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装醉装痴强抱强搂

曹晚书见他拉住自己手, 想要抽回,可他攥得紧,怎么也抽不出, 脸上便有些不自在。

“你快松开手。”

安亭蕴非但不松,反倒握得更紧了些,醉眼迷离, 笑嘻嘻望着她道:“晚书, 你看咱们两个此刻,你扶着我, 我靠着你, 可似寻常夫妻一般?”

曹晚书脸上滚烫,用力一甩胳膊, 总算挣脱了安亭蕴的手,往后连退数步,胸口起伏不定。

“你先歇着罢,莫要胡言乱语。”

安亭蕴连忙过去又拉住她, 耷拉下脑袋,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对不住, 方才实在是醉糊涂了, 我喝酒误事失了分寸,你莫要生气, 我给你赔罪。”

他伸手去摸怀里, 像是要掏出什么东西来赔礼, 可手在怀里乱摸一通, 什么都没掏出来。反而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手忙脚乱扶住了桌沿才稳住。

曹晚书本想转身就走, 可又担心他真醉得摔倒受伤,便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道:“既然如此不胜酒力,日后还是少饮些酒为好,免得闹出笑话来。”

安亭蕴眼巴巴地望着她,嘟囔道:“好,我以后听你的,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

曹晚书听他这般说,倒不好再说什么,拿起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这酒喝多了喉咙里烧得慌,安亭蕴接过后几口灌下肚,便觉得浑身舒畅了些,长长吁了口气。

“水壶在那儿,你渴了自己倒罢。”说完,曹晚书转身又要走。

“五妹妹,你先别走。”安亭蕴猛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朝她走过去,嘴里念念有词,“咱们昔日里的情分难不成你都忘了?你忘了你曾在佛祖面前许下誓言,说要与我生生世世结发为夫妻。你这小骗子,说过的话便不认了,倒逃到西京这地方来,让我一通好找。”

他借着酒劲,把心底里的埋怨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逼得曹晚书连连后退,后背都抵到了墙上。

安亭蕴趁势往前一扑,双臂紧紧环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嘴里喃喃:“晚书,我找得你好苦,这次说什么也不让你再离开了。你就是跑到天边,我也要追了去。”

曹晚书奋力推搡间,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这个安亭蕴虽然浑身散发着酒气,可抱着她的手臂有力得很,稳稳当当,不像是个烂醉之人该有的模样。

她心里顿时起了疑,便停止了挣扎,冷冷道:“安亭蕴,你装醉装得可真像啊!亏我还当你是真醉了,才好心扶你,谁知你竟是骗我。”

被识破后,安亭蕴身子微微一僵,仍不肯松手,闷声道:“我若是不装醉,怎知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你见了我便躲,连话也不肯多说一句,我只好出此下策。”

曹晚书气极反笑:“你净会使这等下作手段,做出没脸的事来。”她冷不丁抬起脚,狠狠踩在他的靴面上。

“嘶……”安亭蕴吃痛,终于松开手,苦笑道,“我若不如此,你怕是连话都不愿同我说一句。我千里迢迢来寻你,你就这般待我?”

曹晚书整理着被弄皱的衣袖,冷眼看他,面上寒霜一般:“大官人既已清醒,还请自重。我说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

安亭蕴见她这般冷冰冰的模样,心里头反倒欢喜。

只要她肯说话就好,就怕她一声不吭。今日能同她说这些话,抱她一抱,便已心满意足了。

安亭蕴不由得咧着嘴望着她痴痴笑了两声,笑着笑着,腿一软又跌坐在椅子上,眼睛一闭,呼呼大睡起来。

这回是真醉了。

曹晚书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睡得沉了,便叹了口气,将一旁的褥子拿过来给他盖上,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推开门出去了。

刚从屋里出来,王婆子便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打量她,挤眉弄眼道:“曹娘子,屋里的那位大官人,莫不就是你那忘恩负义的前夫?我方才偷偷瞧了一眼,模样生得还怪俊的哩。”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曹晚书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想起来自己先前骗过王婆子,说丈夫进京赶考中了进士,便忘了糟糠之妻这些事。

可这都是她随口编的瞎话,为的是堵住那些闲人的嘴,没想到王婆子真个信了,还记在心里。

她赶忙解释:“不是的,我不认识他,大娘你莫要瞎猜。”

王婆子压根就不相信,伸手轻轻戳了戳曹晚书的胳膊,打趣道:“曹娘子,你就别瞒着我这老太婆啦。我在这世上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儿没见过?你俩在屋里那动静,我在外面可都听了个大概。又是抱又是拉的,那亲热劲儿能是不认识?再说了,他若和你没关系,干嘛巴巴地凑上来?”

曹晚书连忙摆手道:“王大娘,真不是您想的那样。他,他今日喝醉了,认错人罢了。您可别胡乱猜测,传出去叫我怎么做人?”

王婆子不以为然,撇了撇嘴,双手抱在胸前:“你就别狡辩啦,我看那大官人对你啊,分明就是旧情难忘,放不下你。”

曹晚书被王婆子堵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暗暗叫苦,这误会可真是越闹越大了,只怕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

她正想着该如何分说,王婆子又接着说:“你也莫羞,男欢女爱,人之常情。若是他真的回心转意,愿意和你重归于好,也不失为一段佳话。你一个人在这西京孤苦伶仃的,没个依靠,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也好。女人家嘛,总归要有个归宿。”

曹晚书哭笑不得,无奈地说:“我与他真的不是那种关系,您就别再瞎操心了,让我清净清净罢。”

王婆子笑了两声,见她死活不承认,也就不再说些什么了。

第二日一早,李从义从梦中惊醒,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冷汗。昨日那些片段一点点浮现在脑海里,被架着拖出酒楼,被百姓围观嘲笑,还有安亭蕴那假惺惺又偷偷嘲讽的模样。

他越想越气,不禁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骂道:“娘的!敢戏耍到你爷爷头上!老子跟你没完!他娘的!”

