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雪夜探窗私会

晚书羞得脸红, 忙对曹辕转移话题说:“二哥哥快来评一评,究竟谁的诗好?”

曹辕接过诗稿逐一细看,先看金书之作, 骨气凛然,有君子之风。晚书妹妹的诗含蓄灵动,别有情致。至于二表哥...他顿了顿, 自然是意境高远, 情深意切。

他看了好一会子,笑说:“作诗原是取乐, 何苦较真?我看这三首各有妙处。”

亭蕴说:“我这诗若论气象, 终不及大妹妹的清刚。论意趣,又输五妹妹的灵动。”

众人皆笑, 曹辕趁机道:“既难分轩轾,不如都算魁首,我那方蕉叶砚便剖成三份,一人分半块如何?”

晚书啐道:“二哥哥好吝啬。哪有剖砚的道理?不如三人均分彩头, 我要二哥哥墙上挂着得的那幅《清荷图》,大姐姐爱那对玉笔洗, 二表哥便拿那块蕉叶砚来凑数, 岂不美哉?”

曹辕笑骂她:“你这丫头愈发贪心了,又要既要的。二表哥若得了那块砚, 想必也叫你讹去。”

众人正笑闹间, 宋夫人瞧着雪越下越大, 于是说:“雪下大了, 哥儿姐儿们早些回屋吧,别冻着了。”

金书本来还想烹雪煮茶,听宋夫人开始遣人了, 也就只好作罢。

安亭蕴被安置在东跨院的梨香斋歇下,是曹府早年给他留宿住过的院落。因之前被抄家,屋子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收走了。

想来是宋夫人将此处重新收拾了,窗下新置了竹榻,案头供着香炉,还燃着沉香。

他卸了外裳,只着中衣斜倚在床上,听着窗外雪粒子扑打窗纸的沙沙作响声,翻来覆去无半点困意。

脑子里尽是日间发生过的那些事,还有晚书那些模样,说过的话语,直叫人辗转难眠。

院中积雪已厚,想那梅坞赏雪后众人各自散了,他心下一动,披了件袄子便往屋外走,才掀帘子便被冷风扑了满面,雪粒子嗖嗖钻进领子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独自走着,见各处丫鬟婆子已熄了灯,不知不觉走去了晚书院子,窗户上透出暖黄烛影,映出个低头刺绣的人影。

听得里头冷元子打了个哈欠道:“姑娘早些歇罢,明儿再绣。”

晚书轻声道:“你先去睡,我再绣两针。”

他看得出神,鬼使神差抬手叩了叩窗,里头骤然静了,烛影晃了两晃,才听得晚书颤声道:“谁在外面?”

他忙退后半步,压低声音道:“是我。”

屋内一阵窸窣响动,片刻后窗户开了条缝,晚书探出头来,惊道:“你怎的此时来了?有人瞧见没有?”

“你放心,夜深雪大,断无旁人。”安亭蕴仰头望她,雪光映得她面若芙蓉,叫人一瞧,便瞧得痴了。

“只是睡不着,在府里转转,瞧瞧你院里的雪景。”

晚书抿唇一笑,推开窗道:“雪有什么好看的?哪里的雪不都一个样。快些进来,仔细冻着。”说着便要去开屋门。

他忙摇手道:“不必惊动丫鬟,我从窗子里进便是。”

这话说得孟浪,晚书耳根子一热,转身避开视线。

她听见衣袂翻飞之声,再回头时,安亭蕴已立在房中,肩头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

屋内熏着瑞脑香,暖烘烘的,与外头冰天雪地恍如两重世界。

安亭蕴拍了拍身上的雪粒,目光落在桌上的绣活上面。

“怎的这时候还在绣?”安亭蕴扫一眼桌上,见是一对鸳鸯浮在碧荷上,雄鸳鸯已经绣完了,雌鸳鸯目前才绣了一半。

他挑眉轻笑:“鸳鸯枕?可是为咱们的婚事准备的?”

晚书急忙用袖子去遮。

他说着话身体还不老实,非得去抓人家姑娘的手去。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指腹带着层薄茧,磨得她肌肤发烫。晚书挣了两下没挣脱,索性低头不语,只觉脸颊烧得厉害。

“我听说,”他忽然压低声音,“鸳鸯一旦结成伴侣,便终生不离不弃。若一方死去,另一只也会绝食而亡。”

他的目光从绣品上又移到她脸上,问:“五妹妹可是也信这个?”

晚书心跳如鼓,强自镇定道:“你既说鸳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若日后,你要纳三两个美妾进门,又当如何?”

正等着他的回答,他却低笑出声,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处跳动得炽热。

“你且摸摸,这里头除了装着你,可还有半分空隙能容下旁的人不曾?”

晚书听那话音儿,先自红了脸,骂他:“你愈发没个正经了。”

他轻笑了两声,用手指了指那已经绣完的雄鸳鸯,“这个是我。”又指了指一旁没绣完的雌鸳鸯,“这个是你。”

“不过是闲时解闷儿的活计,倒叫你编排成这样。”说罢,伸手就要把那绣活抢走,不让他再看。

不想安亭蕴比他还快一步,将那绣活举得高高的,纵是晚书又蹦又跳够着手去抓,也始终差了一截。

晚书急得跺脚,鬓边头发也散了几缕。

安亭蕴手臂轻舒便将人捞进怀里,拨弄着那缕青丝,笑道:“前几日见着匹茜香色的料子,还想着给你裁件衣裳。”

