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姜燃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那你对师父的喜欢呢？也一样吗？”
陈夜的眼神微微一动。
师父——陆沉渊？
师父在邻村捡到他时，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把他带回七杀队，教他本领，管他温饱。
能活到今天，能收集煞灵、离尊神越来越近，他心里是感激师父的。
师父对他向来严苛，犯错必罚，逼他训练，闯了大祸更是气得将他赶走，可每次都会默默替他收拾残局，包容他的许多任性。
他对师父的喜欢，藏着感激与敬畏，又带着亲近，是像对父亲一样的喜欢。
和对陆警官的喜欢，好像确实……不一样。
姜燃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有数了。她换了个问法：“那如果让你在师父和陆之野之间选一个，永远只能见其中一个，你选谁？”
陈夜犹豫了一下：“师父吧。”
“为什么？”
“因为……”陈夜想了想，“师父帮了我。”
姜燃追问：“那如果让你在陆之野和赵峰之间选呢？”
陈夜又想了想：“陆警官吧。”
“为什么？”
“赵峰太烦了。”
姜燃：“……”
赵峰在电话里忍不住“喂”了一声。
姜燃瞪了手机一眼，继续问：“那现在你觉得，你对陆之野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
陈夜被她问得有点烦躁。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我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
姜燃和温柠蔓对视一眼，都没有打断他。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夜说，“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很安心。他叫我起床，我……有时候其实醒着的，但就是不想起，就想赖着。他给我热饭，我会觉得……有点高兴。”
姜燃：“……”小恶魔吧。
陈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以前没有过这种感觉。”
温柠蔓小心地问：“那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
陈夜沉默了更久。
久到姜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可能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手腕上那串木珠，珠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温润的光。
神明。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陆警官让我想起我的神明。
不仅仅是因为记忆的投射。
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气息，那股让人安心的香味，不知从何而来，却从一开始就牢牢吸引着他。
这份感觉毫无缘由，却让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止不住地被他吸引目光，心生欢喜。
他想象中，在尊神身边，应当也是这种感觉。
曾有一个月夜，陈夜第一次亲眼看见夜游神出行。
白狮引路，锁链交缠，傩铃齐响，神明周身覆着清冷的辉光，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他跪在污秽浑浊的尸体堆中，看着那高不可攀的身影从自己面前经过，心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
祂看起来好孤独。
好想靠近祂。
好想让祂知道，有一个人，愿意陪祂。
有一个人，不论前方是平地还是山尖，都会坚定地，向祂走去。
陈夜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那串木珠。
他最近对陆警官的依赖，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因为现实里见不到尊神了，于是早在记忆投影之前，他就已经悄悄将那份对神明的执念与向往，尽数转移到了气息相似的陆之野身上？
这无关身不由己，更不是迫不得已。
纯粹是他自己，没能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渴望，没能填平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甚至连当初动用记忆投影时，他心底究竟藏着怎样的私心，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
那时的他……真的是走投无路才那么做的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对陆警官的“喜欢”，算什么？
是对尊神的不敬吗？
他怎么能把对尊神的情感，随便给另一个人？
陈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迷茫，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抗拒。
他不想承认自己真的对陆之野产生了什么。
那太奇怪了。也不可能。
他们才认识十几天。
他连陆之野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以前经历过什么都还没完全了解。
他怎么可能……
“陈夜。”温柠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夜抬起头。
温柠蔓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了然。她似乎看出了什么，但没有点破，只是问：
“所以，你觉得你对陆之野的喜欢，和你想的那个‘人’有关？”
陈夜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温柠蔓太敏锐了。他刚才什么都没说，她就已经猜到了大半。不能多说了。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可能有一点。”
“那你觉得，这种喜欢，是好的还是坏的？”
陈夜又沉默了。
