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郑泼皮栽赃醉春楼 郑家的公子?

郑家的公子?

曹晚书略一思索, 这才想起来,鸿宾楼的东家可不就是姓郑么。

前些日子就听人说起,鸿宾楼见醉春楼生意红火, 眼红得紧,私底下放了不少闲话。如今看来,这是明着上门来找茬了。

同行是冤家, 这话半点不假。曹晚书把衣袖整了整, 道:“走,去看看。”

伙计连忙在前头引路, 二人快步上了二楼。

里头传出一阵拍桌子、摔筷子的声音, 热闹得很。

“汤色浑浊,海参发柴。这掌柜的莫不是拿些次货糊弄人, 当我们没见过世面不成?”

旁边几个声音也跟着帮腔:“什么醉春楼,不过是糊弄人的玩意儿,这种地方趁早关门算了!”

曹晚书推门而入,见郑泉拍着桌子骂骂咧咧, 脸红脖子粗的,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他身旁还坐着三四个公子哥儿, 一个个油头粉面, 穿绸着缎,跟着起哄架秧子。

桌上那碗金汤烩海参只动了一筷子, 筷子还搁在碗沿上, 却已被嫌弃得一文不值。

曹晚书脸上立马堆了笑, 快步上前, 道:“郑公子还请见谅。小店开业不久,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诸位海涵。听闻公子对菜品不满意, 那这样吧,今日这桌菜品,不收取任何费用,权当给诸位公子赔个不是。”

说着,她又转身吩咐伙计:“去把那坛十年的绍兴黄酒取来,给公子们尝尝。”

伙计应声去了,不多时便抱了一坛酒回来,泥封拍开,酒香四溢。

曹晚书亲自将酒坛放到桌上,笑道:“再加上这坛黄酒,权当作是赔罪。郑公子,您看如何?”

郑泉接过酒壶,随手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嘴角一撇,阴阳怪气地道:“就这?”话落,他抓起酒杯,一扬手掷向墙角。

“我看你这醉春楼徒有虚名,不如趁早关门大吉,省得丢人现眼!”

曹晚书眼角一跳,心里头把这郑泉的祖宗十八代给问候了个遍。

可她心里再恼火,脸上还得挂着笑。开门做生意,尤其是餐饮这一行,客人就是衣食父母,哪怕这父母是个混账王八蛋,也不能当面翻脸。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又夹起那块海参,慢慢咀嚼,火候掌握得分毫不差。

她放下筷子,道:“郑公子,这海参选的都是上等的辽参,汤底是用老母鸡和火腿熬制六个时辰而成,味道醇厚,并无不妥。不知公子觉得哪里不合口味?还请明示,小店也好改进。”

郑泉身旁一个尖嘴猴腮的公子哥插嘴道:“你一个开店的,当然说自己家的东西好!郑兄说不好就是不好,你一个掌柜的懂什么?女人家家的,不在家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做什么买卖?”

曹晚书面上依旧含笑,语气不软不硬地道:“这位公子说得是,小女子见识浅薄,自然比不上诸位公子见多识广。不过,既然公子们对小店的菜品有意见,不如这样,”她转身对伙计吩咐道,“去把厨房的李师傅请来,让他当面为公子们讲解这道菜的做法和选材。李师傅在东京城樊楼里掌过勺,做了二十年的厨子,想必能说得清楚。”

郑泉脸色微微一变。他本就是存心找茬,哪里真懂什么菜品优劣,不过是随便寻个由头闹事罢了。若是真让大厨过来,当面锣对面鼓地讲起来,他岂不是要露怯?

他急忙摆手,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不必了,本公子今日心情不佳,懒得与你们纠缠。算我倒霉,吃了顿不像样的饭。”

几个公子哥见状,也纷纷起身,跟着郑泉往外走,一个个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待他们走远,店里伙计恨恨地道:“掌柜的,这摆明了是来找茬的!他们肯定还会再来找麻烦!”

