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强求强拒两难安

“放开我!安亭蕴, 你又发的什么疯!”曹晚书双手死命地挣着。。

“五妹妹,”安亭蕴搂住她的腰,将她箍得越发紧了, 一张脸慢慢凑过来,气息热腾腾地喷在她颊上,语气像哄人似的, “你莫再离开我, 好生在我身边待着,才是顶顶安稳的。”

她拼了命地摇头, 身子左扭右扭, 口里只嚷着:“你、你放开。”

安亭蕴的呼吸渐渐重了,眼底泛起一层潮红。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烧断了弦, 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俯下身去,一口噙住了她的唇。

曹晚书惊得两条胳膊胡乱扑腾着,巴掌劈头盖脸地扇在他脸上、肩上、颈上,打得啪啪作响。

可他像不觉着疼, 非但不躲,反倒将她箍得更紧, 唇齿间的力道也愈发蛮横起来, 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

她被他压得直往后仰,渐渐觉得喘不上气来。

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腰, 另一只手便不老实起来, 顺着她的肩头往下滑, 攥住了她的腕子按在褥子上。

她偏过头去躲, 他便追上来,像饿了许久的人突然见了荤腥,恨不得将她生吞了下去。

她身上的衣服, 被她扯开了一些,嘴唇便贴在那处又啃又吮。

曹晚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嘴里断断续续地骂着:“混账…你放开,安亭蕴,你不是人…!”

他充耳不闻,只将脸埋在她颈窝里,一条腿挤进她两膝之间,整个身子压了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安亭蕴终于慢慢停了下来。撑着身子俯在她上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双眼睛红红的,像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

他低头去看她。

曹晚书歪在床上,鬓发散乱,满脸都是泪痕,嘴唇叫他咬得微微发肿,领口大敞着。

安亭蕴心里烧得正旺的邪火,此刻灭了大半。他抬起手想替她把衣襟拢一拢,还没刚碰到她的肩膀,她便吓得一缩,整个人往床角里躲去,眼睛里满是惊惧和厌恶。

“你这个疯子!”曹晚书忽然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安亭蕴偏着头,脸上火辣辣地疼,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地浮在颊上。他却没恼,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打得好。”他说。

曹晚书愣了一愣,随即更怕了。

这人真是疯了!打他骂他他都不恼,反倒笑,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安亭蕴微微摇了摇头,又低低地笑了两声,只不过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欢喜,倒像是咽了一肚子黄连。

“你好生歇着。”他丢下这么一句,转身便走了。

外头刘婆子一直守在廊下,里头的动静她听了个囫囵,又是摔打又是哭喊的,吓得她大气也不敢出。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事没见过,可二爷平日里那样端方持重的一个人,竟也能闹出这般动静来,倒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更没想到的是,晚娘竟然敢不依二爷,还敢动手打人。

刘婆子越想越后悔,暗暗骂自己多嘴。今儿早上她就不该提那一茬,这丫头性子烈,她又不是不知道,偏生她还巴巴地往上凑,这不是自找没趣么。

她在心里头默默嘀咕着:“这个傻晚娘,就好生依了他又有什么亏吃?非得这么对着干,能有什么好下场?”

正想着,屋门开了,安亭蕴从里头走了出来。

刘婆子赶紧往旁边缩了缩,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安亭蕴在她跟前停了停,斜睨了她一眼。刘婆子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两条腿都软了。

“刘妈妈,你好生帮我劝着她些。你劝好了,自然有你好处。”

安亭蕴说罢,抬手朝后头招了招。墨砚会意,忙从袖子里摸出几个碎银子,递到刘婆子手里。

刘婆子接过来,连忙弯腰曲背,脸上堆满了笑,嘴里不住地说:“二爷放心,二爷放心,老奴一定好好劝她,一定好好劝。”

