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很平常的乡村夜晚

陆之野松了口气,看着陆母退了出去。

洗漱室的水声慢慢停下来。

“咔哒。”

门开了。

陈夜悄摸摸探了个头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黑眼睛眨了眨,和陆之野对上了视线。

他小声说了句:“那个……陆警官,你爸妈出去了吗?”

暖雾从浴室漫出,少年的身影隐在朦胧水汽间,肩线清瘦,发梢垂着水珠,半遮半掩。

陆之野猛地撤回视线,看天看地,最后落在自己手上。

两套校服。

他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跟他妈说话,忘记把衣服给人家送进去了。

一套是高中的校服……他上高中后长得飞快,这套衣服看起来挺宽大的。

另一套是初中的……他飞快目测,宽度对于陈夜来说应该差不多?但那会儿的身高……

陆之野面无表情地把初中的那套丢回箱子里,拿着高中的校服递给陈夜。

“那个,”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妈把我小时候衣服都扔了,你将就一下。穿这个校服,可以吗?”

陈夜低头看了看那套蓝白色的校服,又抬头看了看把脸撇开的陆警官。

陆之野一脸正直,目不斜视地盯着墙上的某一点。

陈夜接过衣服,忽然笑了一下。

“哇,”他说,小虎牙露出来,“这就是校服啊?我还没穿过呢。”

他抱着衣服,眼睛亮亮地看着陆之野:“谢谢陆警官!”

然后门关上了。

陆之野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没穿过校服?

也是,陈夜那种成长环境,估计没机会正正经经上学。

他转身走回床边,心里乱糟糟的。

然后内心的小天使和小恶魔就开始打架了。

小天使:畜生啊!你是畜生啊陆之野!

小恶魔:怎么了怎么了?拿小了不是更尴尬?拿大了也不是不能穿吧?

小天使:你就是个表面正直的伪君子!

小恶魔:你在梦里都差点没忍住亲上去了,还差这一件衣服?

小天使:那现实之中也不能占便宜啊!

小恶魔:谁占便宜了?给他衣服穿就是占便宜?你这什么逻辑?

小天使:你心里清楚!

小恶魔:我清楚什么?我清楚的是——

陆之野轻咳一声,打断了脑内剧场。

他走到墙边,把空调打开了。

调高温度。

等会儿人出来冷怎么办。

至于小天使和小恶魔的争辩……事已至此,已无心去分辨。

他现在心里忙着盘算别的事——

等陈夜出来,要怎么劝他留下过夜,别出去执行任务。还得想好怎么解释自己突然恢复记忆的事。

如果可以……他还想问问,他脸上的伤究竟是谁打的,他又为什么会一个人睡在自己家门口……

哎,事情太多了。

根本没时间想那种小事情了。

---

陈夜在洗漱间里吹干头发,相当新奇地把那套校服套在身上。

说实话,确实有点宽大。

但长度却差不多,要是再短点,他说不定得露点小腿出来了。现在这个长度就刚刚好,袖口虽然长了点,但挽起来就行。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蓝白色的校服,胸口还绣着“众安一中”几个字。

他从来没穿过校服。七杀队有制服,有训练服,有作战服,就是没有校服。小时候在村子里,也没上过学。

原来校服穿起来是这种感觉。

陈夜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但他忍不住又笑了一下,抓着衣服猛吸了一口,才推开洗漱室的门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房间里开了空调,热烘烘的。

陆之野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手里叠着什么东西,好像没注意到他出来。

陈夜眨了眨眼。

后知后觉地,一点点温度爬上了脸颊。

刚刚还只能在梦里蹭陆警官呢。

现在连他家门都进了,还弄到件衣服。

不过还有件事令他更意外,就是陆之野居然恢复了记忆。

那个失忆,可是用队里的仪器做的。

明明他自己之前那些学了没多久的催眠功法都能把陆之野给催失忆,怎么专门干这行的温柠蔓,拿着专业仪器,反而弄不好?

还是说,陆之野身上除了煞气免疫,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陈夜不知道。

他见陆之野似乎没注意到自己出来,就悄悄蹭过去。

刚走近,就感觉陆之野的身体僵了一下。

“陆警官,”陈夜问,“你干嘛呢?”

然后他就被塞了一堆东西。

毛衣、马甲、羽绒服——好几件,叠得整整齐齐,全塞他怀里了。

陆之野眼神飘忽着,根本不敢看穿了他校服的陈夜。

他现在觉得自己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这种……这种……

果然还是太超过了。

陈夜穿着他那件蓝白色的高中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子被撸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头发刚吹干,蓬松地搭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小了,眼睛更亮了。

他站在那里,抱着那一堆衣服,低着头看自己,漂亮无辜又清纯。

若美貌也算犯罪,那这小子早该被上帝当场逮捕。

可陆之野更没眼看的,是自己那颗越克制越疯长的心,只能死命挪开眼,假装清白。

“你穿这点衣服,出了空调房会很冷。”陆之野说,声音有点干,“多穿几件。”

顿了顿,又补充:“明天多穿几件。”

终于,他强迫自己转过头来,看着陈夜的眼睛。

刚一对上视线,就看见陈夜发梢上一颗没干透的水珠滑落下来,沿着脸颊滑到下巴,又滴落,一路划过脖颈,没入校服领口更深处。

陆之野猛地又把眼睛移开。

“今晚就在我家睡吧。别睡外面了。”他说,语速有点快,“你要出去的话随时可以出去,没问题的。虽然我家那个门关上的话有点难开……”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窗户。

“嗯,你实在急着出去的话,要不走这里?”他看向陈夜,“你应该还挺熟练的吧?”

陈夜:“……”

这是暗戳戳点他老是翻阳台的事呢。

陈夜抱着那堆衣服,沉默了两秒。

“哦。”他说,“也是。”

他看着陆之野,又问:“陆警官,那我睡哪?”

陆之野说:“和我睡。”

陈夜:“嗯嗯。”

陈夜:“嗯?”

他抱着衣服凑近了点。

陆之野没动。

陈夜说:“那我们怎么睡?”

陆之野感觉自己要被点着了。

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什么叫“我们怎么睡”?!

还能怎么睡?躺下睡!闭眼睡!

陆之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沉稳:

“还能怎么睡。你一床被子,我一床被子。好了,时候不早了,睡觉了。”

他伸手,“啪”一下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

陆之野摸黑爬上床,找到自己那一床被子。

手往旁边一摸,才发现不对劲。

只有一个枕头。

但要去拿枕头就得去外面,经过客厅,经过那几个可能还没睡的亲戚。还挺麻烦。

他感觉身边的床垫往下陷了一点——陈夜已经躺下了。

陆之野叹了口气,摸到那个枕头,往陈夜那边推了推。

这么黑,陈夜应该也看不见自己这边的情况。

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身边安静下来。

山外面树影婆娑,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一点点,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那点月光也没照到陈夜脸上。

陆之野看不清他,干脆闭上眼睛。

心里却在疯狂刷屏:

你还想看什么?陆之野,能不能效仿一下先贤柳下惠?

你紧张什么?

激动什么?

不就睡一张床吗?

没事没事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

夜风吹过山林,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叫,大概是哪家的狗在守夜。

很安静。

很平常的乡村夜晚。

陆之野闭着眼,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听见身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陆警官。”

陆之野的呼吸顿了一下。

“嗯?”他应道,声音压得很低。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陈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带着点犹豫:

“你……真的恢复记忆了?”

陆之野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嗯。”他说,“真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