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古怪

得, 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云莳真是对这位苏圣子服气了,好容易看着正常了些,结果一遇到另一个攻略目标, 立刻就抖擞精神进入状态。

为了完成任务,他可真是奋斗无止境。相比起来, 她可以算是消极怠工了,看来还真得向对手学习, 拿出点实打实的劲头, 不然迟早得被他逆风翻盘。

想是这么想,不过这次,云莳清楚, 自己再阻止已经晚了,这人既然又盯上容景昭,就必定会想方设法接近对方,拦也拦不住。

且平心而论, 他方才说的也有道理, 在偌大的盛京搜寻妖物踪迹,确实需要地头蛇的协助,打过交道的容景昭无疑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故此,云莳尽管心里吐槽, 面上也没出言反对。

清梵与清和不知内情, 一心以除妖为重,闻言觉得有理,当即点头同意。

苏玉倾见状, 唇角微勾,随即优雅起身,下了马车, 朝着容景昭方才离开的方向翩然而去。

待其走远,云莳立刻打破沉默,转头对清梵道:“对了,我忽然想起也有些私事要办,需得离开半日。晚些时候,我们在城内最大的福来客栈汇合如何?”

清梵虽有些意外,但并未多问,温和地点点头,“好,那你先去忙罢——务必以安全为重。”

云莳朝老友笑了笑,利落地跳下马车。

几步混入人群里,她没有去跟踪苏玉倾、阻止他接近容景昭,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赵灵真刚刚消失的街角快步走去。

——无论如何,郡主是她认定的朋友,发觉对方行为如此反常,简直像变了个人,云莳实在无法坐视不理,怎么也得先查查是怎么回事,又是否有哪里自己帮上忙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她心中沉甸甸压着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隐忧:他们此行,可是追踪那只凶名赫赫的妖蟒而来,而这头妖物最可怕的能力,便是吞噬某人,并将其完美地取而代之……

只希望,事情还没糟糕到那一步罢。

*

想着这些,云莳迈出十来步,许是受到刚刚那幕的刺激,被遗忘得差不多的原著,也陆续在脑海里苏醒。

仍然只有些许印象,却足以让她打了个激灵,猛然记起原著中期的一个重要剧情点,正是这座都城盛京,他们追踪了一路的那只妖蟒,亦是书中的重要反派之一。

主角苏玉倾便是靠着灭妖,与清梵、容景昭等攻略目标有了更深入的纠缠与“患难与共”,为后期所谓的“佛子破戒”“太子痴狂”等关键情节打下铺垫。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在此环节中,“恶毒女配”赵灵真,因为主角“无意”为之的某些刺激,被逼得心性大变,后来彻底黑化,以致与妖蟒为伍,设下毒计坑害众人,最终自食恶果,落得个在蛇窟之中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

一想到那个明艳活泼的少女,竟会走向这样的结局,云莳的心登时揪紧,当即施展御风术,掠过熙攘人流,片刻不再停留。

——就算原著中的轨迹真的是这样,但她能扭转师兄云蘅的命运,其他人的又为何不行?

自从街头流浪那天起,云莳就从来不信什么天命注定,只知道人定胜天,不拼到最后一刻,她要做的事,绝不会轻易放弃。

……

怀着这般心情,云莳一路暗中查探,打听到大名鼎鼎的赵王府,低调潜入,不多时便找到了赵王独女,即瑞阳郡主赵灵真所居的院落。

云莳本打算寻个无人的时机,现身与其相认,谁知刚摸到闺房外侧,就听到屋内传来对话声。

透过花窗缝隙瞧进去,富丽堂皇的装潢中,一位身着深褐色缎面褙子、眉眼温厚的中年嬷嬷,正低声与两名丫鬟叮嘱。

“郡主正在沐浴,都仔细些,将换洗衣物和这香露拿进去,莫要发出声响,更不得惹郡主心烦,知道吗?”

丫鬟们显然对跟前人十分恭敬,齐声应喏,捧着东西进了里侧浴间。

见状云莳只得按捺下急切,寻了个隐蔽角落等待里头人沐浴完毕。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直至天色暗下,王府各处华灯初上,她快要打起瞌睡时,才听到里头传来“吱呀”一声门响。

落地窗被推开,氤氲着花香的热气率先涌出,随即,一道身着轻薄寝衣、身形曼妙的女子身影缓步走出。

那张娇艳的鹅蛋脸上还带着被热水蒸出的绯红,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困倦之外,带着些挥之不去的恹恹与烦躁。

赵灵真泡了个长长的热水澡,近日来越发难以控制的暴躁情绪似乎也缓解了两分。

她不耐烦地挥退丫鬟们,走到自己那张宽敞舒适的千工拔步床前,“啪”地一下就呈大字型倒上去。

然后裹着毯子滚了两圈,寝衣都被蹭落半幅,露出雪白肩头,赵灵真浑然不觉,趴在床沿,双手托腮,皱着鼻子喃喃。

“该死的容小昭,还装什么好人,明日肯定又会去父王母妃那里告我的状……以前怎没发现这人这么虚伪、这么惹人厌,以前本郡主真是瞎了眼……”

可惜限于词汇量不足,翻来倒去地也没骂出什么攻击力。

而在暗处,云莳盯了半晌,总算找着机会,悄然潜入,在另一头低声唤道,“——莫出声,郡主,是我,云莳。”

见床上人僵住,刷地回头,她顺手摘掉面具,走近些,朝其玩笑地眨眨眼。

“应舟上之约,我来盛京看你来了,说好了的,不能嫌我冒昧哦。”

*

赵灵真满脸惊愕,瞧见来人一身利落的灰色劲装,摘下面具后,露出那张不算熟悉、却似乎刻入心底的清灵容颜。

此刻还朝着她露齿一笑,带着股很不见外的熟稔。

“风止?不……云莳!”

