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不食人间烟火
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安静得很。
灯开着，但没人。
陆家人他们大概都回房了，只剩下墙角那个神龛孤零零地立着，香炉里袅袅的青烟飘起来，檀香味宁静地蔓延开。
陈夜被陆之野按在沙发上，老老实实仰着脸，让陆之野给他重新处理伤口。
“疼不疼？”陆之野用棉签沾了药膏，小心翼翼往他脸上涂。
陈夜眨眨眼：“不疼。”
“刚才谁说疼的？”
“……那是刚才。”
陆之野笑了一声，没戳穿他。
药膏涂好，新的纱布贴上去。
出门外头冷，陆之野就随手给他套了件自己的羽绒服。
他人小，穿着自己的衣服就显得空空荡荡的，领口敞开一大片，还泛着点红。
陆之野看了一眼，默默把拉链给他拉到顶。
陈夜任由他摆弄，目光却落在那个神龛上。
“陆警官。”他忽然开口，“那个神像是你们家的？”
陆之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奇丑无比的四不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二舅的。”他说，“他迷信这些。”
陈夜站起来，走到神龛前，盯着那神像。
陆之野跟过去，抱着手臂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
陈夜没回答，只是看着那神像，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陆警官，祂……祂有点像。”
陆之野愣了一下：“像什么？”
“像……”陈夜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是又看了那神像一眼，然后垂下眼。
陆之野只得又看了看那抽象的木雕。
他委婉地说：“我觉得……不太像。”
陈夜摇摇头，很认真地说：“有特征。祂戴着面具，挂着木珠……还有一些特征和我见过的有点像。”
陆之野没追问。他现在当然什么都依着陈夜。
“面要吃多少？”他问。
陈夜回过神：“正常就行。”
陆之野点点头，转身去厨房了。
厨房里响起水声、锅碗碰撞的轻响。陈夜站在神龛前，看着那神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额头触地。
他跪完站起来时，陆之野端着两碗面出来，正好看见他拍膝盖的动作。
他脚步顿了一下。
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那木头疙瘩，就那么重要？
但他很快就告诉自己：别吃一块丑木头的飞醋。那玩意儿又不能下来和他抢人。
“面好了。”他把碗放在餐桌上，“过来吃。”
陈夜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陆之野把筷子递给他，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陈夜看了看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又看了看陆之野面前那碗，忽然说：
“陆警官，能不能再拿个碗？”
陆之野愣了一下，转身回去拿了个给他：“怎么了？”
陈夜没回答，只是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拿起筷子开始分面。
一碗面分出去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自己碗里。
陆之野看着他这动作，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是干嘛？”
陈夜分完面，把那半碗面往旁边推了推，然后抬头看陆之野，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陆警官……我可以在你家上点贡吗？”
陆之野沉默了。
他看着那半碗面，又看着陈夜那期待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陈夜见他不说话，有点忐忑：“不可以吗？”
陆之野回过神，问：“你不饿吗？”
陈夜摇头：“不饿。我今天吃了仨蛋糕，好撑。”
“三块？”陆之野皱眉，“那能有多少？”
陈夜眨眨眼，纠正道：“三个。三个完整的蛋糕。”
陆之野：“……”
他气笑了，伸手捏住陈夜的脸。
“你刚刚还说饿！”
陈夜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唔唔”地挣扎，眼睛却弯起来，带着点狡黠的笑。
“嘿嘿……刚刚没想起来……之前吃了那么多……”
陆之野松开手，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小子，到底是真饿还是假饿？还是说，他只是惦记着那碗“必须兑现”的长寿面，把饿不饿这回事给忘了？
陈夜端起那半碗面，站起来，朝神龛走去。
陆之野看着他虔诚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关排风扇。
厨房里嗡嗡的声音停下来，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
然后他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哇——还有夜宵？！”
一个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惊喜。
“谁做的？刚好饿了……”
接着是“吸溜吸溜”的吃面声。
陆之野：“……”
