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梦，仿佛是梦，人们没有脸
梦，仿佛是梦。
没有清晰的边界，只有流动的光影和嘈杂的声音。
画面支离破碎，像隔着一层晃动的雾。
他看见无数烛台，密密麻麻，插着红色的蜡烛。烛火摇曳，连成一片颤动的光海。
香炉里插满了线香，青烟笔直上升，然后散开，弥漫成一片呛人又让人心安的雾。
人们来来往往，没有脸。
只有模糊的轮廓，穿着不同年代、不同样式的衣服，从粗布麻衣到现代装束，像是时光在这里错乱地堆叠。
他们沉默地来，沉默地去，动作却出奇地一致——走到烛台和香炉前，跪下，俯身，叩拜。
拜完，起身，汇入人流，消失。
没有交谈，只有脚步声，衣物摩擦声，还有……
声音。
无数声音，不高，清晰、缓慢，一字一句，从那些没有面孔的轮廓中发出，带着残留的古老韵律和灼热的虔诚，汇成嗡嗡的、执着的低语：
“……晦朔轮转，夜魄承光。”
“诞于愿，归于妄。”
“游于冥漠，食彼不祥。”
这是开篇，像固定的序章。
接着，声音开始分化，变得具体，带着各自的期盼、绝望或麻木：
“负千钧之怨，独行长夜未央。”
“身如飘蓬，魂寄八荒。”
“信徒于此，拜……恩泽浩荡。”
“拜金榜题名——”
“拜事业有成——”
“拜阖家欢乐——”
“拜……平安——”
“拜……活着！！”
声音陡然拔高，扭曲，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
“求您了！让我们活下去！！！”
“我不想死啊啊啊！！呜啊——！！”
混乱的祈祷声中，有一个稚嫩的声音格外突出，它低喃着，吞吞吐吐，语调与周遭格格不入，却更加柔软，更加……坚定？
“……愿以残躯为祭，神魂为香。”
“拜……尊神……勿再孤往，莫湮星芒。”
“信徒陈夜……”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一字一字，钉入这片混沌：
“纵前路百死，幽冥茫茫，”
“此心不改，此志……永彰！”
“啪——！！”
一声脆响，像是耳光，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摔碎。
梦境陡然翻转，变得黑暗、冰冷、充满恶意。
“灾星！！”
“烧死他！！都是他害的！！！啊啊啊！！”
“都是他害的…呜呜呜…神明啊！您为何要抛下我们！！！”
无数扭曲的、充满怨恨的黑影扑来，指尖冰凉，掐住喉咙……
---
陆之野猛地惊醒。
他发现自己趴在办公桌上，脸颊压着已经冰凉的文件夹，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发麻。
窗外，冬日傍晚的霞光正由西边蔓延过来，将整个办公室染上了一层寂静的红色。
他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脏还在因为梦中的最后场景而狂跳。
梦里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只记得一片晃动的红色烛火，嘈杂的、仿佛祈祷又仿佛哭喊的声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悲伤和窒息感。
他很少做梦，尤其是这样清晰又混乱的梦。
而且，为什么……会觉得有点熟悉？
陆之野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残存的影像从脑海里赶出去。
大概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吧。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二十九分。
还有一分钟下班。
他今天处理了四起邻里纠纷——都是因为宠物异能觉醒后引发的矛盾，一起非法灵具交易举报（最终发现是假货），以及三起市民投诉“听到隔壁有奇怪声响”的日常巡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他报考时想象的“守护城市安全”相去甚远。
不过，陆之野对此很满意。
稳定，规律，按时下班。对于一个从偏远小镇考出来，好不容易挤进编制的人来说，这就是理想生活。