他忽然低下头,用鼻尖蹭她泛红的耳垂,“却不想你自个儿在房里绣起鸳鸯来,倒显得我这做夫君的忒也不解风情。”说着手底不老实,往她腰间软肉上捏了捏。

晚书听得夫君二字,浑身发软,抬手要捶他胸膛。

“你满口胡言乱语,我明儿就反悔不嫁你了。”

晚书急得想要挣脱,忽然被他趁机噙住下唇厮磨。

安亭蕴的吻起初轻柔如雪花飘落,渐渐地,他舌尖探出,轻轻叩开她的齿关,缓缓勾缠。

晚书只觉得一股酥麻从唇齿间蔓延开来,直窜到四肢百骸,整个人如堕云里雾里。他的舌卷着她的舌,时进时退,时轻时重。

晚书只觉得天旋地转,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她迷迷糊糊地想,他这人怎么这样,怎么这样…可脑子里却再也想不出旁的来,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化在他怀里了。

瑞脑香气氤氲在两人之间,混合着他身上的松木气息,熏得人头晕目眩。

他忽然停住,只听见他笑了笑说:“方才不还要悔婚?这会子是怎么回事?”

晚书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推开他,任由着他去了。面上一时挂不住,恼羞成怒起来,“你快回去罢,这样太不成体统了。”

“反正你我马上就要结为夫妻了,到时候再让我稀罕个够罢。”

他只希望日子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安亭蕴是朝也盼、暮也盼,终于盼到了成亲的前一天。

府门前两尊石狮子脖颈上系着红绸,小厮们踩着梯子往檐下挂灯笼。虽忙忙碌碌,但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再往左些,哎呦我的小祖宗,灯笼要歪到姥姥家去了!”来福在下面指挥着,急得直跺脚。

终于又挂完喜幛,来福忍不住往大门处张望,念叨着:“二爷怎么还不回来?这都什么时候了。”

说着,大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安亭蕴翻身下马,腰间玉佩随着动作叮当作响。他今日难得没穿官服,眉宇间都透着一股春风得意的感觉。

“二爷,您可算回来了。”来福连忙迎上去,“礼部王大人、苏大学士、韩大相公等都在厅里候着呢,“还有您族里的几位叔伯弟兄。”

安亭蕴将马鞭抛给他,嘴角噙着笑:“让他们久等了,厨下准备得如何?”

“都妥当着呢。”来福跟着他进了门,“按您的吩咐,除了正厅招待贵客,还在西跨院摆了二十桌流水席,街坊四邻都能来沾沾喜气。”

说话间已到正厅,厅内炭火烧得正旺,几位身着官服的男子正在品茶闲谈。

见安亭蕴进来,礼部侍郎王大人率先起身拱手:“安尚书,恭喜恭喜,明日就要抱得美人归了。”

“哈哈哈。”安亭蕴笑着还礼,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喜色,“诸位大人今日能来,寒舍蓬荜生辉。”

沈修文打趣说:“楚尧兄平日里在朝堂上不苟言笑,没想到也有今日这般春风得意的时候。”

众人哄笑着,丫鬟们已端上热腾腾的菜肴。水晶肘子、松鼠桂鱼、八宝鸭...各色佳肴摆满了圆桌。

安亭蕴亲自执壶斟酒:“今日定要与诸位尽兴。”

酒过三巡,厅内愈发热闹。忽然外头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接着是孩童的嬉笑声。

来福解释说:“是满哥儿和街坊的孩子们在放炮仗呢。我按二爷的吩咐,给每家都送了喜糖喜饼,孩子们乐坏了。”

安亭蕴望着院外的孩子们,眼底带着笑意。

出神间,听到身后韩大相公笑道:“安大人这是魂儿都被新娘子勾走了?”

众人又笑,安亭蕴也不恼,转身举杯:“明日还要劳烦诸位早早过来帮忙接亲。”

与众人推杯换盏的时候,安亭蕴忽想起一事,搁下手中的酒盏,转头向来福低声问道:“可曾给冯家下过拜帖?”

来福忙躬身小声答道:“回二爷的话,昨儿个就遣小厮送去了。”

安亭蕴闻言,嘴角噙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番他迎娶晚书,偏要请这冯准来吃喜酒,其中深意,倒有几分猫戏鼠的趣味。

这时满哥儿屁颠屁颠跑了进来,一下子扑在安亭蕴身上:“叔叔,明天婶子是不是就要过门了?”

安亭蕴见满哥儿扑来,登时眉开眼笑,将那玉雪可爱的小人儿一把揽入怀中,口中只道:“我的儿,仔细跌着。”一面说,一面从袖中掏出个精巧的荷包,取出几枚糖渍梅子与他。

满哥儿得了甜头,越发黏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王侍郎在旁见了,不由笑道:“安大人这般疼孩子,日后府上怕是要热闹了。”

安亭蕴听了,含笑抚弄满哥儿的发顶,眼里尽是喜爱之态。

他是个极为喜欢小孩子的人,孩童天真烂漫,最是可贵。府中小厮丫鬟若有弟妹来寻,他必命厨房多备些点心果子。街坊孩童偶遇,也常得他几文钱买糖吃。

满哥儿在他怀中扭来扭去,忽然嚷道:“叔叔明日娶了婶子,可还能抱我不?”

众人听了哄堂大笑。

安亭蕴捏着他粉团似的脸蛋,玩笑道:“莫说一个婶子,就是十个婶子进门,叔叔也照样抱你。”

这话逗得满哥儿咯咯直笑。

席面上不知是哪位忽然说:“安大人这般喜欢孩子,待明日新妇过门,怕是不出一年,府上就要添丁进口了。”

这话正说到安亭蕴心里去,他心头一热,想象起日后与晚书儿女绕膝的光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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