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偷欢

今儿王婶子过来说这话, 晚书就立马想起来那事了,她连忙替丈夫开解说:“不用给他赔罪,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这几日里他也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早上鸡还没打鸣就走,傍晚掌了灯才归,满脑子都是公务, 累得话都懒怠说。”

她说着亲自给王婆续上茶:“婶子若是真过意不去, 倒不如等酒楼开张时,备些稀罕果子, 我自会劝他去凑个热闹。”

王婆子忽然一拍脑袋:“瞧瞧我这记性, 差点把正经事儿忘了!老婆子这次来,特意给你带了些西京的吃食, 你且尝尝可还合口味?”

但见那点心色泽雪白,上头缀着几粒艳红的枸杞,模样精巧得紧,恰似那雪中红梅, 煞是好看。曹晚书见状,忙伸手接过, 笑道:“难为婶子还惦记着我, 这一路舟车劳顿,还带这些做什么。”

王婆摆摆手, 絮絮叨叨道:“我其实还有个私心, 想着让你尝尝鲜, 若是喜欢, 日后咱们汴京的酒楼也添上这道点心,保准能招揽不少客人。”

曹晚书不禁莞尔,取了一个放入口中, 只觉软糯清甜,入口即化,不由赞道:“味道不错。”

“哎哟哟!”王婆突然拍着大腿叫起来,这一举动倒把晚书吓了一跳,还有些不知所云。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笑问:“你…莫不是有了?”

曹晚书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腹部,点了点头,垂眸浅笑道:“婶子好眼力,已有快五个月了。”

王婆顿时眉开眼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的乖乖!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大官人知道不?”

“自然是知道的。”

王婆那双粗糙的手忽然覆上晚书的腹部,那手掌又厚又热,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上面的老茧。

她眯着眼一阵念念有词,手指在曹晚书腹上轻轻按了按:“老婆子我曾经也给人接生过不少,你这肚形一看就是个健壮的。”

曹晚书强忍着不适,勉强笑道:“婶子还会看这个?”

“那可不!”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晚书听了王婆笃定的话,心下虽有几分安慰,可这心里面总是担心。

“婶子,虽说您瞧着一切都好,可我每念及生产之时,便觉心惊肉跳。听说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走一遭,我……我实在害怕。您给掌掌眼,这腹中胎儿,当真不会有什么闪失?”

王婆见她这般模样,忙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温言道:“快别胡思乱想!你素来身子骨硬朗,又有大官人悉心照料,哪会有什么不好?想当年我接生过的产妇,比你艰难十倍的都有,最后不也母子平安?再者说,你看这肚形周正,胎动也稳当,分明是个有福气的。我虽不是什么名医,但这些年积攒的经验也不是白来的,保准错不了!”

她仍蹙着眉头道:“可万一……”

话未说完,便被王婆打断。“呸呸呸!哪来的许多万一!”

王婆笑着啐了两声:“你只管放宽心养着,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尽管吩咐。等日子近了,我天天来你身边陪你,保准顺顺当当把孩子带到这世上。”

曹晚书勉强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有婶子这话,我心里倒踏实些了。只是生产之事,终究难以预料,我这心里头,总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王婆拍着她的手,爽朗笑道:“你且把心放回肚里!等孩子平安落地,有大官人疼着,有你这般能干的母亲教养着,日后定是个有出息的!我瞧着这孩子,怕是要给你们家带来天大的福气呢。”

王婆忽想起一事,三角眼滴溜溜一转,压低嗓音道:“对了,还有个事儿忘说。你还记得周芳不?就是从前陪你去盘布庄那老实后生。他如今也来汴京谋生计了,前些日子我在街上撞见,他还央我问候你呢。”

曹晚书微微一颤,面上只淡淡笑道:“竟是许久没听闻他的消息了,不知他如今在何处营生?”

