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黑浪起(3)

但陈夜本人表情都不带变的,就那么站在那里,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存在方式。

吴敬山早就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陈夜扫了他一眼,继续汇报工作:

“我不懂你们的科研套路,但我身上的煞气、我经历的相关的事,绝对比你们多得多。”

“我只说一句——煞气,绝非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它很危险。”

“它是灵能的相对立的那一面——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两者只要相遇,便会缠斗起来,想要绞杀对方。”

他看了一眼姜燃。

“煞气对于灵能的穿透性极强。像是师姐这种护体的灵能,它可以较为轻易地穿过去,灼烧异能者身体,损伤灵脉。而这种损伤……”

他顿了顿。

“会像繁殖一样在体内扩散,侵蚀每一根灵脉。”

“我的体验就是,非常难缠。一旦被它注入,很难彻底拔除。它在里面会持续不断地损伤灵脉——这是伤在根子上的东西。”

姜燃脸色发白。

“同时,温医生说的没错,”陈夜继续说,“煞气的可塑性极强,适配性也同样强。一个无法觉醒灵能、对灵能完全不敏感的人,也可以使用煞气。”

他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

“说不定还能用得更好。”

他收回两只手,背在身后。

“这种东西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那可不只是伤亡变多、社会动乱那么简单了。”

他轻声说:

“毕竟人只要有欲望,就会干出很多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

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快得抓不住。

比如……就像他家乡的那群……使用煞气的人。

但他没说。

他抬手,银白色的灵能锁链从虚空浮现,将那些被掀翻的凳子一一摆正。碎了的桌子勉强拼了拼,好歹能放东西。

众人各自谨慎地站着,心有余悸。有的人坐下了,有的人没有。

“同时,”陈夜继续说,“这东西的由来也比较邪门。”

陆红眉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悠悠的韵律:“是什么?”

陈夜看向她。

“来源于恨。”他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来源于一切极端的、激烈的情绪。至少我的经验是这样的。”

他耸了耸肩。

“人被杀死前爆发的强烈恨意以及痛苦,是煞气最丰盛的来源。当然,我也就研究了这么久,都是个人经验。或许可以叫吴敬山来说说他们是怎么弄的。”

姜燃在旁边小小声问他:“不是,你知道会损伤灵脉,还不打招呼啊?你早说我就走远点了。”

陈夜宽慰地拍了拍他师姐的肩膀:“没事师姐,你看我,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姜燃:“……”

她看着陈夜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苏砚扶了扶眼镜,稳稳地坐回椅子上。他看着陈夜,目光锐利:

“两个问题。”

陈夜不想和他对视,撇开眼睛看向别处。

苏砚也不在意,直接问:

“第一,如果按你所说,煞气与灵能具有极强的对抗性,并且对人体有强烈伤害——你是如何同时释放这两种能量源的?又是如何让它们在你体内共存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晕过去的吴敬山:

“就刚才那个反应,你的煞气造成损伤的强度,似乎比温医生他们研究的要强烈得多。”

“第二,”他继续说,“你说的煞气来源是那种血腥的、邪恶的事情。那你又是如何获得这么多煞气的?你是否因此做过违反道德纲纪的事情?”

他目光如炬,盯着陈夜:

“还有,为什么你能将煞气收放自如,而吴敬山在使用过后身上还会往外冒?”

陈夜双手插兜:“这已经超过两个问题了吧?”

没人笑。

陆红眉轻轻皱了皱眉,轻声唤道:“陈夜。”

陈夜看天看地,反正就是不往苏砚那边看。

最终,心里那点别扭,还是在不想拖延时间的心理面前,转了过去。

他叹了口气。

左手抬起,腕间串那木珠的游丝带着珠子飘了出来。

七十二颗小木珠悬浮在他面前。

陈夜弹了它们一下——

被封印在其中的六十多个煞灵,“嗷”的一声冒了出来。

但只是影子。

它们像恶鬼拼命挣脱桎梏,疯了似的往外冲,却被无形之力牢牢锁住,半透明的躯体疯狂扭曲,发出刺耳尖啸,如万针穿耳。

陈夜听着就头大。

游丝顺着会议桌一路滑过去展示,上面的煞气被牢牢锁在珠子一定的范围内。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神色凝重。

这一次,没人再被煞气侵蚀得脸色发白,可那些煞灵的嚎叫,已足够让人心惊。

“不知道你们是否听说过——”陈夜顿了顿,“夜游神?”

会议室里几人的目光瞬间凝住。

没人把这话当成随口一提——那是一桩与陈夜紧密相关、致使多人死亡的旧案。

陆沉渊当初带回初步调查后,整座村子被翻了个底朝天,村中供奉的神明、祭祀痕迹、死者关联,早已被组织逐条录入密档。

不等陈夜继续,立刻有人前倾身体,语气里压着警觉:“你说的神,是陆沉渊当年归档的那个邪神?”

闻言,陈夜嘴角一撇。

手腕猛地一收,珠子“啪”地脆响,瞬间缠回腕上,不给人细看了。

“不是邪神。”他的声音冷了几分,“祂是镇煞之神,专管这些污秽,七十二煞,也是靠祂才得以封印。”

“这是祂的圣物,傩珠。”

“傩珠封印着七十二煞——准确说,是世间最精纯的负面情绪,与人的恶意聚合成的怪物,也可以叫精神体畸变种。”

他琢磨了一下,怎么说都别扭,干脆放弃:“反正就那类东西。”

“傩珠能压制煞气。虽然逃出去几头尚未追回,但被封的煞灵怨念极重,会源源不断生出海量煞气,取之不尽。”

他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稍缓。

“而我,是傩珠唯一的继承人,自然能将珠内煞气化为己用。”

姜燃看着他,眉头紧皱:

“所以,你这么些年就是靠忍着这些煞气的侵蚀,又靠着傩珠抵抗,才撑过来的?”

她顿了顿,看向他的手:“你手上的伤,所以是……”

陈夜点头:“侵蚀。煞气的侵蚀。”

“看上去很严重。”

“没事。”

“我能把煞气抽出来,短时间侵入灵脉问题不大。”陈夜说得平平淡淡,“而且我平时也不怎么滥用煞气。”

“这么多年我也摸出了个稳妥用法:灵能外裹煞气。煞气比灵能霸道易破防,再用灵能打伤害,还能减少煞气滞留,减轻灵脉侵蚀。”

“这法子对付煞灵、异能者、畸变种都通用,杀伤力翻倍,其实还挺帮我省时间的。”

他说完,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陈夜也不站着了,直接往后面的椅子上一坐,靠着椅背,百无聊赖地等他们消化完。

陆沉渊看着他,目光复杂翻涌。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刚才释放的灵能护盾,竟被那些煞气轻易穿透。

他的护盾是什么级别?夸张点说,连核弹都能硬抗。

可刚才,就这么毫无阻碍地被破了。

更让他心头沉坠的,从来不是这股压倒性的力量,而是那桩他亲手归档的旧案。

当年从村子埋伏出来后,他马上带队冲进那座村子,翻遍了每一寸烧焦的土地。

虽然没有第一时间找到陈夜,但他把祭祀痕迹、死者关联、甚至那尊被他们定性为“邪神”的神明的所有留下来的记录,都一条条录进了组织的档案。

他以为自己摸透了这桩案子的所有真相,却直到今天才知道,他连最核心的东西都没触碰到。

镇煞的夜游神,封印七十二煞的傩珠,还有陈夜这“唯一继承人”的身份——这小子守着这么大的秘密,在他眼皮子底下,瞒了整整十二年。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捡回来、一手带大的孩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