他越思越恼,一脚踢翻了身旁的凳子,又迅速起身,随便套上一件衣服,就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与此同时,安亭蕴悠悠转醒,头疼欲裂,扶着额头缓了好一阵,嗓子跟要冒烟了似的,连忙爬起来倒杯水灌了下去,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忽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安亭蕴刚把水咽下,就被这巨响吓得一哆嗦,水呛进气管,咳得满脸通红。

他缓了缓,皱着眉放下茶碗,走到门口,瞧见李从义气急败坏的模样,装模作样地问:“一大清早的,你是被马蜂撵了还是被狗咬了?这般火急火燎的,踢坏了门,你可要赔的。”

李从义瞪着眼,指着安亭蕴的鼻子吼道:“安亭蕴!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昨天你故意灌我酒,还串通那些地痞流氓让我出丑露乖,今日你定要给我个交代!若不给我个说法,我与你没完!”

安亭蕴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淡淡道:“这话从何说起?昨日是你自家酒量不济,硬要拉着我吃酒,我不过是陪你罢了。那些莽汉我怎知是你雇的?我还当是你府上的亲随来接你呢,一片好心倒成了驴肝肺。”

李从义气得语塞,半晌才恶狠狠道:“休要狡辩!你那点花花肠子,打量我不知道?今日要么给个说法,要么咱们衙门里见真章。”一挥手,身后几个亲随立时围将上来,撸胳膊挽袖子,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安亭蕴见这阵仗,神色一凛,脸上的嬉笑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昂首挺立,往前逼了一步,道:“大胆!本官乃是户部尚书,岂是你能随意撒野拿捏的?你这般带着人口出狂言,是要造反不成?”

他眼神仿佛要把李从义生吞活剥了:“你若再不知进退,不知死活,我即刻便拟本上奏,参你一个挟私报复,凌辱上官之罪,教你这项官帽戴不到明日!”

李从义咬紧牙关,强压怒火,从齿缝里迸出话来:“你以为拿官位压我,我便怕了你了,我李从义也不是吓大的!”

安亭蕴嘴角噙着冷笑,负手踱前两步,正正站在他面前,几乎鼻尖对着鼻尖,道:“我看你是气昏了头,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了。劝你不要将事情做绝,给脸不要脸。此刻你若带人离去,我便大人大量,当无事发生,既往不咎。否则,我的手段,你是知晓的。如若不信,尽管试试。”

“安尚书好大的官威呐!”李从义恨声道。

话音方落,周遭渐渐聚拢些看热闹的百姓,对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李从义环视四周,心知再僵持下去,只会徒惹笑柄,于己不利。

他狠狠剜了安亭蕴一眼,一甩袖子,低声咒骂道:“天杀的!我前世造了什么孽,遇上你这等冤家对头,真真倒了八辈子血霉!”

骂罢,领着手下快步离去,一路上犹自嘟嘟囔囔,骂不绝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掩口而笑。

李从义领着人灰头土脸地走出一箭之地,咬牙暗忖道:“人都说这安亭蕴一肚子九曲十八弯,我往日只当是句玩笑话,今儿才算领教了!怪不得他官场上得个浑名,叫作‘安莲子’。满身都是眼儿,横竖都是窍,一窍里头转三转,专会算计人。依我看,什么莲子,分明是马蜂窝的窝心,尽是窟窿眼子,个个往外冒坏水!你戳他一下,他反手就能蜇你满头包!”

再说安亭蕴站在门口,目送李从义走远,这才不慌不忙扫视人群,未见曹晚书身影,正欲返身回屋,忽然有个婆子凑近前来,满脸赔笑,福了一福:“这位大官人,老婆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安亭蕴闻言抬眼,见是个老妪,便温声道:“老人家但说无妨,不必拘礼。”

王婆子搓着手,道:“老身先前听曹娘子说,您二位原是夫妻,后来因故和离了?”

边说边小心翼翼打量他神色,又接着道:“要老婆子说啊,夫妻哪有隔夜仇,床头打架床尾和。您既千里迢迢寻来,可见心里还惦记着,放不下她。”

安亭蕴起初还不明白她的意思,细品之后,随即会过意来,心里头暗暗好笑,脸上做出一副深沉模样:“哦?她是这般说的?”

“可不是么。”王婆子一拍大腿,来了精神,“曹娘子初来西京时孤零零的,一个女子家举目无亲,老婆子多嘴问了几句,她才说是被进京赶考的夫君给抛舍了。老身当时还替她抱不平,如今看来,只怕是有些误会。大官人这般有心,倒不似那等薄幸之人。”

安亭蕴轻笑出声,从荷包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塞到王婆子手里,又叹了口气,故作苦恼道:“唉,有劳婶子费心。实不相瞒,我家娘子性子倔,脾气硬,如今怕是还在生我的气,不肯理我。我几次三番想与她和好,她都不给我好脸看。还望婶子帮我在她跟前说几句好话,替我分说分说,若能劝得她回心转意,日后必有重谢。”

王婆子攥紧银子,眼睛笑成一条缝,连声道:“大官人放心,这事包在我老婆子身上。我这张嘴,最会劝人,保管替你说合成。”

安亭蕴又道了谢,王婆子这才欢天喜地地去了,边走边掂着手里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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