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还委屈吗

林剔盯着纪风川看,就那么定定地看着,直到纪风川走近他。

“要再去吃点吗?”他笑着问林剔。

林剔闻言终于舍得分出一些目光给纪风川身后看来的那些人,见林剔突然看过去,有几个人装作不经意地收回了目光。

林剔的嘴角抽动一下,有点想笑,也有点莫名的憋闷,似乎也还有点莫名的雀跃。

是因为纪风川朝他走来了吗?他不懂。

或许他该质问纪风川关于今天的饭局,也或者他就该这样什么都不说,如果这是纪风川的选择,他就不该多问,否则何必将联姻写在补充协议里呢?明明知道只要纪风川想,随时都能反悔。

半晌,林剔才哑着声音回他:“我来开车。”

纪风川喝了酒,本就只能林剔来开,所以这么特意说一遍,纪风川觉得大概就是对方在隐晦暗示他,可能会选一家价格不菲的店。

纪风川并没有觉得林剔有哪里不对,只是心里觉得好笑,看来今天是真的把人给惹生气了。

想法只是很快地在脑海里冒出又溜走,没在纪风川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伸手拍拍林剔的肩膀,“那就麻烦你了,林剔。”他对着林剔笑。

林剔觉得他是该生气的。

但此时纪风川叫他,就连尾音也是极好听的,话被对方含在唇间,带着点无法说清的特别感觉,和夏天黏糊的空气莫名相似。

于是那股气又退下了一半,却比之前还要令他难受,不上不下地吊着,很消耗人的情绪。

纪风川左右看看,掏出了手机,“稍等,我让人把车开过来。”

林剔心不在焉地点头,人在纪风川看不见的角度里暗自深吸了口。

等两人都上了车,林剔看一眼纪风川,确认对方绑好了安全带,这才加了油门开出酒店。

纪风川一路上都在看窗外的风景,难得的表情放松。

其实他应该撇开刚才的饭局再去宽慰林剔几句,但不知为何,此时跟林剔待在一起,他只想安静地休息。

也许是因为林剔话少,也许是因为林剔的第三份合同就揣在他怀里。只有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才不会相互打架,纪风川向来如此信奉真理。

林剔的目光不时刮过两侧的后视镜,但在转向纪风川那边时会不自觉地偏转15度,他看见纪风川的鼻梁上被镀了层浅光,嘴角扬着,看上去是惬意的姿态。

林剔捏紧方向盘,他在想为什么纪风川可以做到这样的从容,好像无论什么事情摆在纪风川的面前都没什么要紧的,世界只围着他转,根本不需要担心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

林剔从未有过如此张扬自信,他最开始在想纪风川凭什么如此自信,后来他想要如何变如此自信,直到最后他想,要怎么靠近这样的纪风川。

他又去看后视镜,余光里,纪风川闭上了眼睛。

纪风川回国的时间不长,对路况并不熟悉,直到林剔将车拐了个弯,开进了公寓小区,车速减慢下来,他睁开眼,这才一挑眉,察觉到了林剔的意图。

他抬头看了眼高高的公寓楼,这么多房间,也不知道林剔会住在哪一层。

林剔把车停好,带人朝里面走,纪风川看上去还是波澜不惊的态度,对于林剔的自作主张,他只是笑了笑,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隐约有点期待。

“那好吧,下次再请你。”纪风川主打一个随遇而安,凡事不强求。

林剔没把纪风川说的下次当回事,他只是点点头,没让纪风川的话掉到地上。

十六楼的高度,其实挺快的,林剔却觉得意外的慢。

纪风川站在林剔的身后,靠着电梯的扶手站立,“生气了?”他突然开口问。

林剔微不可察地顿了下,虽是没有点名,但他瞬间就理解了纪风川的意思。

“没有。”林剔口是心非。

他们都知道彼此说的是什么,但又都不明确地挑破,都点到为止的。

这让烦躁有增无减。

“好吧。”纪风川无奈地笑笑,林剔只觉得背后那道目光存在感异常强烈,他站在那里,仿佛听见了纪风川呼吸的声音。

应该是自己的错觉,林剔想着。但身体的感知却清楚地告诉他,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正逐渐靠近,林剔不知为何不敢回头去看,他低下了头。

纪风川的声音在耳边倏然响起,“不然,我给你做饭吃?”

林剔被惊了一跳,他猛地一回头,唇角就擦着纪风川的唇侧滑了过去。

电梯恰在此时“叮”的一声开了门,楼道内的灯光悠悠照射进来,两人站在电梯口没动,也没发声。

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关上,纪风川眼疾手快地拦了一下,他的手臂贴着林剔的身侧擦过去,林剔此时仍然在看他,猝不及防地颤了下。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纪风川低头看他一眼,就着打开的电梯门先走了出去。

林剔慢了半拍也一起跟上,分明是林剔的家,可他这个主人此时却有些魂不守舍地跟在了客人的后面。

纪风川走了几步就回头看林剔,林剔反应过来,步子迈大了些,站到自己家门口掏钥匙。

他觉得身体有点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廊上没开空调的原因。

纪风川转头朝对面看了眼,“一层两户吗?”

