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错认身前人（1）
陈夜在走廊里跑了很久。
门都是一样的，灯都是一样的，走廊转了一个弯又是一个弯。
他跑过一扇又一扇门，每扇门都关着，每扇门后面都安安静静的。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踩在地毯上。
“陆警官！”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他又跑了一段，停下来喘气。
走廊尽头有光，不是很亮，像隔着毛玻璃，朦朦胧胧的。
他眯起眼，看见一个影子。很熟悉，站在那光里，正要推开一扇门。
“陆警官！”
他追上去。影子没回头，推开了那扇门，像是要继续跑。门缝里透出雪白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不行……不能再让他跑了！！
锁链从虚空中炸出来！
银白色的光亮得刺眼，链条缠上那个影子的手腕、腰、脖颈，绞紧。
影子被勒住了，停在原地。
门开了一半，白光从门缝里涌出来。
陈夜快步走过去，手搭上那个影子的肩膀。
“陆警官，你干嘛一直跑？”他喘着气，“你没有听见我叫你吗？陆警官——”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人被他推着肩膀翻过身来。
他身后的那扇门“吱哇——”一声，彻底开了，天光从外面涌进来。陈夜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木珠。蓝的，绿的，红的，一颗一颗，从他眼前滑过。那人的衣衫是深色的，布料粗糙，蹭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檀香和灰烬的味道。
恶鬼面具歪了，快要掉下来。
陈夜的呼吸停了。
那人背光站着，光从他身后涌进来，照得他的轮廓像一幅剪影。面具掉下来了。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陈夜看见了那张脸。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颌的弧度。一模一样。
是陆之野的脸。
但不是陆之野。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陆之野！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温度，像两口深井，井水是冰的，映不出任何东西。
不，不是井——是一只眼睛里装着太阳，一只眼睛里装着月亮。星辰在里面流转，像千年的冰川，冷得他骨头疼。
陈夜呆住了。
“你在找谁？”那人问。声音是陆之野的，也不是陆之野的。
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太轻了，太远了。
陈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找的那个人，”那人又问，“是我吗？”
陈夜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锁链哗啦啦响，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不是。”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不是。你是假的！！你是假的！！”
那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像是在说：你知道我是真的。
外面的风雪涌进来了。冷风裹着雪沫子打在陈夜脸上，冰凉的，刺得他睁不开眼。
“啊——！”
---
王超盯着面前这个人。
昏暗的灯光下，她站在他对面，穿着红裙子，头发散下来，低着头。
脸是空的。
畸变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操。
可刚才她说的话，一句一句，全扎在他心上。
“你吃饭了吗？”——“吃了。”其实没吃。他撒了谎。
“最近过得好吗？”——“好。”其实店里生意很差，他每天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刷到眼睛疼。他又撒了谎。
“想我了吗？”——“想了。”他撒了第三个谎。他确实想她，但不是那种想。
是想她什么时候回来，想她会不会突然说“我们分手吧”，想她是不是已经遇到了更好的人。
他想的是结束。
她问他，他骗她。
王超的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她问。声音飘飘忽忽。
“因为——”他开口，声音哑了，“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
“知道我是个废物。”
王超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你很优秀。”他说，“你在大城市，你有工作，你有未来。我有什么？一个小超市，还是我爸的。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他吸了吸鼻子，那些压抑在心底的话再也克制不住了。
“你回来找我，我不高兴吗？我高兴。你跟我说你工作上的事，我不爱听吗？我爱听。你问我什么时候来找你，我不想找吗？我想。可我不敢。”
眼泪掉下来了。砸在手背上，滚烫的。
“我不敢去。我怕我去了，你发现我就是个——就是个开超市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
“你会失望。你会后悔。你会想，我怎么找了这么个人。”
他抹了一把脸。
“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可我就是舍不得。你每次看我那个眼神，你还喜欢我，你还在等我，我就——”他说不下去了。
“我就想着，再拖一拖。再拖一拖。拖到你不想等了，拖到你主动提分手，那我就——我就不用做那个坏人了。”
他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我就是个烂人。”
她没说话。站在对面，一动不动。
“我们分手吧。”王超抬起头，看着她那张没有脸的脸，“对不起，耽误你这么久。你要什么补偿，你跟我说。我现在没有，以后我会赚。我会还。”
“对不起。”
他说完了。
眼泪还在流，但他觉得轻松了。
那些话堵在胸口堵了那么多年，终于说出去了。
虽然是对着一个畸变种。
虽然他下一秒可能就要被这个怪物处死了。
她走过来。红裙子的裙摆蹭过他的膝盖，然后——
她抱住了他。
王超僵住了。
那个拥抱太真实了——温度，力度，还有那股味道。她用的那款沐浴露，甜橙味的，他说过好闻，她就一直没换过。
“超哥。”她叫他。声音不是那种飘飘忽忽的了，是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厉害。
王超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你——”
“对不起。”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我光想着你答应我的事，我没有想到你压力这么大。我太自私了。”
“我也没有考虑好。”她说，“我只想见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我太想你了。”
王超愣住了。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把她从自己身上拉开一点。
她低着头，头发散着，遮住了脸。
王超伸出手，颤抖着，把她脸上那个东西揭了下来。
是一个头套。
那种硅胶做的，仿真面具。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
面具底下是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化了妆，但眼线有点晕，口红也花了。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他。