安亭蕴“嗯”了一声,便抬脚走了,身后墨砚紧跟上去,主仆两个一前一后,不多时便不见了人影。

刘婆子笑眯眯地把银子揣进怀里,这才推门进了屋。

一进门,便看见曹晚书坐在床沿上,直愣愣地望着地上,像是丢了魂。

刘婆子心里头忽然就软了一下。这丫头跟她闺女差不多的年纪。旁人家的姑娘这个岁数,还在娘跟前撒娇呢。

刘婆子走上前去,挨着她坐下,劝道:“你这是何苦呢?二爷对你一片真心,你又不是看不出来。他那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偏偏就对你上了心,这也是你的造化。你何必非得跟他对着干?你依了他,往后在这府里,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您不必劝我。我小娘也是妾,她这辈子,一天舒心日子都没过过。我亲眼瞧着她怎么熬过来的,夫人脸色好时,她还能得个好脸色;夫人脸色不好了,她便是头一个出气筒。整日价提心吊胆的,见谁都陪着笑脸。”

她抹了把眼泪,接着说:“二爷的正室夫人还在,我若是依了他,往后在这府里岂不是要日日看人脸色过日子?”

刘婆子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说的这些,妈妈都懂。可这世道,女子哪有那么多选择?与其在外面讨生活,风里来雨里去,还不如就靠着他这棵大树。他那样疼你,你顺着他的意,他还能亏了你不成?”

曹晚书没接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妈妈,你那儿还有银子没有?能不能借我些使使?等我出去了,定加倍还你。”

刘婆子一愣,下意识地捂住腰间的荷包。荷包里鼓囊囊的,方才几块碎银子就在里头,还没捂热呢。

她干笑了两声:“娘子这话怎么说?二爷早吩咐过了,你在这儿吃穿用度都紧着最好的来,你还要银子做什么使?”

“妈妈知道的。”曹晚书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哀求道,“他说过,攒够一百两就能放我走。妈妈借我些,我再凑一凑,总能凑够的。”

刘婆子看着她那模样,忍不住道:“你真当凑齐了一百两,二爷就舍得放你走了?他那话不过是哄你安生些的,你倒当了真。”

曹晚书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然后她躺了下来,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脸。

“妈妈若不愿借便罢。”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刘婆子叹了口气,起身出去了。

曹晚书蒙在被子里,听见门响了一声,又听见脚步声渐渐远了,这才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两只眼睛,望着头顶的青纱帐子发呆。

薛慧卿若是知道今日的事,依着她那性子,又岂能轻饶了自己?她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面上看着端庄大方,背地里那些手段,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到时候明的暗的,有得自己受的。

想着想着,忽然就有了个主意。

她何必非得去凑那一百两银子?就是凑够了,安亭蕴也不一定真放人。何不去求一求薛慧卿?

她毕竟是当家主母,放个丫鬟的身契,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安亭蕴现在对自己这么上心,自己在薛慧卿眼里,想必已经是眼中钉肉中刺了。这时候她主动提出想出府,薛慧卿还能不答应?只怕是求之不得呢。

这么一想,心里头顿时松快了些。

第二日一大早,曹晚书便起了身,收拾洗漱了一番。刘婆子端着早饭进来,难得见她起得这么早,不由得一愣,笑道:“娘子今日倒是起得早,莫不是想通了?”

曹晚书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净了手便坐下来预备吃饭。刚拿起筷子,刘婆子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娘子先别动筷,二爷待会儿也过来用饭。”

曹晚书一听,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头一阵烦闷。

“他来这儿吃饭做什么?”

刘婆子连忙赔笑道:“二爷心里惦记着娘子呢,昨儿晚上就吩咐了厨房,特意做了几样您爱吃的菜,说是今儿早上要陪姑娘一块用饭。”

曹晚书心里冷笑了一声,他的惦记,不过是那点子占有欲作祟罢了,哪里就当真有什么情意?

