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怠速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稀薄的、如同褪色水墨般的紫红。
街道上的行人已十分稀少，店铺大多关门落锁，整个城市正迅速滑入宵禁带来的沉寂。
按规定，普通民众前往特许夜市，需提前预约夜晚巴士——那些加装了基础防护符文、有固定路线和发车时间的专用车辆。
临时起意想去？要么等到地老天荒，要么就得有特殊通行证。
还有一种不是办法的办法——公务车辆。警车、消防车、应急管理车……这些肩负夜晚巡逻和应急任务的车辆，自然有权进入管制区域。
陆之野看着身旁陈夜难得一见的、带着点雀跃和好奇的神色（虽然可能又是演的），那句“我们要不预约巴士吧”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预约？现在去，估计得排到后半夜。
算了，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为这小子破例了。
陆之野家离分局不远，两人趁着最后一点天光步行过去。
刚拐进分局后院停车场，就看见一辆警车的尾灯亮着，引擎发出低沉的怠速声。
副驾驶车窗降下，王胖子那张圆脸探出来，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停车场禁烟）。
“哟！”王胖子眼睛一亮，吹了个不算响亮的口哨，“这不是我们正直无私、原则性极强的陆警官嘛？怎么，终于想通了，肯‘充分利用战略优势’了？”他挤眉弄眼，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车门。
分局这边管得不那么死，夜晚警力充足时，同事们偶尔也会开着警车去夜市打个转，算是灰色地带的便利。但陆之野以前从不参与，总觉得别扭。
陆之野挑了挑眉，走到车窗边，一本正经地板起脸：“我就猜到你们今天要‘滥用职权’，这不，带领导来抓现行了。”
“领导？”王胖子一愣。
就在这时，陆之野身后的阴影里，陈夜慢悠悠地探出了半个身子，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车里。
王胖子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驾驶座上的林薇也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
“咳！咳咳！”后座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紧接着，后车窗也降了下来，露出赵局长那张冒着虚汗、写满“完蛋了”的脸。
“小、小陆啊……这个，我们这是……那个，晚上加强夜市周边巡逻！对，巡逻！”赵局长语无伦次，试图苍白地解释，眼神却不住地往陈夜身上瞟，生怕这位七杀队的小领导一个不高兴。
陆之野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没想到局长也在车上！这下尴尬了。
陈夜的目光在神色各异的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嘴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
“没关系，”他开口，声音清朗，“可以酌情徇私。”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补充道：“其实，我们在队里……打完，偶尔也会偷偷跑去附近乱逛。只要不影响正事，不违反核心纪律，上面……有时候也睁只眼闭只眼。”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车内三人同时松了口气——这位小祖宗似乎并不在意这点违规，甚至自己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胖子反应快，立刻推开车门就要下来：“大人您坐前面！”
“不用。对了，叫我陈夜就行。”陈夜已经绕过车头，很自然地拉开了后座车门，钻了进去，坐在了后排中间的位置，“快点出发吧，天要黑透了。”
后座原本坐了局长和……一些杂物（王胖子换下来没拿走的零食袋、林薇的备用外套），空间顿时有些拥挤。陆之野硬着头皮也坐了进去，关上车门。
陈夜坐在中间，他和局长分坐两边，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赵局长还在试图解释：“小陈同志，这个，我们分局一向纪律严明，今天实在是……”他显然还没完全领会陈夜刚才那番“酌情徇私”的坦然。
陈夜只是“嗯嗯”地应着，似乎并不在意。
起初，车里的气氛还是有些微妙的紧绷。毕竟，后排挤着分局局长、七杀队的、以及一个如坐针毡的片警。王胖子忍不住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好几眼。
然而，这种紧绷并没有持续太久。
车子开出大概不到十分钟，平稳行驶在通往郊外夜市的专用道路上时，坐在中间的陈夜，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他的眼皮渐渐合上，呼吸变得悠长平缓，身体也随着车辆的轻微颠簸，慢慢、慢慢地……歪向了右侧。
最后，不偏不倚，他的脑袋轻轻靠在了陆之野的肩膀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陆之野的颈侧，带着少年身上那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车内其他三人几乎同时在心里松了口气——睡着了就好，睡着了就不尴尬了！
而陆之野，在感受到肩膀重量和温热呼吸的瞬间，先是身体一僵，随即，一个更恐怖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脸色大变——
等等！
他睡着了！
在车上！
那等会儿到了夜市……要怎么把他弄醒？！
想起之前在家各种惨烈的叫醒经历，陆之野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连肩膀上的重量都变得沉重无比。
他试图轻轻耸动肩膀，低声唤道：“陈夜？陈夜？”
靠在他肩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是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更沉了。
陆之野：“……”
他绝望地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昏暗景色，感觉自己不是在去逛夜市，而是在奔赴一场注定艰难的战役。
---
约莫二十分钟后，警车接近了特许夜市所在的区域。
远远就能看到一片灯火通明，人声隐约传来，与周围荒野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入口处设有检查点，穿着特殊制服、佩戴灵能感应设备的安保人员正在引导几辆预约巴士有序进入。
当这辆明显是公务用车的警车剧烈摇晃着驶近时，安保人员的目光立刻锐利地投了过来。
一名安保上前，示意停车。林薇降下车窗，递出证件。
安保仔细查验了证件，又狐疑地看了看这辆在平坦路面上显得有点飘的警车，忍不住问了句：“警官，你们这车……是不是该保养了？有点晃。”
林薇嘴角抽动了一下，艰难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那个被她同事疯狂摇动的身影，干巴巴地回了句：“……对，是该保养了。”
检查通过，警车缓缓驶入夜市区域。林薇找了个靠近边缘、不影响通行的位置停下。
