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瞒心事难瞒一身痴(1)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KTV,穿过大厅,拐进密道。

陈夜跟在陆之野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走得磕磕绊绊。

他的眼睛看不见,但脚步不敢停,怕停下来就跟不上了。

密道里很黑,陆之野没打灯,也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一下又一下。

陈夜渐渐跟不上他的步速,踉跄了一下,手从他肩膀滑到衣角,死死攥住,才勉强稳住身形。

爬出密道的那一瞬,他还是踩空了。

膝盖狠狠磕在石阶上,疼得他闷哼出声。

陆之野回头,朝他伸出手。陈夜却偏过头,一把甩开,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裤膝上沾了大片冰凉的雪泥。

钩子从狗窝里窜出来,围着二人绕了两圈,尾巴摇得欢实。

陆之野没再看他,径直往后院去。

陈夜立在原地,侧耳辨了辨方向,才抬脚跟上。

小狗黏在他脚边,走几步便回头望一望,像是怕他这瞎子迷了路。

院子里雪很深。陈夜一脚踩下去,没踩稳,整个人往前栽。

陆之野回过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拽住了他。陈夜站稳了,甩开他的手。

“我可以自己走。”

陆之野没应,只淡淡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这是你第三次甩开我。”

“陈夜,事不过三。”

陈夜身子抖了一下,没说话,依旧梗着,倔强得很。

陆之野转头就走。

陈夜跟了两步,又踩空了。

雪太深了。

这次没人扶他。他单膝跪在雪地里,手掌撑着冰凉的雪面,喘着气,五指缓缓收拢,死死攥住一捧寒雪。

陆之野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起来。”他说。

陈夜咬着牙站起来。他往前迈了一步,方向偏了,差点撞上院墙。钩子在他脚边急得直转圈,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陆之野没动。他听见脚步声偏了,停下来,没动。

陈夜的手触到院墙,砖面冰凉粗糙。 他心里急,步子迈得慌,扶着墙往前赶时,指腹被砖缝里的冰碴割破了。

疼,他没吭声。

“方向反了。”陆之野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陈夜的手僵在墙上。他慢慢转过身,朝着声音的方向走。

雪很深,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试探,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陆之野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咬着嘴唇,眉头皱着,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走到陆之野面前,停下来。

“到了吗?”他问。

“没有。”

陈夜的手摸索着,碰到陆之野的手臂,顺着往上,搭住他的肩膀。

陆之野没动。陈夜的手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去。

“你带路。”他说。

陆之野直接伸手攥住他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陈夜没有甩开。

进了房间,陆之野关上窗。陈夜站在床边,没动。

钩子被关在外面,爪子刨了两下,呜咽了一声,安静了。

“坐下。”陆之野说。

陈夜站着没动。陆之野走过去,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床沿上。陈夜坐下去,手撑着床面,低着头。

陆之野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是吗?”

陈夜没回答。

“我问你话。”

“……暂时的。”

“暂时的?多久能好?”

陈夜不说话了。

陆之野蹲下来,和他平视。他伸手,想去碰陈夜的眼睛。陈夜偏头躲开。

“别碰我。”

“你瞒着我多少事?”陆之野的声音不算大,却很沉,“眼睛。寿命。围巾。还有别的吗?”

陈夜的嘴唇在抖。

“说话。”

“你问完了吗?”陈夜忽然开口,声音又硬又哑,“问完了我要睡觉了。困了。”

他往床上倒。陆之野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

“我在问你话。”

“你凭什么问我?”陈夜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

陆之野没说话。他攥着陈夜的衣领,没松手。

陈夜的眼睛红红的,瞪着他——根本没瞪到,他瞪着空气。

“你是我什么人?”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在发抖,“你是我的监护人吗?你是我的队友吗?你是我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你的什么?”陆之野问。

陈夜偏过头,不看他。

“是你的什么,陈夜?”

“什么都不是。”陈夜的声音低下去,“你什么都不是。我也什么都不是。你松开。”

陆之野没松。

他盯着陈夜的脸。那张脸上全是倔强,嘴唇咬得发白,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有哭。他忍住了。

“你不肯说,我替你说。”陆之野说,“你是七杀队第七小队的队长,代号夜煞。你心中有执念,日日守着敬着,却从未得到过半分回应。 你身上那串邪珠子封着煞气,而你,根本压不住它。”

陈夜的脸白了。

“你非但不收着不用,还在外无所顾忌地动用煞气、透支灵脉,任由它一点点啃你的命。”陆之野的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所以,你这么耗下去,寿命撑不过两年。”

他顿了顿,声音藏着冷意: “你瞒着我这些,是打算撑不住就走,一声不响消失,不用对谁负责?”

陈夜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颤。

陆之野的目光扫过床头。

那里搭着那条围巾。

他走过去,一把抓起来,不由分说地塞进陈夜掌心里。

“收回去。”他盯着陈夜的眼睛,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不需要。”

他不需要。

陈夜的手猛地一颤,想把围巾推回去,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整个人都在抖。

“我不……”他哑着嗓子挣扎,像是在抗拒什么要命的东西,“你拿走……”

陆之野没松手,指尖压着他的掌心,强迫他攥紧。

“为什么不?”他一字一顿,质问里是极重的压抑,“你用自己的灵能织的,送我这东西,留着它,就是让我戴着,然后看着你为我耗命吗?”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需要这种东西?”

陈夜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不吐。

“你还瞒了我什么?”

“说。”

“你够了没有!”陈夜猛地站起来,撞进陆之野怀里,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他揪着陆之野的衣领,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你够了没有……你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碎了。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问我……你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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