他探出脑袋，往客厅一看——
陈夜站在神龛前，手里端着那半碗面，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复杂。
神龛后面，一个人蹲在椅子上，正捧着个碗，吃得正香。
那人穿着睡衣，披头散发，脸颊鼓鼓囊囊的，嘴角还挂着一根面条。
正是小姨，陆幽。
陈夜：“……”
陆之野：“……”
陆幽感觉到两道视线，抬起头。
她嘴里还含着面条，和两个人对上目光。
空气凝固了三秒。
陆幽艰难地咽下那口面，问：“……有人吃过了？”
陆之野无奈地走出来：“没有。”
陆幽理直气壮地继续吃：“那还说什么？家里的面我都不能吃了？”
陆之野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懒得跟她争。
“吃呗，谁拦着你了。”
他扫过桌面，发现陈夜那半碗还原封不动放在原地。
而陆幽正捧着他的碗吃得欢。
陆之野：“……”
算了，待会儿再下一碗吧。
不管陈夜是真饿还是假饿，他自己是真有点饿了。
陈夜捧着那半碗面，站在神龛前，犹豫了。
他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神龛，又看了看正在大快朵颐的陆幽。
然后他默默地，把那碗面收了回来。
他走到陆之野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陆之野低头看他。
陈夜把那半碗面捧到他面前，没说话。
陆之野愣了一下：“给我？”
陈夜点点头。
陆之野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他：“神明怎么办？”
陈夜嘴唇动了动：“吃我的……”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陆之野眯起了眼睛。
“尊神……”陈夜结巴了，“尊神……”
“嗯？”
“……不知道。”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陆之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酸意忽然就散了。
他伸手揉了揉陈夜的头发，语气温柔了点：
“失落什么？傻不傻。”
“尊神可不吃咱们这凡间食物。这有油有盐的，神明不食人间烟火的，只能我们自己吃。”
陈夜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那我平时上供都直接上这种……”
陆之野忍俊不禁：“那就当神明吃快餐喽。下次注意点，你看祂到现在不也没怪你吗？”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可能只是让祂胖点。”
陈夜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噗”地笑出声。
笑完又赶紧捂住嘴，偷偷看了神龛一眼。
灯开着，但没人。
陆家人他们大概都回房了，只剩下墙角那个神龛孤零零地立着，香炉里袅袅的青烟飘起来，檀香味宁静地蔓延开。
陈夜被陆之野按在沙发上，老老实实仰着脸，让陆之野给他重新处理伤口。
“疼不疼？”陆之野用棉签沾了药膏，小心翼翼往他脸上涂。
陈夜眨眨眼：“不疼。”
“刚才谁说疼的？”
“……那是刚才。”
陆之野笑了一声，没戳穿他。
药膏涂好，新的纱布贴上去。
出门外头冷，陆之野就随手给他套了件自己的羽绒服。
他人小，穿着自己的衣服就显得空空荡荡的，领口敞开一大片，还泛着点红。
陆之野看了一眼，默默把拉链给他拉到顶。
陈夜任由他摆弄，目光却落在那个神龛上。
“陆警官。”他忽然开口，“那个神像是你们家的？”
陆之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奇丑无比的四不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二舅的。”他说，“他迷信这些。”
陈夜站起来，走到神龛前，盯着那神像。
陆之野跟过去，抱着手臂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
陈夜没回答，只是看着那神像，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陆警官，祂……祂有点像。”
陆之野愣了一下：“像什么？”
“像……”陈夜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是又看了那神像一眼，然后垂下眼。
陆之野只得又看了看那抽象的木雕。
他委婉地说：“我觉得……不太像。”
陈夜摇摇头，很认真地说：“有特征。祂戴着面具，挂着木珠……还有一些特征和我见过的有点像。”
陆之野没追问。他现在当然什么都依着陈夜。
“面要吃多少？”他问。
陈夜回过神：“正常就行。”
陆之野点点头，转身去厨房了。
厨房里响起水声、锅碗碰撞的轻响。陈夜站在神龛前，看着那神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额头触地。
他跪完站起来时，陆之野端着两碗面出来，正好看见他拍膝盖的动作。
他脚步顿了一下。
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那木头疙瘩，就那么重要？
但他很快就告诉自己：别吃一块丑木头的飞醋。那玩意儿又不能下来和他抢人。
“面好了。”他把碗放在餐桌上，“过来吃。”
陈夜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陆之野把筷子递给他，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陈夜看了看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又看了看陆之野面前那碗，忽然说：
