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曹晚书杜撰休夫

客舍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起来, 曹晚书心里盘算着是时候扩大一下规模了。

只是周围的店铺生意也都不错,家家户户都指着铺面糊口,谁肯轻易让出去?

本想将隔壁那家茶店合并起来, 无奈店家是个老顽固,好说歹说,只把个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 死活不松口。

曹晚书碰了一鼻子灰, 只得暂且搁下,另寻别的主意。

王婆子从街上过来, 手里拎着个菜篮子, 一见曹晚书站在门口,便凑上前来, 笑嘻嘻地道:“曹娘子,这几日忙哩?我前儿个还跟你说话来着,倒忘了问你。之前听你说,你家官人进京赶考去了, 怎么都过了大半年,也不见他回来呢?”

曹晚书一愣, 差点没把这茬给忘了。她当初不过是随口编了个由头, 堵住这些长舌妇的嘴,免得她们整日问东问西。

如今被王婆子这么一提, 她心里暗暗叫苦, 果然人说一句谎, 就得用十句谎来圆, 这话真真不假。

她扯了扯嘴角,随口胡诌道:“嗐,王大娘您还提那男人做甚么?那可不是个好东西, 考上了功名便不要我了。人家如今可抖起来了,堂堂官老爷,达官贵人们都争着抢着要招他做女婿呢。我算哪根葱,早被他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王婆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凑近几步问:“那他就这么把你给抛弃了?连封信也没捎回来?啧啧啧,这可真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曹晚书面上笑着,随口道:“什么抛弃不抛弃的,是我抛弃了他。这样忘恩负义的男人,我才不要呢。他爱娶谁家的闺女娶谁去,与我何干!”

王婆子上下打量了曹晚书一番,满脸钦佩地拍着大腿道:“哎呀,你可真有骨气,了不得呦。”

曹晚书笑道:“人活一世,总不能被这点糟心事绊住。男人么,有也好,没有也罢,日子总得过。我守着这客店吃穿不愁,自在得很,何苦为个负心汉哭哭啼啼的?”

王婆子连连点头,又拉着曹晚书的手,絮絮叨叨说了些闲话。

说了半日,才慢慢把话头绕到正题上:“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桩事来。我有个侄子,姓周名芳,年方二八,生得白白净净,模样儿周正得很。先前娶过一个老婆,只可惜那媳妇命薄,害了场病就没了。我这侄儿人老实,手脚也勤快,如今在街上开了个小茶铺,你要不要见见?”

曹晚书一听这话,登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本是为了应付王婆子的问话,随口编了个故事,没想到引出这么一出媒来。

她连忙摆手,笑道:“王大娘,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现在啊一心扑在客店的生意上,实在是没心思考虑这些事。”

王婆子拉住她的手,劝道:“哎呀,你年纪轻轻的,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我那侄儿人真的不错,模样好,性子也好,你们见见,说不定就合了眼缘呢?就见一面,成不成的另说。”

曹晚书心里暗暗叫苦,推辞道:“王大娘,我这人脾气倔,性子野,也不适合再嫁什么人,还是自己过自在些,省得添些闲气。”

王婆子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再说也无益,摇摇头道:“你这孩子,真是倔得很。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生意确实做得不错,要是真能再扩大些,那可真是了不得了。”

曹晚书见话题终于转开,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接话道:“是啊,我也正想着这事呢。只是周围的店铺都不愿意转让,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王婆子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道:“你晓得东街那家布庄不?”

曹晚书忙道:“我去过一回,地方倒是不小。”

王婆子四下里瞟了一眼,见左右无人,才凑到她耳边道:“那家布庄的老板,前些日子赌钱输了不少,听说把家底都快败光了,如今正急着用钱呢。你要是愿意出个好价钱,说不定能盘下来。那铺面可是正经的好地段,人来人往的,比你这儿还热闹些。”

曹晚书心里一动,东街那家布庄她自然是知道的,位置确实不错,离她的客店也不远,若是能盘下来,两处铺面一照应,生意定能再上个台阶。

她连忙说道:“那敢情好,明儿我就去布庄找掌柜的聊聊,看看他什么意思。”

王婆子一听这话,连忙摆手道:“哎呀,你可不能一个人去。听说掌柜的是个拈花弄柳的浪胚子,专爱招惹女人家,你毕竟是个妇人家,模样又俊俏,一个人去了,万一出了事情可怎么好?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话倒也不无道理。曹晚书虽不怕事,却也知晓这世道对妇人家不公,真闹出什么闲话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可不想沾染这些腌臜事,只是东街的位置实在不错,要是错过了未免有些可惜。