“是,但我这层另一户人家上个月刚搬走,目前还没有新的买主来住。”林剔自然地接上纪风川的话。

“这样啊,我看着这里的采光似乎挺好的,格局还行吗?”

林剔点点头,“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林剔在后边把门带上,他的思绪有点乱,一边应着纪风川的话,心里却还在想着先前纪风川说的那句“不然,我给你做饭吃?”

大概也只是说说而已,林剔下意识想要去摸自己的嘴唇,但想到纪风川也还在这里,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弯腰换了鞋,从鞋柜里拿了双新拖鞋给纪风川,一抬头,却见纪风川站在玄关的镜子前一动不动,两秒后抬手摸上了自己的唇侧——是方才不小心被林剔亲过的地方。

这瞬间林剔觉得有什么巨大的声响在身体里炸开了,隐隐发烫的体温忽然就升至沸点,他猛地上前推着人的肩膀按到了门板上。

纪风川垂眸看着林剔,这个举动很难划分清楚究竟是他有意的补偿还是无意的引诱,也或许都有。

效果立竿见影,林剔看他的眼神从怔愣到发紧,只不过是短短一瞬。

但此时他被林剔抵着,肩胛骨撞的生疼,来不及感受太多,对方的气息就迅速靠近过来,一个濡湿的吻就直接侵入了他的唇间,闯入他的口腔攻城略地。

“唔……”

纪风川感受到那种蛮横无理的冲动,东奔西走,不得章法地胡乱攀咬。

林剔就像是要将自己的唇纹嵌入他的一样,吻的又重又深,很快他就被林剔的牙齿硌到了唇角,忍不住闷哼一声,一股血腥味就在两人相触的舌尖上蔓延开来。

林剔似乎是顿了一下,也许把喜欢的人吻出血这件事令他的疯劲儿戛然而止了一秒,但很快这股浅淡的腥味就变成了如燃油催化剂般的存在,林剔没有停下,倒不如说,他吻的要比先前更凶更拼命。

说是接吻,这更像是一种撕咬,一种发泄。

纪风川在心里暗自“啧”了声,在心底里骂了句“狗崽子”,手上却并不推开压着他亲的林剔,反而伸到林剔的脑后,捧住对方的后脖颈,反过去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不知是什么时候变了天,豆大的雨水噼啪打落在玻璃窗上,砸碎了一遍又一遍断续的喘息。

比起林剔的野路子,纪风川显然更知道如何做才能被称为一个吻,他勾着林剔的舌尖绕了圈,林剔被吻的鸡皮疙瘩都要跃起,抓着纪风川西装外套的指尖骤然收紧,那种酥麻顺着脊骨一路冲进全身的感官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溺毙进闷不透气的雨幕中。

纪风川搂住林剔的腰,一用力就将人翻过来压在门上,他贴心地用手挡了一下,没让林剔受到和他一样的伤。

他微微同林剔分开点距离,偏了点头,唇就停在林剔耳侧一厘米。

纪风川的前臂整条撑在林剔的耳侧,同时伸手抹去林剔嘴角的一点水痕,微低下头哑声问人:“喜欢?”

林剔大口喘着气,视线是昏暗的,头脑里一片模糊不清。他的眼前只有被纪风川隔出的一小片世界,而他晕乎乎的一头扎进去,避无可避。

“喜欢。”

纪风川似乎是低低地笑了,笑声里的愉悦让林剔听了觉得恍惚。

“那、还委屈吗?”

闻言林剔搭在纪风川肩膀上的手不自觉地攒紧,空旷的房间里他的喘息声再明显不过,就连雨声也似乎被隔在他们之外很远的地方,他无法控制自己一般点了头。

于是纪风川又笑了声,侧了头,又吻了上来。

林剔脸颊发烫,呼吸都在抖,像是高烧一般的症状令人头晕目眩,不时传进耳膜里的水渍声振聋发聩。

原来,他是觉得委屈。

林剔后知后觉地从纪风川的口中知道了自己的那股气为什么盘旋在心里,且愈发愈绵长、潮湿。

而对方是个很好的医生,把特效药亲自喂进了他的胃里。

奇怪的是,他就这样在夏季的阵雨里被逐渐抚平了疼痛,但却不曾听纪风川解释过任何一句。

不知道这样的特效药能维持他到什么时候,林剔想。

也许就连纪风川本身,也只会成为他人生中的一颗短暂特效药而已。

他对纪风川的渴望——因为永远无法得到,因而永不止歇。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