好还是坏？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想到陆之野，心里会涌起一股暖意。但每次意识到这股暖意可能和尊神有关，又会涌起一股愧疚。
好像他对尊神不忠了一样。
“我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更低了。“我真的不知道。别问了。你们也没必要知道这个吧？”
温柠蔓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姜燃在旁边，也沉默着。
车内陷入一种奇怪的安静。
最后是赵峰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疲惫：
“行……不说了。也没必要知道这个。”
他顿了顿，终于找回了自己一直想做的解决方案：
“老姜，温医生，虽然不知道你们那边到底是接触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聊到了这个话题，但是你们说到陆之野，这反倒提醒我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陆之野之前不是也说近距离目睹过那个黑气，也就是陈夜身上那个未知能量源吗？这种事情是绝对保密级的。”
“趁着事情还没有被暴露，干脆去把陆之野关于陈夜的记忆都清了算了。”
赵峰继续说：“这是个一石不知道多少鸟的计策。总而言之，只要清了陆之野的记忆，你们纠结的一切的一切，都可以直接截止了。”
“简单粗暴一刀切，让想事情的痛苦都解决。行吧？”
温柠蔓还没开口，陈夜已经急了：
“当然不行！”
他往前一扑，凑到手机旁边喊：“赵峰你听好了，陆警官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个普通人，凭什么要清他的记忆？而且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你们要抓的是我，要研究的是我，他什么都没做！”
姜燃在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陈夜：“……我没激动。”
“你都快把手机抢过去了，还没激动？”
陈夜噎住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到了前座边缘，半边身子探出去，就差没把手从铐子里挣出来。
姜燃把他摁回后座，对电话那头说：“你看，就这样。”
她似乎疲惫得懒得再扯：
“确实没必要和他再来往了。”
陈夜挣扎着想再探过来：“师姐！你不能这么专断！我喜欢谁、多喜欢，扯没扯清楚，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你们管不着！”
姜燃没理他，对着电话那头的赵峰说：“那我现在去陆之野家。刚好温柠蔓在，让她来进行操作。”
“你那边离得近吗？你也直接去那边汇合，到时候直接跟我们的车走了。”
赵峰在那边应声：“好，我这边应该是追不上了，十分钟内到。”
陈夜还在后座挣扎：“不行！你们不能这样！”
温柠蔓遗憾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在遗憾什么。
车内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
被丢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陆之野的名字。
陈夜的眼神微微一动。
师父——陆沉渊？
师父在邻村捡到他时，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把他带回七杀队，教他本领，管他温饱。
能活到今天，能收集煞灵、离尊神越来越近，他心里是感激师父的。
师父对他向来严苛，犯错必罚，逼他训练，闯了大祸更是气得将他赶走，可每次都会默默替他收拾残局，包容他的许多任性。
他对师父的喜欢，藏着感激与敬畏，又带着亲近，是像对父亲一样的喜欢。
和对陆警官的喜欢，好像确实……不一样。
姜燃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有数了。她换了个问法：“那如果让你在师父和陆之野之间选一个，永远只能见其中一个，你选谁？”
陈夜犹豫了一下：“师父吧。”
“为什么？”
“因为……”陈夜想了想，“师父帮了我。”
姜燃追问：“那如果让你在陆之野和赵峰之间选呢？”
陈夜又想了想：“陆警官吧。”
“为什么？”
“赵峰太烦了。”
姜燃：“……”
赵峰在电话里忍不住“喂”了一声。
姜燃瞪了手机一眼，继续问：“那现在你觉得，你对陆之野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
陈夜被她问得有点烦躁。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我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
姜燃和温柠蔓对视一眼，都没有打断他。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夜说，“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很安心。他叫我起床，我……有时候其实醒着的，但就是不想起，就想赖着。他给我热饭，我会觉得……有点高兴。”
姜燃：“……”小恶魔吧。
陈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以前没有过这种感觉。”
温柠蔓小心地问：“那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
陈夜沉默了更久。
久到姜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可能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手腕上那串木珠，珠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温润的光。
神明。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陆警官让我想起我的神明。
不仅仅是因为记忆的投射。
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气息，那股让人安心的香味，不知从何而来，却从一开始就牢牢吸引着他。
这份感觉毫无缘由，却让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止不住地被他吸引目光，心生欢喜。
他想象中，在尊神身边，应当也是这种感觉。