王婆子一拍大腿,笑道:“有了!不如让我侄子假装是你本家兄弟,明儿让他陪你一道去。有个男人在旁边照应着,总归是安全些,那掌柜的也不敢起什么歪心思。”

曹晚书心里明镜儿,这哪里是怕她吃亏,分明是变着法儿地给她和周芳拉扯。

她考虑了好一会儿,还是摇摇头:“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实在不行,我带店里的伙计去就是了。”

王婆子还不死心,又劝道:“曹娘子,你再寻思寻思,我侄儿真的是个靠得住的人,老实巴交的,不惹事不生非,有他陪着,保准出不了岔子。你带伙计去,那两个毛头小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真遇上什么事顶什么用?”

曹晚书不想再跟男人牵扯不清,免得惹出一堆破事来,日后又成了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闲话。

她婉言谢绝道:“真的不用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的。多谢您的好意,改日我请您喝茶。”

王婆子见她态度坚决,悻悻地拎着菜篮子走了,嘴里还嘟囔着:“这孩子,倔得很,倔得很哩!”

次日一早,曹晚书戴了顶帷帽,打算让店里的两个伙计跟着一同去布庄谈生意。谁知一脚还没迈出门槛,就瞧见王婆子领着一个男人迎面走了过来。

那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白白净净,模样周正,穿着一身半新的青布长衫,看着倒的确是个老实本分的样子。

曹晚书心里一琢磨,想来这就是王婆子嘴里那个侄儿周芳没错了。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昨日明明都已经拒绝了,怎么还是把人领来了?这王婆子也忒不死心了。

周芳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拱手作揖,开口道:“在下周芳,见过曹娘子。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曹晚书客气地回了一礼,道:“周公子有礼了。”她目光瞥向王婆子,眼里带着询问之意。

王婆子心虚地笑了笑,连忙上前解释道:“曹娘子,你别怪罪。我还是觉得你一个女人家,出去抛头露面的不安全,就让芳哥儿陪你去一趟吧。”

话说到这份上,曹晚书也不好再拒绝了。毕竟王婆子也是一片好心,若再三推辞,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她便道:“那就麻烦周公子了。”

周芳连忙摆手,憨厚地笑道:“不麻烦,不麻烦。曹娘子的事就是…就是…那个,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他舌头像打了结似的,话也说不囫囵。

曹晚书瞧他这副模样,心里倒觉得有几分好笑。她带了两个伙计,与周芳一同往东街布庄去了。

一路上周芳走在旁边,规规矩矩的,连话也不多说一句,只偶尔偷偷瞟曹晚书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一进门,就看见掌柜的坐在柜台后头,低着脑袋拨弄算盘珠子,一脸愁苦模样。

曹晚书走上前去,笑道:“掌柜的,生意兴隆啊。”

掌柜的抬头一看,见是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身后还跟着几个男人,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位娘子,买布还是看花样?”

曹晚书不慌不忙,笑道:“听闻布庄要转让,我特地过来看看。不知掌柜的可有工夫,咱们详谈详谈?”

一听是来谈生意的,掌柜的道:“不知您是哪家的娘子,做什么营生的?”

曹晚书答道:“清风客舍的,姓曹。掌柜的若是有意,咱们就开门见山,谈个价钱吧。”

掌柜的点点头:“原来是曹娘子。久仰久仰,听说你客店生意好得很。既然娘子诚心要盘,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铺面你也看见了,两间门面,后头还带个小院,地段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一口价,五百两银子,如何?”

曹晚书道:“这布庄地方确实不错,我也看中了。咱们都是生意人,明人不说暗话。您这铺面装潢也有些年头了,我若是接手,恐怕还得花不少银子重新整修。这个账,我得算进去。”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这女子眼光如此毒辣,一进门就把底细瞧了个七八分。

他强笑道:“这装潢稍微修整修整就好,花不了多少银子。我这铺子地段好,人流量大,你盘下来保管生意兴隆,用不了两年就把本钱赚回来了。”

曹晚书道:“您这铺子地段是好,可也得看做什么营生。我盘下来要改客栈,里里外外都得动,少说也得百八十两银子砸进去。您开个实在价,咱们商量商量。”

“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四百五十两,不能再少了。”

曹晚书伸出三只手指,道:“三百两。掌柜的若觉得合适,咱们今日就把事情办了。”

掌柜的一听,顿时急了,站起来道:“小娘子,这价钱也太低了吧!我这布庄地段好,光是这铺面就值不少银子,你这一刀砍得也太狠了!”