王婆嗓门儿不自觉抬高:“嗐!那孩子也是个要强的,在城东赁了间小铺子,有坐起茶馆生意来了。前日见着他,瞧着清减不少,说是生意难做。”说罢,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曹晚书微微隆起的小腹,“他还特意问起你,我便把你如今的好日子一五一十说了,他听了,只低头长叹气,也不知叹的哪门子气。”

曹晚书垂眸抿了口茶,茶已微凉,泛着苦涩。她轻捻帕子拭了拭唇角,道:“劳他记挂了。不过各有各的缘法,婶子往后见着他,替我道声谢便是。”

王婆凑得更近,压低声音道:“我瞧那孩子对你,总有些别样心思,他现如今都还未娶妻呢。”

“婶子!”曹晚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又化作平静,“莫要再说这些没边际的话。我与周公子不过是生意场上的一面之缘,如今我既已嫁为人妇,自当守着本分。”

这些话要是让安亭蕴听见,可有得闹去了。其实王婶儿不提周芳,她都已经忘了周芳是哪号人物。

王婆见状,忙赔笑道:“是我多嘴,该打该打!我只是瞧不得那孩子可怜,想着你心善,或许能拉他一把。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她又将目光移到曹晚书的肚子上,“还是咱们这小宝贝要紧,说起来,可得早早备下襁褓、虎头鞋,回头我做几样给你送来。”

她转头望向窗外,起身说:“天色不早,你歇着吧,我先走了。”

晚书客气了几句,一路将她送到了二门外。

且说冯准这边,自打他进士及第后,做了个芝麻大的小官,倒也有些油水可捞,日子也算是一天比一天好过了起来。

这冯府里,如今只剩下一个丰艳,已给他生了两个孩子。冯准至今没有再娶,若说他心里还装着晚书,倒也未必。

每日里下值,第一件事总要去妓院里逛上一圈儿,到了地方,竟见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一问才知,今日御史突然查抄了几家妓院,里面一干妓女都被押走了。

冯准如丧考妣,骑着马失魂落魄地在勾栏里游荡着。不多时,看到远处有一个身着桃红衫子的少女正在跳舞,年纪看着不过十六七,却已风情万种。一问才知,这女子名叫楼儿,冯准对她一见倾心,当夜便留宿在此。

自此,他越发肆无忌惮。衙门里点个卯就走,要么与盐商富贾吃酒,要么泡在勾栏瓦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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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好景不长,这日刚想去后台找楼儿,楼儿也不见了,冯准四处打听,也没个下落。

他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被掏去了什么东西,楼儿那勾人的眉眼、曼妙的舞姿,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如今楼儿突然消失,这偌大的汴京城,竟好似一下子没了生气。

都走了,一个一个都离开他了。

晚书走了、蕙香走了、绛莺也走了,春娘死了,只有丰艳还在陪着自己。可自从丰艳孕育了两个孩子后,脸色愈发憔悴,每日瞧着她那张寡淡的脸,让他有些倒尽胃口。

往日里,他只觉得家中沉闷无趣,此刻却真切地感受到了孤独。

“大爷,回府吗?”随从小心翼翼地问。

冯准木然地摇头,双腿一夹马腹,那马儿便驮着他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

正出神间,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婆子忽然拦住他的去路:“马上的可是冯大官人?”

冯准回过神来,抬眼望去,只见跟前站着一个老婆子,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头上的头巾也有些破旧。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应道:“正是,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老妪不答,反而问道:“大官人可还记得蕙香吗?”

冯准听闻“蕙香”二字,身子不由得一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蕙香,那个曾经在他身边温柔体贴的女子,她的一颦一笑,此刻竟在脑海中如此清晰。

想起往日与蕙香相处的时光,那些柔情蜜意,冯准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虽然当初因她害死春娘的孩子,一怒之下将她卖了,但随着时间流逝,如今孤独寂寞之时,那些不愉快的过往竟渐渐淡去,只剩下对她的思念。

“自然记得,她曾是我的妾室。”冯准声音有些沙哑,问道,“你与她是何关系?为何突然提起她?”