曹晚书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回去,冷冷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醉春楼行得端坐得正,不怕他们使绊子。你去收拾一下雅间,别影响了其他客人。”

曹晚书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心里头暗暗盘算。

这鸿宾楼的人敢来砸场子,无非是仗着背后有人。她早听人说起,鸿宾楼跟当地的按察使有些勾连,而那位按察使,又与当地的李都指挥使沾亲带故,所以才敢如此嚣张,在这地面上横着走。

如今醉春楼抢了他们的生意,他们岂能善罢甘休?今日这一出,不过是个开头罢了。

等到傍晚客人们都散去,曹晚书把店里的伙计们召集到一处,再三叮嘱道:“这几日都打起精神来,多留意楼里的动静。尤其是在菜品上面,更要加倍小心,别让人钻了空子,到时候往菜里下点什么,诬陷咱们可就不好了。”

伙计们齐声应了,各自散去。

一连几日,醉春楼里风平浪静,郑泉一行人并未出现。

可曹晚书不敢掉以轻心,每日打烊后都要亲自检查酒窖和厨房,一坛一坛地数,一罐一罐地看,确保万无一失。

敌人在暗处,不知他们究竟盘算些什么,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最是磨人。

果不其然,这日清晨,曹晚书正在厨房清点新到的食材,就听前厅传来喝骂声。

一进大堂,几个身着官服的人闯了进来,满脸横肉,膀大腰圆,腰间挂着把腰刀,气势汹汹的。店里几个伙计被推到一边,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谁是这里的掌柜?”捕头厉声喝问。

曹晚书整了整衣襟,从容上前,福了一福,道:“民女正是醉春楼的东家。不知几位官爷大清早的,有何贵干?”

捕头上下打量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抖了抖,道:“有人举报醉春楼私自酿酒贩卖,违反朝廷律法。我等奉按察使大人之命,特来搜查。”

几个衙役立马冲向后厨和酒窖。

曹晚书道:“官爷,醉春楼所有酒水皆从官府许可的酒坊购入,有凭有据,绝无私酿之事。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官爷若是不信,尽可查验。”

捕头把公文在她眼前晃了晃,一脸坏笑,道:“究竟有没有,你说的不算,搜过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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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春楼确实从未私酿,所有的酒都是从正规酒坊买的,票据齐全。但若有人故意栽赃,偷偷把东西放进店里,那可就不一定了。

曹晚书刚想到这里,就听酒窖方向传来一声高喊:“找到了!私酿的工具和酒坛都在这里!好几大缸呢!”

曹晚书听罢,赶忙疾步赶去。酒窖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几口大缸,缸边散落着蒸酒用的器具,什么甑桶、铁锅、竹管,一应俱全。

“这不可能!”曹晚书脱口而出,“这些东西不是醉春楼的,我从未见过这些缸!”

捕头狞笑着走过来,双手抱在胸前,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道:“人赃俱获,还敢狡辩?曹掌柜,走吧,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有什么话,留着到大堂上说去!”

曹晚书盯着那些凭空出现的酒坛子,这必然是郑泉设的局,派人偷偷放进来的。

“民女怀疑是有人栽赃陷害,还请官爷明察。这酒窖平日上锁,钥匙只有我和账房先生保管,外人轻易进不来。这些东西一夜之间冒出来,定有蹊跷。”

捕头不屑地道:“你说有人害你,拿出证据来。”

曹晚书转向老账房刘叔,问道:“昨日盘点时,可见过这些东西不曾?”

刘账房连连摇头,颤声道:“绝无此事。老朽昨晚打烊前清点酒水时,这角落里还干干净净的,连个坛子影子都没有。”

捕头不耐烦地挥手,喝道:“少废话。你们自家人当然互相包庇,一个鼻孔出气。来人,把曹氏带走,贴上封条,查封醉春楼!”

