什么恳求的意味,就像是在陈述自己的需求,而不是征求。

林剔与人对望,没吭声。

纪风川似乎也没有觉得多意外,他也盯着林剔看了几秒,随即笑了声,他退后一步,“开玩笑的,但我确实没带钥匙,可以让我暂时待一会儿避避雨吗?”

他的态度忽然软和下来,那种压迫感顿消,林剔抿抿唇,答应下来。

他退后了一些,给纪风川让出位置,示意对方进来。

“谢谢。”

纪风川正打算迈步上前,一低头,恰恰看见了自己正在滴水的衣角,他立时停下,“有毛巾吗,我先擦擦再进门,”

林剔于是转身回房间拿了条大的浴巾出来,但随即就站在门口,不动了。

见此纪风川看了林剔一眼,又看了他手上的毛巾,僵持两秒,他像是有些无奈地笑叹口气,随即自己主动往前靠了点,微低下头,“帮我擦擦吧。”

林剔于是一声不吭的将毛巾盖上纪风川的头顶,手上动作轻柔的擦拭起来。

毛巾挺厚实的,但纪风川还是能隔着那层布料感受到来自林剔手上的温度,感受到对方指节在自己头顶摩擦时细微的变化。

林剔的身后,那种温暖柔和的灯光又再次从屋内透出来,经由身前人再渡到他面前,纪风川觉得自己的意识或许有些醉意,即使他今晚滴酒没沾。

“差不多了,把外套脱下来给我吧,我拿去洗一下,你直接进门就好。”林别说着就要撤回手。

纪风川点点头,但就在林剔将将把手撤回来的那一瞬,他忽然动了。纪风川伸手将自己的手掌覆上林剔的手背,随即抬起了头。

他们的身高有着5厘米的差距,但此时林剔站在更高一点的屋内,这种差距就变得微乎其微,纪风川一抬头,他的鼻尖就能正正撞上林剔的,两个人的呼吸擦过一瞬,随即停在了毫厘之间,又不知是谁将其有意识地压低了。

纪风川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很缓慢地朝林剔靠过去,林剔的睫毛在微微发颤,眩晕的感受在一刻不停地酝酿,把他的面颊也熏染得微红。

而在纪风川眼中,此刻的林剔是很柔软的,是前所未有的……令人觉得蓬松又温暖。

他垂眸看着林剔近在咫尺的唇,一手按着人的肩膀向前一步,将人直接往屋里推去,紧跟着反手一勾,大门就这样被惯性轻飘飘地带上,“啪嗒”一声上了锁。

纪风川顺手接住从头顶上滑落的毛巾,唇角擦着林剔的脸侧过去,他的脸搁在林剔肩膀之上,没了动作。

时间和空气都变得停滞不前,很迟缓的犹如石质的物体在流动,时钟的滴答声忽然明晰,没了偌大的雨声遮掩,屋内的流水声也异常突出地被显现出来。

良久,纪风川微微退开一些,他低头去看人,见林剔只是很乖地缩在他怀里,笑了笑,“在想什么?”

他将毛巾摊开,反过来盖到林剔的头上,看对方像是没回过神的小狗,睁着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地看,似乎生怕错过了他的任何表情和动作。

大概以为自己其实会吻他。

纪风川隔着毛巾揉了林剔的头发几下,最后拍拍人的头,“我先换个拖……”

但话都还没说完,林剔却忽然伸出了手,在这一瞬纪风川的余光其实看见了对方探来的指尖,但他就这么站在原地,什么也没做。

林剔一时起意的举动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感觉,他一把勾住了纪风川的脖子,将人往自己的唇边压,其间骨节不小心蹭过了对方的发尾,带着丝丝缕缕的痒意,让他不自觉蜷缩了手掌。

他微抬起头,等不到确认般的视线交汇,林剔在此时此刻扔掉所有阻碍他的思绪,侧过脸就吻了上去。

两人的唇在碰撞的那一刹那,纪风川很明显地感到了疼痛,还带着点对方令人措手不及的热意。

明明是林剔自己要吻上来的,可对方的犹豫和迟疑还是被纪风川很明显地察觉到了。

纪风川就这么低着头,保持着被林剔禁锢着姿势,没有挣扎。

他由着林剔吻上来,泄气一般用力地在他的唇角一侧留了个牙印,随即才放缓了力道,开始慢慢舔吻他的唇缝。

似乎是想要他张口的,他感受到林剔向他递交而来的意图。

但纪风川这次却没有如林剔的愿,他伸手绕到林剔的后身后,先是狡猾地摩挲了下人后颈的皮肤,逼得人不得不瑟缩了下肩膀,随机按着人反过去亲了一口,趁着人放松了力道,便立刻从林剔的唇边撤了回来。

结束后他抹掉唇边的水渍,呼吸都没乱几下,看上去冷静的过分,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林剔自己的幻觉。

“……为什么?”林剔抬起手,将手背碰在唇上,脸上仍是带着红,抬眼朝人看来时,话语里的声音有点颤。

纪风川的动作一顿,“什么?”他转眼看向林剔,觉得对方此时像极了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却又无法理直气壮索要的小狗。

“不能算是奖励吗?”林剔问他。

纪风川张张嘴,刚要说点什么,天际忽而又是一道惊雷闪过,屋里的灯光闪烁一下,他眼皮一跳,似乎隐约听见了细微的电流声——怕是要停电了。

果不其然,就在纪风川这么想过的下一秒,大厅里的灯光又闪烁一下,紧跟着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里霎时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仅有窗外不时闪过的电光在很偶尔的照亮这里。

两人一时间都站在了原地,雨声在黑暗里愈发狂盛,纪风川将要出口的话也收了回去,他这时才注意到客厅里竟然还有一处地方没有受到电力断供的影响,正散发着柔光。

林剔也转身朝那儿看去,纪风川凭着感觉拿了双拖鞋出来换上,他紧跟着走到林剔身边。

“停电了呢。”

他朝着亮光的来源看去,发现这居然是上次那个鱼缸,不同于那时平平无奇的样子,此时它被林剔收拾了一番,已经完全变了样。

全透明的大型玻璃鱼缸就是最天然的装饰墙,里面没有添置很多装饰,而是放了许多不同颜色的热带观赏鱼。华丽的鳞鳍摇曳着飘过,在装饰灯光的映射下,泛出五色、七色的光彩来,如同珍珠缎面,流光溢彩的晃花了人的视线,这令纪风川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林剔时,他从许多颜色里看见的那双出挑的灰绿色眼睛。

亮光的来源就是鱼缸内的装饰灯光,电池里充足的电力供给让这唯一的光源不受任何影响,依旧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足以照亮鱼缸前的一小片地方。

林剔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鱼缸,没有说话,纪风川觉得对方应当是在等自己一句没出口的解释。

他靠近了鱼缸,站在那片能被照亮的狭窄区域,背靠着鱼缸坐下来,抬起头对林剔伸出了手,“过来吧。”

这句话的意思林剔听懂了,他知道他又要被纪风川牵着鼻子走了。

即便他再清楚不过地看出了纪风川的回避和躲闪,即便他如此清晰的与纪风川眼里毫无波澜的光对望,即便纪风川再如何虚假的吻过他的唇畔,就连拥抱也变成一种替代性的选择——也都无法阻止他一次又一次的靠近这个人。

从纪风川第一次牵起他的手时他就知道,对方是歧途,却也是他美梦开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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