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太不像话了

如果说刚才陈夜冲进来那句闷在衣服里的话陆之野还没完全听清,这回这句清晰无比,陆之野可是听得真真切切。

“您”?

陆之野身体僵了一下。

他猛地伸手,去扒拉还挂在自己身上的陈夜,感觉有点不对。

那语气,那用词,不像是平时那个会耍赖、会装乖、偶尔还有点小叛逆的陈夜会说的。

至少不是会对他说的词。

“等等,陈夜,你刚刚——”陆之野想追问。

“啪!”

一声轻响,房间天花板中央的吸顶灯毫无预兆地亮了。

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驱散了所有暧昧的昏暗。

陆之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下意识眯了下眼睛,抬手挡了挡。

等他适应了光线放下手,就看见陈夜已经不知何时从他身上起来了,正站在床边,一手还按在墙壁的开关上,一脸无辜又带着点疑惑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陆警官?”陈夜眨眨眼,表情自然极了,仿佛刚才那个用敬语说话的人不是他。

陆之野要说的话一下僵在喉咙里。

他看着陈夜——少年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红晕,眼睛亮亮的,嘴角上扬,完全是一副刚刚情绪上头、过于激动,现在稍稍平复下来的正常模样。

难道......真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他一时口误?

陈夜似乎完全没察觉陆之野的疑虑,他兴致勃勃地在床边坐下,离陆之野近了些,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哦,我没怎么在外面正经过过生日,陆警官,咱们这边过生日一般都是干些什么呀?”

他笑得眉眼弯弯,行为举止都很正常,甚至因为刚才的“莽撞”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刚才是不是太激动了?一下没忍住......”

看他这样,陆之野心里的那点疑虑被打消了大半。

可能真是自己多心了,人高兴懵了,口不择言也是有的。

“过生日啊,”陆之野定了定神,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大概就是吃蛋糕,或者吃长寿面,出去好好玩一玩,买点喜欢的东西。”

“反正就是要好好庆祝一下,图个开心和吉利。”他顿了顿,看向陈夜,“还是看你自己喜欢怎么过。”

陈夜听了,眼睛里好像真的亮了一下:“蛋糕好呀!长寿面也好呀!到时候就吃这个!那就这么说定喽,陆警官。”

“行。到时候就吃这些。”陆之野点点头。

话题似乎就此打住了。

两人刚说完一通话,气息都还微乱,就这么静了下来。

谁也没先移开目光。

陆之野看着陈夜,陈夜也看着陆之野。

陈夜没动,也没像要走的样子。

就在原地,安安静静地,和他对视着。

陆之野以为陈夜不会再开口了。

他却忽然笑了笑,笑意里带着一点旧事的轻影,更多的是平静。抬眼看向陆之野时,眼神难得认真,藏着一丝极淡的软:

“陆警官,你是第一个......特意说要给我过生日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谢谢。”

陆之野一怔,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闷软地酸了一瞬。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

陈夜已经站起身,舒展了下肩,神色自然地带出几分倦意:“不早了,睡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冲陆之野挑了下眉:

“希望生日快点到。”

话音落下,门被轻轻带上。

一声轻脆的咔哒,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陆之野望着紧闭的门板,发了会儿怔。

指尖还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耳边也还飘着那句很轻的谢谢。

心里某一处,软了,又沉了下去。

---

客厅里。

陈夜轻手轻脚带上门,站在客厅里。

看着门缝里的灯光一点点暗下去,整间公寓彻底沉入黑暗。

他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在黑暗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长长吐出口气,气息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数根银白锁链凭空出现,无声贴上门板,织成一层薄而严密的屏障,隔音,也遮去异动。

做完这一切,他就背对着房门站着,一动不动,只剩胸口极缓的起伏。

静得像死了一样。

下一秒——

清脆一声脆响,在封闭的黑暗里炸开。

他抬手,结结实实给了自己一巴掌。

力道之重,头猛地偏过去。

脸上灼痛,嘴里漫开一点腥甜。

陈夜维持着偏头的姿势,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了几声。

自己真是......脑子都不太清楚了。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在黑暗中,在情绪最放松也最不设防的那一刻,那个根植在骨髓深处的称呼和语气,差点又溜了出来。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声音冰冷而机械。这次很快意识到了不对,不是吗?控制住了。下次会更快的。

还有救。

陈夜面无表情地抬手,用指腹用力擦了擦刺痛的嘴角,触到一点湿意。

他放下手,在黑暗中站直身体,又长舒了一口气,这次气息平稳了许多。

他不再停留,转身,动作迅捷而无声地走向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那套黑色的训练服,利落地换上。

然后,他走到阳台,动作娴熟而轻巧地拉开那扇玻璃门。冬夜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给混沌的头脑带来一丝清醒。

没有丝毫犹豫,他单手在栏杆上一撑,跃了出去。

锁链虚影无声浮现,托举、借力、缓冲。几个起落,他已稳稳落在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他需要再冷静点。也需要换个环境,远离那个会让他“不正常”的源头。

去单纯的、空旷的地方吹吹冷风,让冰冷的夜气浇灭心里那股不合时宜的躁动和......眷恋。

或者,找点不长眼的畸变种来杀一杀,用最原始暴力的方式,宣泄掉胸腔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让他陌生的情绪,顺便也“冷静冷静”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太不像话了。

真是太不像话了。

陈夜抹了一把刺痛发烫的脸颊,久违的,一种几乎说得上是委屈的情绪,悄悄从心底最潮湿的角落滋生出来,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早该忘了这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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