两个衙役上前就要拿人。

曹晚书后退一步,凛然道:“且慢!官爷要拿人,总该容民女说句话。按察使大人素来明察秋毫,若知道手下人如此草率办案,连查都不查清楚就要封店拿人,怕是不妥吧?万一冤枉了人,传到按察使大人耳朵里,官爷也不好交代!”

捕头脸色微微一变,有些心虚地道:“你…你少拿按察使大人压我!我这是奉命行事!”

曹晚书捕捉到他那一丝丝慌乱,心里头便已有了计较。

看这捕头的反应,似乎并非直接受命于按察使本人,倒像是被人当枪使了。

她心里稍定,放缓了语气道:“查封酒楼事关重大,若事后查明是冤案,官爷也不好向上头交代。不如这样,容民女半日时间查明真相,若到时仍无法自证清白,民女甘愿伏法,绝无二话。如何?”

捕头犹豫了,他确实只是跟郑泉关系要好,前几日在酒桌上喝了几杯,郑泉提起醉春楼的事,让他帮忙出这口气。

他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哪里有什么按察使的命令,眼前这个曹掌柜瞧着不像是怕事的主儿,说话条理分明,句句在理,万一真闹起来捅到上面去,追究下来,这毕竟是他和郑泉私底下设的局,若被查到,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人群往两边让开,有人嚷嚷着:“让开让开!都让开!”

“哟,这不是曹掌柜吗?”

曹晚书转头,看见郑泉大摇大摆地从人群里挤了进来,趾高气扬的。

“这是犯了什么事,惹得官爷上门拿人?曹掌柜,你可得好生配合官爷办案啊。”

曹晚书冷冷地看着他,嘲讽道:“我这前脚刚出事,你后脚就到了,鼻子倒是比狗还灵。”

郑泉假装没听出她话中的讽刺,踱步到酒缸前,凑上去嗅了嗅,摇头晃脑地道:“好酒啊好酒!曹掌柜有这等手艺,何必藏着掖着?这可是杀头的买卖,私酿可是大罪,轻则流放,重则要掉脑袋的!啧啧啧,可惜了,可惜了。”

捕头见有人帮腔,腰杆又硬了起来,挺了挺胸膛,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来人,把曹氏押去衙门!封店!”

楼里的伙计们聚在一处,个个攥着拳头。

就在衙役们要动手拿人之际,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谁敢动我女儿!”

众人循声望去,一位身着素色长衫,腰佩玉带的中年男人大步踏入。

他面容肃穆,不怒自威。身后还跟着几个精悍的侍卫,一个个腰悬刀剑,虎背熊腰,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曹晚书抬眼一看,登时愣住了,来人正是她老爹曹望。

一时间,曹晚书心里头翻江倒海的,竟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了。

喜的是危难之际,老爹从天而降,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忧的是这些日子她躲躲藏藏,就是不想让家里人找到,如今老爹寻上门来,她苦心经营的那点自由自在的日子,怕是到头了。

柳静钗从曹望身后冲出来,一眼瞧见女儿,眼泪就下来了。

她跑过去,一头扎进曹晚书怀里,母女两个抱头痛哭,哭得肝肠寸断。

“我的儿啊,你可让娘想死了。”

曹晚书搂着母亲,泪如雨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郑泉站在一旁,看着这出认亲的戏码,道:“哪来的老东西,也敢在官差面前放肆?这里是衙门办案,闲杂人等还不退开!”

捕头见来者气度不凡,穿戴也不像寻常百姓,心里头有些打鼓,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能露了怯。

他硬着头皮,试探性地喝道:“本官奉命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开!若敢妨碍公务,一并拿了!”

曹望转过身来,目光如刀般锋利,在捕头脸上扫了一眼。

“你奉谁的命?”曹望沉声问道。

捕头硬着头皮,挺了挺胸,理直气壮道:“自、自然是按察使大人的命!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阻拦衙门办案,信不信我把你也拿进去!”

曹望身边的侍卫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来,递到捕头眼前,冷声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知道你面前的这位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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