车内的陆之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又稍微用了点力，摇了摇陈夜的肩膀。陈夜只是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脑袋往他手歪了歪，继续睡。
前排的王胖子已经解开安全带，默默地看着，最后同情地拍了拍陆之野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分明写着：兄弟，辛苦了。
局长看了眼睡死的陈夜，又看看陆之野那生无可恋的表情，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陆之野另一边的肩膀，眼神复杂：钱，果然难挣。
陆之野内心长叹，几乎要效仿古人长太息以掩涕兮。
但任务还得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继续摇晃靠在自己手上的祖宗：“陈夜？陈夜！到了，醒醒，逛夜市了！”
陈夜的睫毛颤了颤。
陆之野看到希望，继续加码：“糖葫芦！烤串！炸年糕！羊肉汤！”
陈夜的喉咙动了一下，似乎咽了口口水。
然后，在陆之野紧张的目光中，陈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街道上的行人已十分稀少，店铺大多关门落锁，整个城市正迅速滑入宵禁带来的沉寂。
按规定，普通民众前往特许夜市，需提前预约夜晚巴士——那些加装了基础防护符文、有固定路线和发车时间的专用车辆。
临时起意想去？要么等到地老天荒，要么就得有特殊通行证。
还有一种不是办法的办法——公务车辆。警车、消防车、应急管理车……这些肩负夜晚巡逻和应急任务的车辆，自然有权进入管制区域。
陆之野看着身旁陈夜难得一见的、带着点雀跃和好奇的神色（虽然可能又是演的），那句“我们要不预约巴士吧”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预约？现在去，估计得排到后半夜。
算了，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为这小子破例了。
陆之野家离分局不远，两人趁着最后一点天光步行过去。
刚拐进分局后院停车场，就看见一辆警车的尾灯亮着，引擎发出低沉的怠速声。
副驾驶车窗降下，王胖子那张圆脸探出来，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停车场禁烟）。
“哟！”王胖子眼睛一亮，吹了个不算响亮的口哨，“这不是我们正直无私、原则性极强的陆警官嘛？怎么，终于想通了，肯‘充分利用战略优势’了？”他挤眉弄眼，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车门。
分局这边管得不那么死，夜晚警力充足时，同事们偶尔也会开着警车去夜市打个转，算是灰色地带的便利。但陆之野以前从不参与，总觉得别扭。
陆之野挑了挑眉，走到车窗边，一本正经地板起脸：“我就猜到你们今天要‘滥用职权’，这不，带领导来抓现行了。”
“领导？”王胖子一愣。
就在这时，陆之野身后的阴影里，陈夜慢悠悠地探出了半个身子，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车里。
王胖子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驾驶座上的林薇也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
“咳！咳咳！”后座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紧接着，后车窗也降了下来，露出赵局长那张冒着虚汗、写满“完蛋了”的脸。
“小、小陆啊……这个，我们这是……那个，晚上加强夜市周边巡逻！对，巡逻！”赵局长语无伦次，试图苍白地解释，眼神却不住地往陈夜身上瞟，生怕这位七杀队的小领导一个不高兴。
陆之野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没想到局长也在车上！这下尴尬了。
陈夜的目光在神色各异的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嘴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
“没关系，”他开口，声音清朗，“可以酌情徇私。”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补充道：“其实，我们在队里……打完，偶尔也会偷偷跑去附近乱逛。只要不影响正事，不违反核心纪律，上面……有时候也睁只眼闭只眼。”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车内三人同时松了口气——这位小祖宗似乎并不在意这点违规，甚至自己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胖子反应快，立刻推开车门就要下来：“大人您坐前面！”
“不用。对了，叫我陈夜就行。”陈夜已经绕过车头，很自然地拉开了后座车门，钻了进去，坐在了后排中间的位置，“快点出发吧，天要黑透了。”
后座原本坐了局长和……一些杂物（王胖子换下来没拿走的零食袋、林薇的备用外套），空间顿时有些拥挤。陆之野硬着头皮也坐了进去，关上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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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局长还在试图解释：“小陈同志，这个，我们分局一向纪律严明，今天实在是……”他显然还没完全领会陈夜刚才那番“酌情徇私”的坦然。
陈夜只是“嗯嗯”地应着，似乎并不在意。
起初，车里的气氛还是有些微妙的紧绷。毕竟，后排挤着分局局长、七杀队的、以及一个如坐针毡的片警。王胖子忍不住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好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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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的王胖子已经解开安全带，默默地看着，最后同情地拍了拍陆之野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分明写着：兄弟，辛苦了。
局长看了眼睡死的陈夜，又看看陆之野那生无可恋的表情，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陆之野另一边的肩膀，眼神复杂：钱，果然难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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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任务还得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继续摇晃靠在自己手上的祖宗：“陈夜？陈夜！到了，醒醒，逛夜市了！”
陈夜的睫毛颤了颤。
陆之野看到希望，继续加码：“糖葫芦！烤串！炸年糕！羊肉汤！”
陈夜的喉咙动了一下，似乎咽了口口水。
然后，在陆之野紧张的目光中，陈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