周芳见掌柜的反应激烈,连忙上前打圆场,笑道:“掌柜的,您别急。我妹妹也是诚心想要盘下这铺子,不是来寻开心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好说好商量,慢慢谈嘛。”

曹晚书看了周芳一眼,继续对掌柜的道:“如今生意难做,您自己心里也清楚。布庄这行当,近两年被江南那边冲得不轻,您这铺子怕也是撑不下去了才想着转让的吧?若是再拖下去,恐怕连三百两都未必能卖出去。我出这个价,已经是诚心诚意了。”

掌柜的被她说中了心事,咬了咬牙,道:“三百五十两,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就真亏血本了。”

曹晚书二话不说,转身扯了扯周芳的袖子,道:“周大哥,咱们再去看下一家吧。我听说西街还有间铺面要转,过去瞧瞧。”

周芳被她这一扯,忽然间愣了神,跟块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再反应过来时,就看见掌柜连忙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挡住去路,一脸肉疼地道:“罢了罢了,三百两就三百两。算我倒霉,遇上了个厉害主儿。”

掌柜的苦着脸,从抽屉里翻出纸笔,两人当面写好了契约,按了手印。

周芳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洒脱利落的女子,说话做事干净利索,半点不拖泥带水。她若是个男人,定能大展拳脚,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来。今日他跟过来,从头到尾就是个陪衬,半点作用没发挥出来,甚至在曹晚书面前,显得是如此的笨拙无用。

他暗自神伤,想着这门亲事怕是不成了。人家这般能干,哪里看得上自己这样一个没用的男人?

签字画押完毕,出了布庄,周芳踌躇了半晌,壮着胆子,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曹、曹娘子,要不要…要不要来我店里坐坐?就在前面不远,几步路的事。”

曹晚书点了点头:“好啊,正好有些口渴了。”

周芳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在前头引路。

曹晚书走进铺子,四下打量了一番。窗台上摆着几盆花草,绿意盎然。

周芳手脚麻利地煮水沏茶,忙前忙后的。

“你这茶铺布置得倒别致。不像是卖茶的,倒像个读书人的书房。”曹晚书说。

周芳脸一红,低声道:“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让曹娘子见笑了。我就是瞎摆弄,闲着没事的时候养养花、写写字,打发时间罢了。”

曹晚书轻抿一口茶,目光炯炯地看向周芳:“今日多亏了你,才能顺利谈成。若不是你在旁边帮衬着,掌柜的怕也不会这么快松口。”

周芳苦笑着摇头,连连摆手道:“曹娘子千万别这么说,我今日什么忙都没帮上,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谈,我就是个摆设。听姑母说,你是个精明能干的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在下真是佩服不已。”

他一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眉眼弯弯的,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曹晚书瞧见,便忍不住笑了一声:“周公子过奖了。”

不一会儿,周芳从后头端过来几碟点心,两人面对面坐着,周芳低头暗自吃着,不敢言语,也不敢抬头看她,耳朵根子红通通的。

曹晚书见他如此憨厚老实,心里倒觉得有几分意思。

她见过不少男人,有的油嘴滑舌,有的色胆包天,有的虚伪做作,像周芳这般老实巴交的,倒还真不多见。

她微微侧头,看见窗台上那盆兰花上,道:“这兰花养得真好。”

周芳憨笑道:“那是我从山上挖来的野兰,养了几年才开花。平日里也没怎么管它,想起来就浇浇水,想不起来就由它去。没想到它倒是争气,今年开得特别旺,一开就是好几朵。”

“野兰最难养,你能把它养得这么好,可见你是个细心的人。野兰不比那些名贵品种,娇气得很,反倒更难伺候。你越是不管它,它越要死给你看。你能养到开花,不容易的。”

周芳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又红了起来:“曹娘子若是喜欢,改日我再去山上找几株,送到你店里去。山里野兰多得很,我再去找就是了,不费什么事。”

两人聊着天,气氛倒也融洽。曹晚书心里想着,这周芳是个老实人,不像外头那些男人一般惹人厌烦,说话做事都本本分分的,倒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

正说着话,有个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曹晚书听见动静,便回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她还以为自己是眼花认错人,那女子梳着个圆髻,身段苗条。

可是那眉眼、那神态,怎么瞧着这么像蕙香呢?

作者有话说:今晚先更新这些,我最近一直在加班,睡得晚起得早,实在太累了,有点浑浑噩噩的,没有太多时间去检查错别字,请见谅。刚刚洗完澡出来,直接低血糖晕过去了,现在刚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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