她放下筷子,也不说话,静静地坐在那儿,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不多时,安亭蕴推门进来了。他身后跟着几个丫鬟,手里端着食盒鱼贯而入,轻手轻脚地把菜肴摆在桌上。

安亭蕴今日穿了一身紫色官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身形挺拔,站在那里倒真像一棵苍松似的。墨砚跟在他后头,手里捧着一顶黑色的展脚幞头。

“昨夜睡得可好?”安亭蕴走到她身旁坐下,语气温和,脸上带着笑,仿佛昨夜那场不愉快压根儿没发生过一样。

曹晚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安亭蕴见她这副冷淡模样,心里头微微有些不悦,他温和笑道:“今儿特意让人做了你爱吃的菜,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一面说着,一面拢着自己宽大的袖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曹晚书拿起筷子,夹了几根菜叶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只觉得味同嚼蜡,什么滋味也吃不出来。

安亭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始终挂着那抹笑意:“这些日子过得还习惯么?缺什么短什么的,只管跟我说。”

曹晚书依旧不理会他,只自顾自地吃着饭。安亭蕴也不恼她,不停地帮她夹菜,很快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他自己吃了一碗饭,又添了一碗汤,几口喝下肚,这才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眸看向曹晚书。

“这府里的日子,比不上外面自在随性,但总归是安稳太平的。你若是心甘情愿留下来,往后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说罢,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从墨砚手里接过官帽戴上。见她还是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便也不再多言,抬脚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来了。

穗儿从外头进来,一进门就先四下里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才落在曹晚书身上。

“真是个会偷懒耍滑的,”她嗤笑一声,“整日在屋里头待着,什么活儿都不干,夫人买你来是让你勾引爷们的么?”

她一眼瞥见桌上的饭菜,瞧见那几样精致菜肴,脸上的讥诮更浓了,“不过就是个买来的贱婢,还真拿自己当主子了。”

曹晚书没有理会她,静静地望着窗外,看得出神。她想起去年今日,自己还在曹家教果子描花样,冷元子在边上做针线,香炉里燃着沉水香,丝丝缕缕的烟气升上来,熏得人昏昏欲睡。

“跟你说话呢!”穗儿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当响,“别以为二爷多看你两眼,就能蹬鼻子上脸。这家可是夫人当家做主的,夫人高兴了,给你几个甜枣吃;不高兴了,几板子将你打出去也是有的。听见没有?”

曹晚书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道:“那便让夫人赶我出去吧。这破地方,我还不稀罕待呢。”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还真拿自个儿当盘菜了。”

曹晚书站起身,不卑不亢道:“我是什么身份,我自己清楚。倒是你,仗着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在府里横行霸道惯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被她这么一顶,穗儿的脸色顿时变了。她平日里仗着薛慧卿的势,在府里作威作福,上上下下谁不让她三分?几时受过这样的气?

她气得指着曹晚书骂道:“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来人,给我掌嘴!”

曹晚书不退反进,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穗儿挣了两下都没挣脱。

“你是这家里的主子小姐不成?”曹晚书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咱们都是奴才,谁比谁高贵到哪儿去?你凭什么打我?”

“你、你放开我!”穗儿被她攥着手腕,咬牙切齿地骂,“反了天了!你敢动我,看你待会儿怎么跟夫人交代!”

曹晚书冷笑一声,松开了手。

“我有什么好交代的?”曹晚书慢悠悠地说,“你不过是夫人身边的一条狗罢了。我再不好,也轮不到你来教训!”

“你、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夫人!”说罢,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曹晚书丝毫不惧,还送了她一句:“去吧。正好让夫人也听听,你是怎么在府里作威作福、狗仗人势的。”

穗儿回头狠狠剜了她一眼,然后一跺脚,摔门而去。

刘婆子站在一旁,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幕,急得直搓手。

她一会儿拉拉曹晚书的袖子,一会儿又朝门外张望,嘴里不住地劝:“你这不是自讨苦吃么?那厢发起脾气来,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你何必逞一时之快,断了自己的后路呢?”

“我知道自己是个丫鬟,却也是有骨气的。今日之事,我自问无愧于心。若夫人真要惩治我,我也认了。”

刘婆子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模样,摇着头道:“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

曹晚书没有再接话,默默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把碗筷摞好,端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刘婆子一眼,说了一句:“与其在这里忍气吞声地活着,还不如拼个鱼死网破,好歹也痛快些。”

说完,她便端着碗筷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给大家多更了一章,愿诸位看得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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