“小丽？”王超的声音都变了调。
门都是一样的，灯都是一样的，走廊转了一个弯又是一个弯。
他跑过一扇又一扇门，每扇门都关着，每扇门后面都安安静静的。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踩在地毯上。
“陆警官！”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他又跑了一段，停下来喘气。
走廊尽头有光，不是很亮，像隔着毛玻璃，朦朦胧胧的。
他眯起眼，看见一个影子。很熟悉，站在那光里，正要推开一扇门。
“陆警官！”
他追上去。影子没回头，推开了那扇门，像是要继续跑。门缝里透出雪白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不行……不能再让他跑了！！
锁链从虚空中炸出来！
银白色的光亮得刺眼，链条缠上那个影子的手腕、腰、脖颈，绞紧。
影子被勒住了，停在原地。
门开了一半，白光从门缝里涌出来。
陈夜快步走过去，手搭上那个影子的肩膀。
“陆警官，你干嘛一直跑？”他喘着气，“你没有听见我叫你吗？陆警官——”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人被他推着肩膀翻过身来。
他身后的那扇门“吱哇——”一声，彻底开了，天光从外面涌进来。陈夜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木珠。蓝的，绿的，红的，一颗一颗，从他眼前滑过。那人的衣衫是深色的，布料粗糙，蹭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檀香和灰烬的味道。
恶鬼面具歪了，快要掉下来。
陈夜的呼吸停了。
那人背光站着，光从他身后涌进来，照得他的轮廓像一幅剪影。面具掉下来了。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陈夜看见了那张脸。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颌的弧度。一模一样。
是陆之野的脸。
但不是陆之野。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陆之野！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温度，像两口深井，井水是冰的，映不出任何东西。
不，不是井——是一只眼睛里装着太阳，一只眼睛里装着月亮。星辰在里面流转，像千年的冰川，冷得他骨头疼。
陈夜呆住了。
“你在找谁？”那人问。声音是陆之野的，也不是陆之野的。
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太轻了，太远了。
陈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找的那个人，”那人又问，“是我吗？”
陈夜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锁链哗啦啦响，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不是。”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不是。你是假的！！你是假的！！”
那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像是在说：你知道我是真的。
外面的风雪涌进来了。冷风裹着雪沫子打在陈夜脸上，冰凉的，刺得他睁不开眼。
“啊——！”
---
王超盯着面前这个人。
昏暗的灯光下，她站在他对面，穿着红裙子，头发散下来，低着头。
脸是空的。
畸变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操。
可刚才她说的话，一句一句，全扎在他心上。
“你吃饭了吗？”——“吃了。”其实没吃。他撒了谎。
“最近过得好吗？”——“好。”其实店里生意很差，他每天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刷到眼睛疼。他又撒了谎。
“想我了吗？”——“想了。”他撒了第三个谎。他确实想她，但不是那种想。
是想她什么时候回来，想她会不会突然说“我们分手吧”，想她是不是已经遇到了更好的人。
他想的是结束。
她问他，他骗她。
王超的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她问。声音飘飘忽忽。
“因为——”他开口，声音哑了，“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
“知道我是个废物。”
王超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你很优秀。”他说，“你在大城市，你有工作，你有未来。我有什么？一个小超市，还是我爸的。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他吸了吸鼻子，那些压抑在心底的话再也克制不住了。
“你回来找我，我不高兴吗？我高兴。你跟我说你工作上的事，我不爱听吗？我爱听。你问我什么时候来找你，我不想找吗？我想。可我不敢。”
眼泪掉下来了。砸在手背上，滚烫的。
“我不敢去。我怕我去了，你发现我就是个——就是个开超市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
“你会失望。你会后悔。你会想，我怎么找了这么个人。”
他抹了一把脸。
“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可我就是舍不得。你每次看我那个眼神，你还喜欢我，你还在等我，我就——”他说不下去了。
“我就想着，再拖一拖。再拖一拖。拖到你不想等了，拖到你主动提分手，那我就——我就不用做那个坏人了。”
他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我就是个烂人。”
她没说话。站在对面，一动不动。
“我们分手吧。”王超抬起头，看着她那张没有脸的脸，“对不起，耽误你这么久。你要什么补偿，你跟我说。我现在没有，以后我会赚。我会还。”
“对不起。”
他说完了。
眼泪还在流，但他觉得轻松了。
那些话堵在胸口堵了那么多年，终于说出去了。
虽然是对着一个畸变种。
虽然他下一秒可能就要被这个怪物处死了。
她走过来。红裙子的裙摆蹭过他的膝盖，然后——
她抱住了他。
王超僵住了。
那个拥抱太真实了——温度，力度，还有那股味道。她用的那款沐浴露，甜橙味的，他说过好闻，她就一直没换过。
“超哥。”她叫他。声音不是那种飘飘忽忽的了，是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厉害。
王超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你——”
“对不起。”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我光想着你答应我的事，我没有想到你压力这么大。我太自私了。”
“我也没有考虑好。”她说，“我只想见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我太想你了。”
王超愣住了。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把她从自己身上拉开一点。
她低着头，头发散着，遮住了脸。
王超伸出手，颤抖着，把她脸上那个东西揭了下来。
是一个头套。
那种硅胶做的，仿真面具。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
面具底下是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化了妆，但眼线有点晕，口红也花了。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他。
“小丽？”王超的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