老婆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蕙香她,这些年一直日日夜夜惦记着您呢。她托我给您带句话,说她心里一直有您,盼着能见您一面。”

冯准心跳陡然加快,立刻下马冲过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双手紧紧抓住老婆子的肩膀,急切地问道:“她如今在何处?快带我去见她。”

那婆子被冯准攥得肩头生疼,却不急不恼,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大官人且放宽心,先瞧瞧这信儿。”

冯准颤抖着展开,只见蝇头小楷写得歪歪扭扭,“冯郎,我的心肝冤家。自那日被你狠心发卖,奴家这魂儿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啊飘的寻不着归处。如今委身给那周芳做妾,那周郎哪有我冯郎半分风流?他在床上粗笨得像头耕牛,哪及你半分温存体贴。自别后,魂儿都被你勾了去。妾身每忆及郎君抚弄之情,辄觉体酥骨软,不能自已。”

他急不可耐地继续看下去。

“周郎哪有冯郎好?冯郎!冯郎!奴想着你搂着我软语温存的模样,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虽知君恨我入骨,若君肯垂怜一见,奴家愿伏地舔舐君靴,任凭发落。戌时三刻,城西落马坡的破窑,奴家在那儿等您。”

冯准读罢,只觉心头火烧火燎,仿佛蕙香娇嗔哀怨的模样就在眼前,当下再也按捺不住,攥紧信笺,催马向西城疾驰而去。

待到了地方,天已擦黑,冯准翻身下马,只见破窑门半掩,里头隐隐传来女子嘤嘤啜泣之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窑内,昏暗烛光中,只见蕙香斜倚在破草席上,云鬓散乱,罗衫半解,见他进来,泪如雨下,颤声道:“我的心肝冤家,你可来了!”

冯准见她这般模样,恰似那猫儿抓心,浑身骨头都酥了,扑上前去将她搂在怀中,道:“心肝儿,可想煞我也!当日是我一时糊涂,你莫要记恨。”

蕙香双臂紧紧搂住他脖颈,娇嗔道:“大爷若真心疼我,便休提往日那些腌臜事。奴家在那周芳身边,日夜盼着与大爷重逢,今儿个总算遂了心愿。”说着,朱唇轻启,吐气如兰,直往冯准嘴上凑。

二人相拥倒在草席之上,蕙香似那饿虎扑食,又似那久旱逢甘霖,缠着冯准便要云雨。冯准哪经得住这般撩拨,早把什么纲常伦理抛到九霄云外。

“这几年,奴家的心都被你剜了去,夜里搂着棉被都当是你。”说着,两片朱唇便往他耳畔送,舌尖轻轻舔过耳垂,呼出的热气烫得冯准浑身发颤。

冯准早被她缠得**,双手在她腰间乱摸,嘴里含糊道:“心肝儿,你可把我想煞!”

蕙香闷哼一声,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带着几分嗔怪:“大爷既这般想我,当初怎舍得把我卖了?爷心里定是没有我,都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我心里若是没你,就不会来这儿找你。我的心肝儿,我的肉儿!这些年过去,我身边这么多女人,思来想去还是你贴心。”

蕙香伸手在他后背掐了一下,嘴里浪道:“你这狠心的杀才!如今倒想起我的好了?也不知你背着我,在外面搂着多少粉头!”

这二人似要把这些年欠的欢好都补回来,时而如饿虎扑食,时而似春藤缠树。

冯准调笑道:“还说我呢,你如今不也有了男人?”

蕙香搂着他脖子道:“亲达达!你比那周芳强上千倍,他哪有你这般会疼人。”

冯准听得受用,愈发使力,她咬着冯准耳垂呢喃:“爷,你可知奴家这些日子怎么熬过来的?一到夜里,我就想你。”

冯准听得血脉偾张,反手一巴掌拍在她身上:“再敢说这些浪话,看爷不活活弄死你!”

“大爷弄死我吧,就让奴家死在你身上…”

作者有话说:今天太忙了,先更一章,我现在太困啦,等白天再给大家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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