“陆警官，能不能再拿个碗？”
陆之野愣了一下，转身回去拿了个给他：“怎么了？”
陈夜没回答，只是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拿起筷子开始分面。
一碗面分出去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自己碗里。
陆之野看着他这动作，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是干嘛？”
陈夜分完面，把那半碗面往旁边推了推，然后抬头看陆之野，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陆警官……我可以在你家上点贡吗？”
陆之野沉默了。
他看着那半碗面，又看着陈夜那期待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陈夜见他不说话，有点忐忑：“不可以吗？”
陆之野回过神，问：“你不饿吗？”
陈夜摇头：“不饿。我今天吃了仨蛋糕，好撑。”
“三块？”陆之野皱眉，“那能有多少？”
陈夜眨眨眼，纠正道：“三个。三个完整的蛋糕。”
陆之野：“……”
他气笑了，伸手捏住陈夜的脸。
“你刚刚还说饿！”
陈夜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唔唔”地挣扎，眼睛却弯起来，带着点狡黠的笑。
“嘿嘿……刚刚没想起来……之前吃了那么多……”
陆之野松开手，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小子，到底是真饿还是假饿？还是说，他只是惦记着那碗“必须兑现”的长寿面，把饿不饿这回事给忘了？
陈夜端起那半碗面，站起来，朝神龛走去。
陆之野看着他虔诚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关排风扇。
厨房里嗡嗡的声音停下来，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
然后他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哇——还有夜宵？！”
一个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惊喜。
“谁做的？刚好饿了……”
接着是“吸溜吸溜”的吃面声。
陆之野：“……”
他探出脑袋，往客厅一看——
陈夜站在神龛前，手里端着那半碗面，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复杂。
神龛后面，一个人蹲在椅子上，正捧着个碗，吃得正香。
那人穿着睡衣，披头散发，脸颊鼓鼓囊囊的，嘴角还挂着一根面条。
正是小姨，陆幽。
陈夜：“……”
陆之野：“……”
陆幽感觉到两道视线，抬起头。
她嘴里还含着面条，和两个人对上目光。
空气凝固了三秒。
陆幽艰难地咽下那口面，问：“……有人吃过了？”
陆之野无奈地走出来：“没有。”
陆幽理直气壮地继续吃：“那还说什么？家里的面我都不能吃了？”
陆之野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懒得跟她争。
“吃呗，谁拦着你了。”
他扫过桌面，发现陈夜那半碗还原封不动放在原地。
而陆幽正捧着他的碗吃得欢。
陆之野：“……”
算了，待会儿再下一碗吧。
不管陈夜是真饿还是假饿，他自己是真有点饿了。
陈夜捧着那半碗面，站在神龛前，犹豫了。
他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神龛，又看了看正在大快朵颐的陆幽。
然后他默默地，把那碗面收了回来。
他走到陆之野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陆之野低头看他。
陈夜把那半碗面捧到他面前，没说话。
陆之野愣了一下：“给我？”
陈夜点点头。
陆之野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他：“神明怎么办？”
陈夜嘴唇动了动：“吃我的……”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陆之野眯起了眼睛。
“尊神……”陈夜结巴了，“尊神……”
“嗯？”
“……不知道。”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陆之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酸意忽然就散了。
他伸手揉了揉陈夜的头发，语气温柔了点：
“失落什么？傻不傻。”
“尊神可不吃咱们这凡间食物。这有油有盐的，神明不食人间烟火的，只能我们自己吃。”
陈夜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那我平时上供都直接上这种……”
陆之野忍俊不禁：“那就当神明吃快餐喽。下次注意点，你看祂到现在不也没怪你吗？”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可能只是让祂胖点。”
陈夜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噗”地笑出声。
笑完又赶紧捂住嘴，偷偷看了神龛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