“陆哥，还不走？”同事林薇从办公室探出头，手里还端着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听说今晚东街会有夜市，去不去？”
“不了，”陆之野笑了笑，“我妈打电话来说寄了腊肉，让我早点回去收快递。”
“又是腊肉啊？”林薇咂咂嘴，“你都吃三年了吧？”
“家乡味道，吃不腻。”陆之野说着，视线扫过办公室墙上那面电视屏幕。
新闻频道正在播报。画面是边境线，黑压压的畸变生物像溃堤的泥浆般涌来，防线最前沿，站着七个人影。
七杀队。
屏幕下方滚过简要介绍，说是“国家异能安全总局最高级别应对小组”。镜头摇晃着推近，给了其中一个身影特写——
是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少年，手里提着把暗红色的长刀，脸上罩着张纯黑的面具，光滑得没有一丝纹路，像把一整块深夜扣在了脸上。
几条银白色的锁链虚虚绕在他身侧，随着他的动作无声游弋，所过之处，畸变种成片倒下，干脆得如同被镰刀划过的麦秆。
即便隔着屏幕和杂讯，那股冰冷、高效的肃杀感，还是透了出来。
“瞧瞧人家，”王胖子蹭过来，薯片袋咔嚓作响，碎屑掉在陆之野刚擦过的桌面上，“陆哥，你猜这位‘夜煞’，多大岁数？”
陆之野摇摇头，把桌面上那点薯片屑拂开，开始收拾东西。
“听说才十七！”王胖子压着嗓子，像在分享什么地下情报，“十七啊！我十七岁那会儿在干嘛？在网吧包夜打‘怪兽’，被教导主任从后门摸进来，拎着耳朵拖出去，写了三千字检讨……”
“你现在也强不到哪儿去，”林薇白他一眼，又扭头看向屏幕，“不过说真的，这种人，跟咱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我听说七杀预备队的集训，死亡率有这个数。”她伸出两根手指，又弯下一根半。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百分之十五。每六七个人里，就有一个会永远留在训练场。而这还仅仅是训练。
“玩命也不是这么玩的，”王胖子嘟囔着，把最后一点薯片倒进嘴里，“我宁可天天去给李大爷找他那只会喷火却总把自己毛点着的蠢猫，至少能全须全尾下班。”
陆之野没搭腔。
那种高度，离他太远了。他按部就班的生活里，装不下那样的人和事。
现在要紧的，是下班。
没有清晰的边界，只有流动的光影和嘈杂的声音。
画面支离破碎，像隔着一层晃动的雾。
他看见无数烛台，密密麻麻，插着红色的蜡烛。烛火摇曳，连成一片颤动的光海。
香炉里插满了线香，青烟笔直上升，然后散开，弥漫成一片呛人又让人心安的雾。
人们来来往往，没有脸。
只有模糊的轮廓，穿着不同年代、不同样式的衣服，从粗布麻衣到现代装束，像是时光在这里错乱地堆叠。
他们沉默地来，沉默地去，动作却出奇地一致——走到烛台和香炉前，跪下，俯身，叩拜。
拜完，起身，汇入人流，消失。
没有交谈，只有脚步声，衣物摩擦声，还有……
声音。
无数声音，不高，清晰、缓慢，一字一句，从那些没有面孔的轮廓中发出，带着残留的古老韵律和灼热的虔诚，汇成嗡嗡的、执着的低语：
“……晦朔轮转，夜魄承光。”
“诞于愿，归于妄。”
“游于冥漠，食彼不祥。”
这是开篇，像固定的序章。
接着，声音开始分化，变得具体，带着各自的期盼、绝望或麻木：
“负千钧之怨，独行长夜未央。”
“身如飘蓬，魂寄八荒。”
“信徒于此，拜……恩泽浩荡。”
“拜金榜题名——”
“拜事业有成——”
“拜阖家欢乐——”
“拜……平安——”
“拜……活着！！”
声音陡然拔高，扭曲，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
“求您了！让我们活下去！！！”
“我不想死啊啊啊！！呜啊——！！”
混乱的祈祷声中，有一个稚嫩的声音格外突出，它低喃着，吞吞吐吐，语调与周遭格格不入，却更加柔软，更加……坚定？
“……愿以残躯为祭，神魂为香。”
“拜……尊神……勿再孤往，莫湮星芒。”
“信徒陈夜……”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一字一字，钉入这片混沌：
“纵前路百死，幽冥茫茫，”
“此心不改，此志……永彰！”
“啪——！！”
一声脆响，像是耳光，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摔碎。
梦境陡然翻转，变得黑暗、冰冷、充满恶意。
“灾星！！”
“烧死他！！都是他害的！！！啊啊啊！！”