登时,赵灵真别说嫌弃,从床上一跃而下,连绣花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蹬蹬跑来,刚刚的阴郁一扫而空,脸上满是惊喜。

“你终于来啦,我还以为你那时就是随口一说,哄我开心的呢!”

咳,好吧,这次其实还真不是专程来探望她的,云莳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随便找了个话题岔开。

“既然答应了就肯定要来的。对了,你这阵子过得如何,一直呆在盛京么?还有容太子,他莫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提到这个,正好戳中赵灵真的痛处。

“哼,你别提了,我正为这事生气呢。”

她柳眉倒竖,也不见外,毕竟云莳可是全程见证了那些污糟事的人,拉着其在榻边坐下,连珠炮似的就开始倒苦水。

“本来在石海镇,我看清了容小昭和那个男狐狸精的真面目,当众说了要与他解除我们的婚约,谁知一回盛京,这人竟然就反口不认了。”

赵灵真愤懑地拍被子,“还说没有这回事,都是我在无理取闹。蓬莱阁的师兄们也不愿开口作证,害得我父王母妃不肯相信,还把我骂了一顿!”

哪怕她在宫里、王府闹了好几场,也毫无用处。两家长辈只当她是耍小性子,一番商议后,反倒决定把婚约提前,还剩三天便要为他们举行订婚仪式。

而向来对这门婚约暗中抵触的容景昭,经历了石海镇的事后,像是彻底“洗心革面”,任她怎么刁难都闷不吭声,长辈定下订婚日期,他也毫不反抗,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还有今天,”赵灵真越说越委屈,“宫宴上,靖平县主竟敢当众嚼舌根,暗讽是我不知羞耻、逼着太子匆匆订婚的,他在旁边全听到了,却跟木头似得,半句维护我的话都不肯说!”

受此大辱,赵灵真这才怒火攻心,直接甩了老对头两巴掌,不管不顾地冲出宴会,当街纵马发泄,再被追来的容景昭“恰好”救下。

可以想见,出了今日的事,明天她肯定又会被赵王夫妇严厉训斥,多半还会被禁足,不准她在订婚前再踏出王府半步。

从赵灵真断断续续、满含情绪的讲述里,云莳拼凑出了白天那场风波的来龙去脉。

知道这对青梅竹马回家后,果然还是剪不断理还乱,她并不意外。但二人的斗气是一回事,赵灵真今日近乎失控的暴戾,尤其是差点纵马踏伤幼童的举动,绝非她印象里的那个少女会做出来的事。

故而,云莳暗中观察跟前人的神态言谈,未发现明显的异样,想了想,干脆直言相询。

“婚约之事,若是郡主不愿,我必义不容辞,但也有一事想要问问——敢问郡主,今日当街纵马,可是你本心所愿?”

此话落下,赵灵真滞了滞,愕然地睁大眼。

“原、原来你都看到了。”

她的脸蛋猛地涨红,眼神乱飞,许久后羞愧嗫嚅。

“抱歉,白天在街上都是我的错……许是容小昭太气人,父王母妃也不听我解释……这些天,我不知怎么不太能控制脾气,有时候火气一上来,就、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眼下回想,她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简直像被另一个邪恶人格支配了……而这最糟糕的一面被朋友亲眼目睹,赵灵真埋下头,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惭愧。

见她这般反应,云莳越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伸手扶起赵灵真的肩膀,让她正面看向自己。

“郡主,我说这话不是为了责怪你。其实,我也该向你道歉,我这次前来盛京,并非只为探望你。”

云莳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份凝重让赵灵真不由自主抬眸,对上那双夜色中格外锐利明亮的眸子。

“我此番是随须弥寺高僧一同前来,为的是追捕一头酿下灭城血案的妖蟒。”云莳认真道,“此妖修为深不可测,拥有吞噬活人后取而代之的异能,十分狡诈难缠。我们一路追踪,得知它极可能已伪装混入盛京,潜伏于人群中。”

她语声再沉几分,“你回盛京之后性情大变,恰好就是这段时日,是不是?所以,请郡主务必好好回忆,在此之前,你自己或是周遭,有没有哪里让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赵灵真抖了下肩膀,俏脸褪去血色,这才明白她为何如此严肃。

四目相对,赵灵真嫣红的唇瓣微微颤动,正要开口,夜色里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叩。”

紧接着,便是之前那位褐衣嬷嬷不急不缓的关切声音,隔着门扉传来。

“郡主,您歇下了么?老身给您端安神汤来了,可别又忘了喝,夜间又生梦魇损了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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