曾有一个月夜，陈夜第一次亲眼看见夜游神出行。
白狮引路，锁链交缠，傩铃齐响，神明周身覆着清冷的辉光，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他跪在污秽浑浊的尸体堆中，看着那高不可攀的身影从自己面前经过，心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
祂看起来好孤独。
好想靠近祂。
好想让祂知道，有一个人，愿意陪祂。
有一个人，不论前方是平地还是山尖，都会坚定地，向祂走去。
陈夜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那串木珠。
他最近对陆警官的依赖，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因为现实里见不到尊神了，于是早在记忆投影之前，他就已经悄悄将那份对神明的执念与向往，尽数转移到了气息相似的陆之野身上？
这无关身不由己，更不是迫不得已。
纯粹是他自己，没能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渴望，没能填平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甚至连当初动用记忆投影时，他心底究竟藏着怎样的私心，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
那时的他……真的是走投无路才那么做的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对陆警官的“喜欢”，算什么？
是对尊神的不敬吗？
他怎么能把对尊神的情感，随便给另一个人？
陈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迷茫，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抗拒。
他不想承认自己真的对陆之野产生了什么。
那太奇怪了。也不可能。
他们才认识十几天。
他连陆之野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以前经历过什么都还没完全了解。
他怎么可能……
“陈夜。”温柠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夜抬起头。
温柠蔓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了然。她似乎看出了什么，但没有点破，只是问：
“所以，你觉得你对陆之野的喜欢，和你想的那个‘人’有关？”
陈夜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温柠蔓太敏锐了。他刚才什么都没说，她就已经猜到了大半。不能多说了。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可能有一点。”
“那你觉得，这种喜欢，是好的还是坏的？”
陈夜又沉默了。
好还是坏？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想到陆之野，心里会涌起一股暖意。但每次意识到这股暖意可能和尊神有关，又会涌起一股愧疚。
好像他对尊神不忠了一样。
“我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更低了。“我真的不知道。别问了。你们也没必要知道这个吧？”
温柠蔓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姜燃在旁边，也沉默着。
车内陷入一种奇怪的安静。
最后是赵峰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疲惫：
“行……不说了。也没必要知道这个。”
他顿了顿，终于找回了自己一直想做的解决方案：
“老姜，温医生，虽然不知道你们那边到底是接触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聊到了这个话题，但是你们说到陆之野，这反倒提醒我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陆之野之前不是也说近距离目睹过那个黑气，也就是陈夜身上那个未知能量源吗？这种事情是绝对保密级的。”
“趁着事情还没有被暴露，干脆去把陆之野关于陈夜的记忆都清了算了。”
赵峰继续说：“这是个一石不知道多少鸟的计策。总而言之，只要清了陆之野的记忆，你们纠结的一切的一切，都可以直接截止了。”
“简单粗暴一刀切，让想事情的痛苦都解决。行吧？”
温柠蔓还没开口，陈夜已经急了：
“当然不行！”
他往前一扑，凑到手机旁边喊：“赵峰你听好了，陆警官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个普通人，凭什么要清他的记忆？而且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你们要抓的是我，要研究的是我，他什么都没做！”
姜燃在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陈夜：“……我没激动。”
“你都快把手机抢过去了，还没激动？”
陈夜噎住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到了前座边缘，半边身子探出去，就差没把手从铐子里挣出来。
姜燃把他摁回后座，对电话那头说：“你看，就这样。”
她似乎疲惫得懒得再扯：
“确实没必要和他再来往了。”
陈夜挣扎着想再探过来：“师姐！你不能这么专断！我喜欢谁、多喜欢，扯没扯清楚，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你们管不着！”
姜燃没理他，对着电话那头的赵峰说：“那我现在去陆之野家。刚好温柠蔓在，让她来进行操作。”
“你那边离得近吗？你也直接去那边汇合，到时候直接跟我们的车走了。”
赵峰在那边应声：“好，我这边应该是追不上了，十分钟内到。”
陈夜还在后座挣扎：“不行！你们不能这样！”
温柠蔓遗憾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在遗憾什么。
车内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
被丢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陆之野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