“都是他害的…呜呜呜…神明啊！您为何要抛下我们！！！”
无数扭曲的、充满怨恨的黑影扑来，指尖冰凉，掐住喉咙……
---
陆之野猛地惊醒。
他发现自己趴在办公桌上，脸颊压着已经冰凉的文件夹，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发麻。
窗外，冬日傍晚的霞光正由西边蔓延过来，将整个办公室染上了一层寂静的红色。
他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脏还在因为梦中的最后场景而狂跳。
梦里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只记得一片晃动的红色烛火，嘈杂的、仿佛祈祷又仿佛哭喊的声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悲伤和窒息感。
他很少做梦，尤其是这样清晰又混乱的梦。
而且，为什么……会觉得有点熟悉？
陆之野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残存的影像从脑海里赶出去。
大概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吧。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二十九分。
还有一分钟下班。
他今天处理了四起邻里纠纷——都是因为宠物异能觉醒后引发的矛盾，一起非法灵具交易举报（最终发现是假货），以及三起市民投诉“听到隔壁有奇怪声响”的日常巡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他报考时想象的“守护城市安全”相去甚远。
不过，陆之野对此很满意。
稳定，规律，按时下班。对于一个从偏远小镇考出来，好不容易挤进编制的人来说，这就是理想生活。
“陆哥，还不走？”同事林薇从办公室探出头，手里还端着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听说今晚东街会有夜市，去不去？”
“不了，”陆之野笑了笑，“我妈打电话来说寄了腊肉，让我早点回去收快递。”
“又是腊肉啊？”林薇咂咂嘴，“你都吃三年了吧？”
“家乡味道，吃不腻。”陆之野说着，视线扫过办公室墙上那面电视屏幕。
新闻频道正在播报。画面是边境线，黑压压的畸变生物像溃堤的泥浆般涌来，防线最前沿，站着七个人影。
七杀队。
屏幕下方滚过简要介绍，说是“国家异能安全总局最高级别应对小组”。镜头摇晃着推近，给了其中一个身影特写——
是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少年，手里提着把暗红色的长刀，脸上罩着张纯黑的面具，光滑得没有一丝纹路，像把一整块深夜扣在了脸上。
几条银白色的锁链虚虚绕在他身侧，随着他的动作无声游弋，所过之处，畸变种成片倒下，干脆得如同被镰刀划过的麦秆。
即便隔着屏幕和杂讯，那股冰冷、高效的肃杀感，还是透了出来。
“瞧瞧人家，”王胖子蹭过来，薯片袋咔嚓作响，碎屑掉在陆之野刚擦过的桌面上，“陆哥，你猜这位‘夜煞’，多大岁数？”
陆之野摇摇头，把桌面上那点薯片屑拂开，开始收拾东西。
“听说才十七！”王胖子压着嗓子，像在分享什么地下情报，“十七啊！我十七岁那会儿在干嘛？在网吧包夜打‘怪兽’，被教导主任从后门摸进来，拎着耳朵拖出去，写了三千字检讨……”
“你现在也强不到哪儿去，”林薇白他一眼，又扭头看向屏幕，“不过说真的，这种人，跟咱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我听说七杀预备队的集训，死亡率有这个数。”她伸出两根手指，又弯下一根半。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百分之十五。每六七个人里，就有一个会永远留在训练场。而这还仅仅是训练。
“玩命也不是这么玩的，”王胖子嘟囔着，把最后一点薯片倒进嘴里，“我宁可天天去给李大爷找他那只会喷火却总把自己毛点着的蠢猫，至少能全须全尾下班。”
陆之野没搭腔。
那种高度，离他太远了。他按部就班的生活里，装不下那样的人和事。
现在要紧的，是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